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蛮生长》月栖北城

12、第12章 别喊傅总叫师兄

　　原野心里“咯噔”一下，迅速转移开视线。

　　傅叶没有门禁卡，原野刷卡开门的时候，他就随着一起进去了。上楼时，俩人一前一后，原野拿着钥匙走在前面，傅叶与她隔着两个台阶，走在后面。

　　三楼除了他们小组，还有农残的，两个小组隔着一道玻璃门，钥匙一会儿还要用，所以就没往包里收。原野手指很漂亮，银色小指环圈着右侧无名指，钥匙包裹在掌心，打眼一看，像是戴了一枚银色戒指。

　　俩人一前一后走着，谁也不跟谁说话，倒也没瞧出尴尬来。

　　上了楼，原野直接去休息室，换上白大褂做实验去了。顾蔓办公室在玻璃门外，顾蔓的办公室就在玻璃门外面，所以傅叶并没有跟进去，而是停在门口等。

　　这么大个人，在门口干站着，不可能看不见，而且，等人的这段时间里，原野进进出出了几次，也没说让人去休息室坐着等的话。

　　她没问，傅叶也没要进去的意思。

　　临近上班，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地上来了，傅叶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顾蔓就跟学生们介绍过他，长得帅本身就容易让人记住，而且帅老板还没架子，所以，谁看见都打招呼，说傅总好。

　　“傅什么总，都穿这样了还总呢，叫师兄”傅叶笑着说。

　　傅叶不让人这么叫他，不喜欢，说这么叫显年龄大。

　　头回因为是从会场上赶过来的，穿得比较正式，平时也这么穿，可能身边都是些社会人士的关系，年龄又都比他大，也没觉出有什么不合适的。现在突然站在一群学生中间，尤其在傅总这么一叫，怎么听怎么别扭。

　　别扭也是他自己觉得，其他人可没这么想过。而且，底子在呢，穿什么都好看，都帅，就是气质不一样。

　　气质好也不行，是傅总，也不跟这儿当。

　　所以，今天来，特意换了身休闲的，本来年龄就不大，再这么一穿，就更显年轻了，一看就是帅师兄。

　　既然不乐意听，那就不那么叫，再说本来也该是师兄，大家都是从农学院出来的学生，也就是他没接着读，不然，现在是亲师兄也说不定。

　　“都师兄了那就别客气，休息室坐着等呗”其中一位看起来比较活泼的女孩，接他的话说。

　　“都师兄了才不客气，师兄没那些事儿，傅总事多，回头让他坐。”傅叶笑着说。

　　“那行，反正老师也到了，上来的时候看见她车了”

　　小姑娘话音刚落，顾蔓就上来了，从车库一路跑上来的，跑的急，看见傅叶时，气都没喘匀，停了几秒钟后，才开口说话。本来就是帮忙的事儿，还让人等，嘴里说着抱歉，赶紧掏钥匙开门，让傅叶进去坐会儿，她去喊学生收拾东西。

　　傅叶没进屋，说帮着一起拿东西。时间确实挺赶的，从单位到园子，正经有段路要走，两位都不是闲人，尤其是顾蔓，下午还有个会要开，所以，就没跟他客气。

　　除了顾蔓，一起去的还有三个学生，两个男生，一个女生，男生力气大，负责背喷雾器的重活，女生心细，负责记录。说来也巧，这次去的女生就是邓灵被骂那天，和她一起聊天的那位。

　　她认识傅叶，但傅叶不知道她。

　　所以，当她抱着箱子过来问，“邓灵怎么不来了”时，傅叶还愣了一下。

　　当时，顾蔓进房间和另外两名学生拿别的了，傅叶正一手托着从顾蔓那里接过来的装实验药的箱子，一手给别人回消息。不方便回语音，单手打字又不方便，所以回的有些慢，听见声音，视线从屏幕上移开时，还不小心按了个错别字。

　　傅叶回头看了她一眼，只笑了笑，没说话，回过头，继续打字。

　　女生见他没说话，以为傅叶不知道那天的事儿，正要接着往下说，顾蔓出来了，后头跟着两个小伙子，手里都拿着东西，傅叶看见，收起手机，起身迎了过去。
　　于是，女生撇了撇嘴，再没说话。

　　傅叶看出她什么意思了，刚出校门的学生，眼睛还没学会藏事，傅叶回头看那一眼就知道她想说什么，挑事儿的意思太明显了。

　　还是那句话，他和原野，不管是之前在一起还是现在已经分了，原野是个什么样的人，他自己会看。虽然这中间的确空了三年，但这并不代表他就要靠别人说来填补这三年的空白。

　　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他都不会在别人嘴里了解她。

　　本来以为不理，这事儿就算是过了，可没想到姑娘单纯到根本看不出事儿。到了地方，趁顾漫去忙的空档，逮住傅叶把之前的问题又问一遍。

　　这回傅叶说话了，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微信，递到她面前，说：
　　“这样吧，我把她微信给你，省得你们小姐妹之间说话，还得师兄帮着传，多不方便。”

　　这话里的意思就很明显了，你想知道什么，别问我，要说的我也不想听。

　　其实，他表达得已经很委婉了，虽然烦，但到底是小姑娘，脸皮薄，和平时那些糙老爷们儿不一样，话不能说得太直白。给联系方式只是借口，拒绝了就得，再说，联系方式也不用他给啊，关系没好到一定程度，能追着这么问？

　　就是知道有，才故意这么说的。

　　小姑娘也看出来，所以，眼睛都没往手机上看，只摇了摇头说不用啦。

　　原野是真的忙，整整一个上午，两个实验室来回跑，连口水都没顾上喝。等这边最后一针走完，已经十一点了，还有半个小时就该下班了，因为仪器下午别人还要用，她就没关，将试验条件设置为冲洗状态，就跑去合成室，看另一试验的反应情况了。

　　由于工作站不能联网，所以原野需要先把数据整理成文档格式，然后再用U盘拷贝到自己笔记本里。看完试验回来的时候，原野又回了趟休息室，从包里取出U盘，准备等会儿用。

　　保存完最后一个产品的数据，原野刚把U盘插在电脑上，正要打开，手机就响了。

　　程又青这一上午就没消停时候，每隔几分钟就给她打一电话，上班时间她又不能关机，不接就一直打，所以，接电话的时候，原野语气就很冲。

　　“我说没说这会儿先别给我打电话。”

　　“...是在忙吗？”

　　听见说话声，原野才发现吼错人了，拿过手机一看，竟然是陈硕。

　　“没事儿，不是说你，什么事儿你说”

　　不是程又青，原野的脸色依然很难看，只是说话的语气略微缓和了些，但还时能听出不耐烦来。

　　没法消停干活，就挺让人烦。

　　陈硕意识到她可能在忙，客套的话就没说，直接说正事儿，陈硕说完后，原野握着鼠标的手一顿，眉头一皱眉，立马站了起来。

　　“严重吗”

　　分析室在整个实验小组的中间位置，两边房间都有人，原野接着电话，从分析室出来，朝最东边的楼梯间去了。

　　“挺…挺严重的，好几个棚的苗，全…全…全死了”陈硕一着急，说话就结巴。

　　“不是说不在苗后用吗？”路过旁边实验室时，原野侧头往里看了看，压着嗓子说了。

　　陈硕没回，只是沉默。

　　说不用，最后也还是用了，现在追究那个根本没意义，原野也意识到问了句废话，于是，又换了种方式：
　　“试验都不做，你们就直接卖？”

　　这东西不是别的，有效成分活性是很高，但并不稳定，尤其在高温条件下使用，效果和除草剂里的百草枯无异，灭生性很强。

　　所以，陈硕一说死了好几个棚的苗，原野就知道他们根本没打试验，打了，就不可能卖的出去，就南方现在的温度，别说还是在大棚里，但凡沾上，没个不死。

　　陈硕知道瞒不住她，很干脆的承认了。

　　“张总说不用打，他说别人都，都在，”

　　“他说不用就不用，你呢，你头一年做这行？还别人都在卖，别人是谁，你看见了？”原野没让他说完，不听他那些借口。

　　楼梯间狭小又空旷，原野心里憋着火，没控制住，说话声音有些大，听见回音后，才意识到自己还在单位，于是，赶紧将声音往下压了压，接着说：

　　“这个有效成分不稳定，对温度要求很高，当初你们来找我的时候，我是不是就跟你们说过。当初你们怎么说的，说不在苗后用，只做苗前土壤处理，现在呢，你们是怎么做的，不仅在苗后用了，而且，还敢往大棚里用。”

　　原野不想翻后账，最后也还是没忍住翻了，她实在是太生气了。

　　不负责任。

　　“我说了的，不过，张…张总说别人都在卖，没…没出过问题”

　　又是别人，原野都气笑了。

　　后边陈硕又说了一堆，没什么新鲜的，翻过来调过去还是那两句，张总说，张总不让。

　　原野把手机从耳边拿开，放到旁边窗台上，沉默的听着。

　　其实，她特想说一句，你是干什么的，张德亮就是什么都不懂的钱串子，什么都不懂，你不懂么，张总让干什么就干什么，那农户好几十亩地摆在那儿，你看不见？明知道产品不稳定，你就真踏实的下来，眼睁睁的看着人往地里打，心里不亏的慌？

　　她也就心里想想，不可能说出来。陈硕没那魄力，不然也不会一个名牌大学的毕业的学生，到现在还一直做着技术推广的活。

　　陈硕问她还有没有办法补救。

　　“怎么救？”原野叹了口气，重新拿起手机，反问道。“还用我再说一遍吗，这东西在高温条件下等同于百草枯，任何病虫害，防本来就大于治，更别说还都已经死了。”

　　“那…”

　　“陈硕”原野打断他。

　　“其实你心里很清楚是个什么结果，虽然我不知道你给我打这个电话的意义是什么，但你既然打了，我就给你提个醒儿，换个工作吧，真的，或者换个公司，用不着因为别的一些偏见，就为难自己，你永远过不成别人眼里的样子。还有，给你们张总带个话，就说我说的，事儿既然已经出了，那就积极主动的做好善后，尽快估价赔偿，别把心思放在不该放的地方。”说完，原野没等他回话，就将电话挂了。

　　挂了电话，原野没直接出去，而是又继续呆了会。

　　陈硕说的这个产品，是一款土壤处理剂，成本低，效果好，利润空间很大。这么好的产品，没能成为主流产品在市场上流通，肯定是有原因的，其中一个，就像刚才电话里头说的，成分太不稳定，使用不当就容易造成要害。还有一个原因，就是配上的问题，很少有企业能做的出来。

　　最开始，陈硕找原野出配方的时候，原野是拒绝的，拒绝的原因也是考虑到使用风险太大，尤其陈硕所在的公司，她虽然没去过，但通过几次电话，她也能感觉得出来，不入流的小作坊，市场把控能力太差，产品一旦流入市场，根本无法追溯。

　　风险大，最后她也还是接了。

　　所以，现在出了事儿，她心里并不好受，虽然和她没有直接关系，但配方是她出的，光是这一点，也够她膈应的。

　　“是张德亮公司的事儿吧”

　　原野背对着墙壁，低头看着地面，听见声音时，心里咯噔一下，脸色一变，猛地抬起头。

　　傅叶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而站的位置就与她相隔几个台阶，双臂环胸，背靠在扶手上，正淡淡的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