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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13章 亏心的就不是你 ...

  •   傅叶是和她一块儿进来的,前后脚,也就相隔两步远。

      她接着电话从分析室出来,往过走的时候,傅叶就一直跟在后头,并且,进来时,还把楼道门给关上了,关门声不大,但也不至于一点响动没有,原野光顾着着急了,压根就没注意身后还跟着个人。

      说到底还是她自己大意了,主要也没想到他们能回来的这么快。

      这趟去本来也没实验安排,就是认认地儿,把试验田定下来,在和负责看园子的人招呼一声,放下东西就回来了,基本没耽误时间。

      回来后,本来还想说在食堂吃了饭再走,但顾蔓一点半的会,张兴也凑热闹,左一个电话,右一个电话的催,说给他留一坑,说什么都得等傅叶回去刨。所以,饭也没吃成。

      饭可以不吃,反正,以后有的是机会,不差这一顿,但合同必须得签。顾蔓说,钱你们可以不要,但我们不能不给,公家的事儿,走不了私人感情。

      事业单位不比企业,程序永远摆在事儿前头,所以,顾蔓说完,傅叶也没再客气,垂头一乐,说行,就跟着上来把合同签了。

      其实,他要是晚从顾蔓办公室出来一会儿,或者,没听见原野说那句不在苗后使用的话,也就直接走了,可事不凑巧,偏就让他听见了。

      要换成别的事儿,兴许他就不管了,没管的身份。现在也没身份,但事儿不是别的事儿,昨天他走了,又折回来,也是因为它。

      于是,就跟着进来了。

      说实话,不管因为什么事儿,没经过人允许,就擅自跟着进来,而且还这么光明正大的“偷听”,不应该,也不对。

      人家之所以到这儿来接电话,为的就是不想让别人听见,不想让别人听见,却没能避住,尤其当这个人还是傅叶时,所以,原野一下就慌了。

      眼睛看着人,好半天,都没能说出话。

      傅叶知道她想问什么,知道也没解释,本来就没什么好解释的,小人已经做了,还装什么君子,所以,话就直接说了。

      “他的钱你也敢挣”。

      傅叶说话的时候,身体离开栏杆,手揣进裤兜,一步一个台阶的往下走。

      原野站着没动,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只在傅叶快走到她身前时,才往旁边挪了下,将视线移开。

      俩人并排站着,一个后背靠墙,面朝里,一个胳膊撑在窗台,看向外面,俩人隔着半条胳膊的距离。

      原野短暂沉默了会儿,抿了抿唇,说:“没有我,他们也会找别人。”

      傅叶话说的直接,原野也没瞒着的必要,不瞒着,但也没往细了说,就着话就答了。

      “是,不过,他要是找了别人,亏心的就不是你”

      傅叶对谁都亲切,但并不代表他凡事都宽容,真看不上的事儿也说,就像现在,尽管听起来语气温和又平静,可说出来的话直接又尖锐。

      傅叶说的很慢,每一个字都足够清晰,原野装听不懂都难。

      傅叶说完,原野脑袋“嗡”的一声,抬头,去看他脸上的表情,可视线被什么东西遮住了,没看清,于是,又迅速移开,落在了脚尖处的某一个点上。

      本来她还想不明白,从早上转身看到傅叶的那刻开始,一直到现在,那种说不上有多难过,可就是让她踏实不下来的情绪,究竟是源于什么。

      这会儿知道了,是难堪。

      曾经相爱的恋人,不管因为什么没能走到一起,哪怕分的在难看,也始终抹灭不掉曾经互相吸引的事实。
      外在的吸引也好,瞬间的心动也罢,哪怕很短暂,可她就是入过你的心,在你漫长的人生中,至少有那么一刻,你心里某个至关重要的位置,曾经属于过她。
      现在感情没了,但也该看在曾经爱过的份上,留一份体面给对方。

      原野一直盯着看的位置很空,连个什么东西的影子都没,即便如此,眼睛都瞪疼了,也没敢眨一下。

      傅叶站在窗户边,双手撑着窗台,看向窗外,视线落在他车旁边停着的那辆黑色越野上,微微蹙眉,接着说:
      “想挣钱没错,毕竟谁跟钱都没仇,可不是什么钱都能挣,规矩之中,能力之内的,随你怎么折腾,凭本事赚来的钱,谁也说不出什么。”

      傅叶双手交叉于窗外,拇指相互摩挲,正了正神色。
      “张德亮什么人,那就是行业里的臭虫,挣钱没底线,谁的假都敢造,你一个学生跟他往一块儿凑,图什么”傅叶收回手,重新抵住窗台,嗤笑一声,“还想从他手里捞钱,你是觉得道行比他深,还是真就缺钱缺到了都不要的地步了。”

      傅叶不爱背后点怼人,瞧不上,今天头一回,而且,说的一点也不客气,尤其,最后的那声嗤笑,不管说话的人有没有讽刺的意思,但在原野看来就是,所以,傅叶说完后,原野忍不住拧了眉。

      原野垂头,沉默了会儿,然后,抬头看他,眼神笃定。

      “都有”。

      傅叶侧头,也看着她。

      “你说的两种情况,都有” 原野又重复一遍,迎着他的视线,“学生怎么了,谁的道行深,试了才知道,至于钱,你刚不也说了,谁跟它都没仇,傻子才嫌钱多。”

      原野说完不等傅叶回,就离开了,出去时,关门的动作有些重,窗户上的玻璃,都震得哗啦响。

      傅叶闭了闭眼, 心里情绪很多,每一种都沉甸甸的,末了,只沉沉的叹了口气。

      原野卖配方这件事儿,还是傅叶上次在四川出差时,听底下一个经销商说的。人家倒没提到原野,是傅叶自己想到的。

      经销商姓任,比他大两岁,傅叶喊他任哥。两位都是能折腾的主,年龄又相当,对脾气,所以,每次傅叶出差去四川,就算不上他那儿,也得约着见一面。不喝酒,喝茶也行,重要的不是喝什么,就为凑一块儿聊会天。

      “我家那几个孩子回来跟我学的,说小结巴在农户地里被张德亮指着鼻子骂,说他跟一个学生合伙糊弄他,骗他钱,骂的那叫一个脏,咱文明人,都不好意思学。”任哥右手夹着烟,说完,还摇头“啧”了一声。

      小结巴,说的就是陈硕。

      背地里都这么叫,没嘲讽的意思,就是年轻人嘴欠。

      同在一个市场上跑,就说厂家不同,但做农资的就那么几家,备不住在哪和谁都碰上了,都是年轻小伙子,别说做业务的还没认生那一说,互相递根烟的工夫,话就搭上了。

      陈硕和其他业务员不一样,腼腆,话还少,好不容易来一句吧,还磕巴。所以,不当他面的时候,大家总这么叫,小结巴,小结巴的,慢慢就叫顺嘴了。

      但傅叶不知道,以为他没事扯闲篇儿,就只垂头听着,偶尔笑一笑,很少搭话,也没过心。

      “ 你说丫大小也是个老板,当那老些人的面跟一个孩子较劲,也不嫌丢份儿。”任哥接着说。

      张德亮在圈里的名声很臭,只要提他名,但凡和这个行业沾点边儿的,就没个不知道的。

      正经产品没有,有的全是小作坊出来的三无产品,标签一贴,立马成了大厂家的稀罕货,挂着羊头卖狗肉,至于里头装的是什么,那就不得而知了,至于能不能治好病不说,反正,也没治坏。

      他的货,正经渠道肯定没人敢走,所以,只能走终端,忽悠底下的包地户。

      俗话说,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这次的事儿,他就没那么幸运了,几瓶药下去,直接干死好几个棚的苗。

      没等挣到钱,反倒先赔进去不少。

      张德亮啥人,恨不得卡钱眼儿里永远不出来的主儿,叫他往外拿钱,相当于要他命。

      所以,小结巴陈硕,就成了出气筒。

      “我cao,要我说用他药的那人也有病,种那么些年地了,什么药能使,什么药不能使,心里没点儿数,都他妈搅着自己猴精,几百亩的地都种了,还他妈非要在几块钱的药上抠搜,这回抠搜傻逼了。”

      出要害的那位包地户,任哥也认识,平时就贼抠,哪回上他这来买药,都得磨叽半天,任哥烦他,再来就不让看店的小孩做他生意,块儿八毛的,跟他着不起那急。

      傅叶低头笑了笑,倒不是笑别的,是笑他那半吊子说不上哪儿的口音。

      一个正经南方人,普通话说着都费劲,还非得跟着人学说北京话,说儿化音。

      你丫,他丫,这额(儿),那额(儿)的。

      根儿里就没那基因,哪说的了这个,傅叶越听,越觉得滑稽,额,额的,也就离得远,不然园子里两头大白鹅都能给叫来。

      其实,出药害这事儿在农药圈儿并不是什么新鲜事儿,哪个厂家一年都得碰上个一两回。老百姓用药,只要好使,能打住虫害,根本不管推荐剂量的事儿。前段时间,他们在山东还处理了一起药害,也是因为使用剂量的问题。

      所以,宣传做的再到位,真碰上这种事儿,也没招儿,该索赔索赔,该补救补救。老百姓种地,辛苦,吃苦劳累的不容易,赔点钱的事儿,很少有企业计较这些。

      所以,大企业用药都谨慎,除非是严重到一定程度了,不然,就这种不稳定,还有灭生性质的,都不卖,真要用,企业也有专门的技术员去操作,老百姓插不上手。

      “张德亮那小业务是个啥名来着”任哥朝对面小孩抬了抬下巴,问。

      “陈硕”

      “啊对,陈硕,要我说,这小子也真够窝囊的,就他那个儿头,怎么也得有一米八吧,白瞎,我给你说,完(儿)蛋玩意儿(额),被人指着鼻子骂半天,连个屁都没敢放,这他妈要是我,上去两脚,踹死算,给多少钱,爷都不伺候了。”

      傅叶一边摆楞着桌上的茶杯,一边听他说,说道陈硕时,傅叶手顿时就停了,抬头就问:

      “谁?”

      “谁,谁?”任哥被他问一愣。

      “就底下业务员,谁。”傅叶盯着人又问一遍。

      “陈,陈硕啊,怎么,你认识?哎哟,我操,我想起来了,张德亮也是北京来的,哎,怎么,欺负着你的人了。”

      这话傅叶没回,又问了句别的。

      “没说是哪里的学生?”

      这话任哥真答不了,当时他又不在现场,于是,转头问旁边的小孩。

      “啊,问你呢,说没说啊”

      “好像提了一嘴,说是哪个科研所的学生,还是陈硕同学,但具体叫什么,我没记住,就知道是一女的。”

      做业务的个个都是人精,傅叶这边一搭话,也不小结巴了,直接喊名儿。

      不等小孩儿说完,在提到科研所的时候,傅叶表情就变了,小孩说完,也没见他搭话,皱眉看着手里的杯子,神色严肃,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前边小结巴叫的欢,看他这表情,这会儿也不敢说话了,赶紧看向任哥,任哥使了个眼色给他,用口型回了句没事。

      不可能没事儿,刚才还好好聊天的人,情绪说变就变了,说没事儿是假的,那就是有事儿,不方便说,所以,任哥就把话题岔开了,不聊这个,聊别的。

      傅叶知道陈硕,但仅仅是知道,互相不认识,一个大学的,但比他小一届。

      知道有这么个人的时候,他已经毕业,从学校离开了,还是哪天回去拿学籍资料的时候,听接他的师弟说的。

      那会儿他和原野已经分开了,所以,人有话也不避着他说了。

      “看见没,你接班人”学弟对着前面抬了抬下巴,“一个鼻孔冲天谁也不搭理,另一个更绝,三脚踹不出一个响屁,这俩,可他妈高冷一块儿了。”

      他说的谁,傅叶知道,所以,人家让他看时,他连头都没抬。

      倒不是避着不想看,是因为刚进校门时,他就已经看见了。原野气质独特又出众,走哪儿都是最显眼的那个。也看见和她并排走着的人了,看见了,但他没多想。不是说他对自己有多自信,也不是洒脱到,分了就真放下了,跟这些都没关系,何况,他也不洒脱。

      说到底还是太喜欢了,喜欢到只要能有人陪在她身边,就算不是他,也没关系。
      朋友或者…恋人,都行。

      所以,提到陈硕的名字,他立马就想到了原野,后边再跟一个科研所,那就没跑了。其实,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技术交流会上原野做的PPT,当时他一直以为是原野在绿色农化上避重就轻了,现在回头在看,才发现根本就不是那回事儿。

      小狐狸不等修炼成精,就想钻妖精堆儿分杯羹。

      太不自量力了。

      第二天,傅叶离开四川回北京的时候,任哥还特意给他打了个电话。任哥仗义,说不能让兄弟从我这儿吊着脸走,问是不是张德亮惹你人了,你要不方便出手,兄弟替你出气。

      傅叶一乐,说,没事哥,跟我没关系。

      嘴里说着没关系,现在还是管了。

      挺精明的一个人,只要沾上感情,脑子就不转弯儿了。

      这么说不对,傅叶想了想,他也没别的感情,应该说只要沾上原野,脑子就不转弯儿了。

      傅叶挺无奈,觉得自己也真够没意思的。

      原野离开后,傅叶又继续站了会儿才走,离开之前,视线一直看着楼下停着的车,看车上的人下来,打开车门,又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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