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第14章 我退出但数据谁都不给 ...
-
原野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现在这种程度,也不能说没想到,那天从楼梯间回去,发现本该插在电脑上的U盘没了的时候,就该料想到会是这么个结果了。
本来就是,又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别说还是组里给配的,人手一个,不至于有人拿。就算有谁着急,先拿去用了,她回来这么一会儿了,也该打声招呼说一下,可一直到下午都没见有人来,所以,只能是被人故意拿走了。
既然是被人故意拿走的,那找也没用,别说还不能大张旗鼓的找。
因为后边还要用,所以,第二天一上班,原野又去李老师那里领了新的出来。
不找,但并不代表她就不着急。
急是肯定的,但不是因为别的,原野做事向来严谨,所有试验数据都是双重备份,让她真正着急,感到不踏实的,是里面存着从大四到现在,她卖出去的所有的制剂配方,包括时间,价格以及委托人信息,都在里边。
虽然文件夹加了密,但又不是多高级的密码格式,人家要真想看,随便找个懂电脑的都能给破解。
这么重要的资料,按理说不该往U盘里存,可也正因重要,她才随身携带,几乎不离身,做实验的时候就和钥匙拴在一起,放在包里,休息室的柜子有锁,很安全。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是她根本没想到会出今天这种事儿,还是道行浅了。
所以,当被顾蔓叫到办公室,并且在办公桌上看到丢掉的U盘时,平时很少表现出情绪的人,眼见的慌了。
“熟悉吗”顾蔓指了指桌上的东西,抬头看她, “刚才我在所长办公室看见它的时候,和你现在的表情一样。”说着,又低头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摞装订好的文件,往桌上一扔,接着说:
“人家还怕我看不明白,特意给打印出来并且做了标记”。
原野抬头,百十张A4纸随顾蔓的动作,散在桌面,每一张上面都有不同颜色的笔迹,很直观,都不用走近了看,尤其是每单后边对应的金额,颜色红的直冲人眼。
“我说你怎么总这么忙,白天黑夜的在实验室耗,我还当你是多努力”顾蔓下巴朝桌上一点,接着说,“也不对,你确实够努力,你多努力,从大四到现在,三年时间不到,大几十万到手了,怎么样,车开的还顺手吗,嗯?凡是都要高别人一头的感觉,就让你这么痛快?”
顾蔓发脾气从来不在嗓门有多大,也没废话,就像现在,明明就是很平缓的语气,但说出来的话就是让人难以接受。
能不能接受的了,原野都得接受。
多大的人了,又不是幼儿园的小朋友,做错了事情,总不至于连句重话都听不得。
所以,顾蔓说什么,原野不争辩,也不反驳,只是安静的站在那里,情绪也从最开始的惊慌,逐渐恢复平静。
“原野”顾蔓喊她,“老师就那么不值得你信任吗。”
顾蔓深吸一口气,又缓缓的吐出来,眼睛一直看向原野,里面的情绪很多,她自己都分辨不出哪一种才该是最强烈的。
“我一直认为在某些事情上,咱俩是有默契的,虽然没明说,但你也没刻意藏着,你想要什么,老师看的出来。所以,在你研究生说要换方向的时候,虽然觉得可惜,可我还是同意了,我希望你有更多的机会,去展现自己,你聪明又努力,想要的就该属于你,可是…”
顾蔓停顿了几秒,后面的话让她实在不忍心,所以,一直落在原野身上的视线,转向了别处,眼睛的里的情绪,也散了许多,只剩下心疼和无奈。
顾蔓很沉的叹了口气,“孩子,咱们这里,最不缺的就是人才,但凡能走到今天的,谁也不比谁差多少,你想要的,别人也想要,可东西只有一个。”顾蔓重新看向原野,原野抬头也看向她。
“太急功近利了。”
对自己的所作所为,以及事情暴露后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原野有十分清楚的认知。她做任何事情之前,最先考虑的就是后果,能不能担得起,会不会得不偿失,她都是反复衡量过的,没有十足的把握她都不会去做。
对于这件事,她想到最坏的结果就是通报批评,因为没理由比这在严重了,她现在就是所里的在读研究生,并不属于编制内,涉及不到原则问题。
可现在顾蔓话里的意思,让她有些吃不准了,话听懂了,但没明白。所以,顾蔓说完后,原野眼睛快速眨了两下,抬头迎向顾蔓的视线,可顾蔓却不看她了,视线从她身上转移到别处,躲开了。
明不明白,她也只能说这么多了,原野是个聪明人,不可能听不出来,听出来但就是不能接受。
谁能接受?别说是原野,她都觉得处理重了,直接断人前程,不应该。
自己一手带到现在的亲学生,说不心疼是假的,可也只能心疼,她争取过,拿她自己教授的名头做担保,都不行。
没办法,让人抓住了把柄。
太被动了。
原野手机响了,她没看,手伸进口袋直接按了静音。
顾蔓将桌面上的文件整理好,重新放回到抽屉,然后,又从右侧柜子里拿出个新的来,说:“小傅该到了,你回去把这次合作项目的试验方案和记录整理一下,准备交接。”
“什么?”原野抬头,一脸不可置信。
顾蔓没回她,而是把新拿出来的文件打开,一式三份,整整齐齐的摆在桌面上。原野看见了,是份协议,与她那天和傅叶签的一模一样。
原野脸色顿时就变了,眼睛突然被一层雾气盖住,只要睫毛一颤,就会有什么东西掉下来。
过了一会儿,原野才说话,也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桌面上的文件,忽的一笑,说了句“行”。
“不过,”原野抬头,将视线往桌上一扫,又转头看向顾蔓。
“开始做试验那会儿,组里还没跟傅氏合作,从研一到现在,将近一年的时间,虽说也没做出多大的成果,但也并不是一点没有,所以,不管因为什么,现在你们让我撤出来,行,我同意,但之前数据,谁也别管我要,要我也不给。”
原野话说的很直,态度也很坚决。谁也别朝我要,老师你也不行。
其实,她这么说不对,项目是你做的不假,但不是你的。那要照她这个说法,去建筑队打了几天工,整个楼群就全都属于你了?
摆不清自己的定位。
这话一听就是带着情绪的,顾蔓就没接。
“谁接手都行,我退出,但我没什么要交接的。”
原野又重复一遍,说完,转身就往外走,顾蔓喊她,她听到了,但没停。走到门口,手刚碰上把手,办公室的门就被人从外边推开了,力度有些大,还急,原野没防备,被推的后退了两步。
“老师,您说协议…”
傅叶一路赶得太急了,上来门都没顾上敲,进门就喊老师,要说协议的事儿。
原野手搭着门把手,还没来及的往回收,站在门的一侧,神色平静的,看着一脸迫切的傅叶,傅叶正往前迈的脚,突然顿住。
门口两人沉默对视,忽的,原野嘴角一扬,露出个嘲讽的笑来。
傅叶呼吸一滞,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又闭上了,侧了下身,把人让出去,侧身的同时,右手不动声色,把攥了一路的手机,按了锁屏键,揣回了兜里。
傅叶是今天早上才知道项目换人的事儿的,那会儿公司刚开完晨会,他从会议室出来正往办公室走的时候,接到的顾蔓的电话。
那天从科研所离开后,傅叶就一直忙,公司内勤和生产上的事儿,有张兴盯着,不用他操心,可市场和政府部门的沟通上,谁也帮不上忙,还得是他,偏偏这些事儿又没法制定流程,繁琐又耗神。
别的不说,光是每天和各个市场上的视频会,都快给他开吐了,跟踪市场情况,商定铺货细节和未来生产计划,等等,全国那么多省市,加上底下的区县,挨着来一遍,铁人都受不了。所以,张德亮这事儿,他就没上心。
没上心,主要也是没想到,张德亮这玩意儿真就会恶劣到因为一点钱去难为一个学生的程度。
所以,听顾蔓说完,他办公室都没回,直接开车奔这儿来了。结果,还不等进门,就先和正从办公室出来的原野碰上了。
其实,原野朝他那一笑,意味着什么,他也看出来,想解释来着,但想了想把话就又咽了回去。
说什么,说这事儿跟他没关系,然后呢,是你自己咎由自取。
所以,怎么说都不合适。
事情发展到今天这种程度,并不是一点征兆没有,别人不知道,原野心里可清楚。就在前天,张德亮给她打过电话,说要她分担一部分赔偿金的事儿,不多,也就二十来万。还威胁说,不给就去她单位闹。
这钱原野就不可能出,别说二十万,就当初买配方的那两万钱,原野都不给退。
她只管收钱出配方,只要配方没问题,那就跟她一毛钱关系都没有。不仅不退,话说的也不好听,让他愿意找谁找谁,还把所长姓氏名谁,甚至电话号码都给报一遍。
张德亮是当着陈硕的面给原野打的电话,陈硕胆小,性子软,听到要找原野单位,就怕了。后来还背着张德亮给她电话,说,不行把配方的钱退给他吧,钱不用你出,我给。
主要也是内疚,觉得当初原野答应出配方,全是看在他的面上儿,想把钱出了,息事宁人。
原野没同意,态度也很坚决,说不让他管。
不是说原野非抓着这点钱不放,她是爱钱,可也没爱到轻重不分的程度。她是看得透,知道这就不是两万块钱能解决的事儿。配方能卖给他,就能卖给别人,张德亮既然敢开口要二十万,就是认准了她能拿的出来。
原野在程家呆了十年,比这不入流的手段都见过,你是想息事宁人,可人家只会变本加厉 。
这么多年的亲身经验告诉她,和人渣打交道,半步都不能退。
所以,不管张德亮说什么,拿什么威胁,原野都不松口,别说二十万,一分钱都不可能从她这儿拿走。
从办公室出来,原野没回去接着工作,想抽烟,于是,就直接去了地下停车场。
上车后,原野把整个座椅往后调了调,将椅背放低,然后,盘腿靠坐在驾驶位置。伸手从中央扶手箱里,拿出烟和打火机,打火机还是买烟的时候老板送的,便宜东西,不怎么好使,原野按了几次,才打着火。
她很少抽烟,没隐,实在熬了,才跑下来抽一根儿,这会儿才上午,远没到熬的程度,但就是觉得闷,想抽。
原野手指夹着烟,胳膊搭着车窗,伸到外面,整个人慵懒的靠在座椅上,为了靠的舒服,上车时把头发散开了,任由它松散的垂在胸前,原野面色平静,透过前挡风玻璃,看着远处的某一个点出神。
停车位上顶的灯,发出微弱的光亮,落在她的身上,显得安静又孤独。
这些烂事,原野看的太透了,正因为看的透,所以心里才清楚,事情能走到今天这步,不能说一点儿钱的事儿没有吧,有,但不多。
张德亮那就是个流氓赖子,只想要钱,至于那些威胁话,目的也是为钱,所以,不可能闹到这步。
原野收回胳膊,抽了口烟,缓缓的吐出来。
有些事儿,能猜到,就是不愿意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