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22 打架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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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架斗殴这种至少两人参与的群体性行为，一般包含这样两种参与者——一种是越打越兴奋，荷尔蒙和肾上腺素大量分泌，大脑被狂热的血腥暴力充斥；另一种是越打越冷静，疼痛和恐惧是最好的镇静剂，即便是身处上风也会不寒而栗。显然，此时此刻，萨切里·马尔斯属于前者，秦啸属于后者。但不论是哪种人，他们都不会再将体力浪费在激怒对方的口水战上，因为怒火已经点燃。
雷昂的小崽子已然是杀红了眼，不管不顾的拼命架势里找不到半点贵族的优雅和谨慎——虽然这两个优点在他正常时也不多见。他驾驶的机甲肆意横行在长232米、宽168米的青石广场上，什么国家文物，什么公共财产，那在小爷眼里就是浮云，他甚至根本不在乎自己的落脚点有没有其他活物，更不会顾及秦啸被甩去的方向有没有无辜的可怜校警。广场上常年栖息的白头鸢尾鸽早就飞得不见了踪影，因为它们同伴的尸骸和羽毛散落了一地，都是没来得及逃走的小可怜。
而人这种有着极强群居属性的生物，往往会做出判断不明的举动——哪怕明知有危险，也会义无反顾地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围成绵羊的怪圈。这可真让秦啸头疼啊！
他一路被萨里追逐着，狼狈而辛苦，却怎么也不敢打开机甲上的任何一种武器。子弹不长眼，三米长的大刀也好不到哪去，而对手身后的越来越密集的人群却像是来看偶像演出的狂热粉丝，恨不得挤得再靠前一些，校警不得不围上黄色醒目的隔离带，可局势却没有往好的方向发展。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哐————秦啸用力地将萨里扔到相对无人的广场另一端。青灰色地砖被铲碎飞起，长长的拖痕怕永远无法修复了。他趁着对手爬起来的功夫四下张望，竟没有发现一个企图上前阻止他们的人。不合适的扭臂尺寸，已经让他付出了极大的代价，右大臂肌肉早在第一次还击时就撕裂了，痛楚的脚面也昭示着蹩脚的脚环磨破了鞋子里的皮肤。双腿拖着厚重的铠甲，勉强地做着机械运动，他走到萨里跟前，把爬到半截的机甲一脚踩下。
铮——他抽出了背后的长刀，刷地指向操作舱中少年的眉心。“投降。”
萨里还没回过神来，他又努力地向前起了一下身，机甲纹丝不动，自己的脑门却抵上了一个冰冷的东西。“……”他愣了。
“投降！”秦啸冷冷再次重复。
“你竟然有刀？”萨里燃烧的怒火仿佛被泼了盆凉水。自己的机甲上是没有装备任何武器的，不论是刀还是枪，这个和学校里所有供学员使用的机甲一样，为的是防止致命的误伤。呵，自己刚才怎么会没想到呢！秦啸的那台是不同的，它作为展示摆放在武器库中，自然是所有零部件齐备。可是，既然他有武器，为什么不一开始就拿出来撂倒我呢？为显示他精湛的机甲操控能力然后狠狠地羞辱我？！萨里原本就因激烈运动而微红的脸瞬间涨成紫红。
秦啸决定立刻、马上、当即结束这场毫无意义的斗殴。体力见底，伤势加重，再缠斗下去，他怕自己会控制不住出狠手。其实这样中规中矩的拳来脚往并不是他一贯的风格，他向来是一招毙敌——绝不留活口。
他淡淡地叹了口气。“好吧，我放弃让您投降的想法，但是——马尔斯先生，我们能不能不要再继续让人当猴看了呢？”他心平气和地用中文说到，“对于您的愤怒，我理解，但是它还不足以让我为之付出生命——况且，你应该知道真正的始作俑者究竟是谁。”
“管他是谁，反正结果就是——你伤害了我弟弟！亲弟弟！！”萨里始终是吼叫着说话。
“我会弥补的，我会尽我所能地补偿班。”
“呵呵，你凭什么这么说？——补偿？你做的到吗？你能决定你自己的未来吗？”
“我——”秦啸卡住了，这句质问很刺耳，却没的反驳。他颓然地放下了手中的刀。
忽然，天旋地转，秦啸的机甲不知原因的向后侧倾斜下去。没绑安全带也没扣机舱盖的秦啸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一个趔趄倒向右侧，身体顺着惯性向舱外坠落。还好他的双臂都插在上肢支架里，这才勉强没被甩出去，可是僵硬的背却狠狠地磕在驾驶舱的仪表板上，咔吧，他似乎听到了自己手臂骨头碎裂的声音。
“快！你快去！把那位少爷弄出来，快去！”熟悉的声音在秦啸头顶飘过，然后，一双温热的大手将他从拥挤的驾驶舱内抱了出来。“啸少爷，您还好吧？我不得已弄坏了您的机甲，但是，您实在是不能伤害那位少爷啊。”昆一脸焦急地说道。
那下磕碰几乎要了秦啸的命，好半天他都疼得说不出话来。大约缓了半刻钟，昆把他小心地放置在广场边缘的喷泉旁，秦啸才缓缓地问：“侯爵大人呢？……皇帝呢？”
“啊？侯爵大人？皇帝陛下？”昆不明白秦啸的意思。
“他们……没有来吗？”
“我一到这儿就看见你们打起来了，然后就是想办法怎么阻止……所以，没看到。”昆这时抬起脑袋四下寻找，但除了远处的围观人群，没看什么意图接近的人。不，忽然，眼瞅人群中斜楞着跑出来一个金晃晃的小脑袋！
“阿萨，阿萨，你怎么样？你没事吧？我的上帝啊，您简直是吓死我了！”一个身材瘦小的金发少年飞奔着扑倒在广场中心的瓦砾堆上，强横地从梧桐手中夺过萨里·马尔斯，紧张地上下打量，“感谢上帝，感谢圣母玛利亚，你没事，还好你没事！感谢……”一长串歌颂圣母基督的英文词藻洪亮而富有激情，这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了解到——他是一个地球人，且，深深爱慕着马尔斯家族未来继承人的地球人！
被甜腻腻地唤作“阿萨”的某暴躁男，并没有给自己的小可爱任何好脸色。“走开，别烦我！”萨里推开金发少年，自己颤悠悠地站了起来。他虽然被秦啸仍出去好几次，但除了些擦伤，并没有受到任何伤筋动骨的硬伤。所以，他可以自己走到秦啸跟前，并且依旧摆出蔑视的态度。
昆立刻站出来挡在主人面前。
“呦，原来你是向着他的啊，”萨里挑起一端眉，痞痞地睨了昆一眼，“看你刚才那么卖力地刺穿他机甲的平衡控制器，我还以为你是想在我儿讨好卖乖呢。”
昆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他回头瞅了眼秦啸，只见对方目光平静地看着刚才械斗损毁的场地，似乎没有听到正牌马尔斯少爷的话。于是他悻悻地转回头来，掀起一边的衣领，说：“马尔斯先生，或许您并不认识我，但是，我已经在为您的家族工作了。”
萨里在对方的衣领下看到了自己家的家徽。“嘁，老头子派你保护他的？那你知不知道你刚才那下子能要他的命啊——比我还狠！”
“喂，臭小子，说话没有你这么不讲理的啊！”一直站在不远处的梧桐不乐意了，他看不惯这些贵族子嗣们自以为是的嘴脸和狡猾多端的手段，“刚才昆要不是为了救你，也不会选择破坏你对手的机甲吧？！”
“哼，凭他也能伤得到我？”萨里显然死不认帐。
秦啸忽然嗤笑一声。
萨里被这笑声刺激的大脑一热——“CAO，你笑个JB！”说着又扬起了拳头。
昆刚要拦截，发现已经有人制止了暴徒的动作。金发少年从身后紧紧地抱住了马尔斯少爷。“阿萨，别！”
“你放手！”
“别再打了，你都受伤了！”
“滚远点——”萨里毕竟身高马大，全力扭了几下就摆脱了金发少年的桎梏，然后挥手一个巴掌。还没有他肩膀高的少年直直地飞了出去，狠狠地撞在喷泉水池的石壁上，额头登时一片腥红。
第一个上前帮忙的，竟然是秦啸。“柯尔·莫顿，你想找死？”凭着仅有一米的距离和50%回复的体力，秦啸起身扶住少年，看了看他的额头，“不过很可惜，这伤口还不足以要你的命。”
“我……”头晕眼花的柯尔·莫顿没能理会秦啸的嘲讽，他眼冒金星的视角里无法聚焦，大脑也跟着迟钝了，以至于此刻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正半倚在秦啸怀中。
打人的人在见红那一刻有些错愕，但很快地又凶神恶煞起来。“43号，你干什么呢？有主儿的人你也想勾引！你TMD不会自己站好！！”说着，萨里推开昆的阻隔快步走到喷泉边，夺过自己打伤的人，狠狠抱在怀中。“我警告你，啸·布鲁诺·马尔斯——”
“不，是秦啸。”
“怎么，还瞧不上我家的姓了！”
“不是，只是我本来就姓秦，不想忘本。”
“你TMD刚才笑什么？”
“我笑你我的悲哀。”
“你胡扯什么！”
“你看见那边了吗？”秦啸指了指原本没多少围观的人群但此时却也人满为患的广场一端，奇妙的是，所有人都穿着统一的深蓝色描金制服，“我们让你爸爸和外公看了场好戏呢。”
萨里这才发现两个熟悉的身影站立在几十名皇家近卫军前。“……”愤怒从他的脸上褪去了。
秦啸抬头看了看不远处的昆和梧桐，少尉先生领会了那个眼神的意义，拽着小裁缝走到了谈话的范围之外。秦啸又斟酌了几秒，才问道：“马尔斯先生，我想我们现在都足够冷静了，那么，可否问您一个问题？”
萨切里·马尔斯已经一屁股坐到了喷泉池边，把莫顿放在了自己腿上。“你说吧。”
“关于语涵的那些事情，是真的吗？”
“那些？哪些？”
“……他在出卖自己，是吗？”
“这个，我似乎没有完全的发言权，毕竟，我没有‘买’过他。”
秦啸攥了攥紧握的拳头，继续问道：“那您知道这部机甲的设计图是哪里来的吗？”
“我那部吗？呵呵，这事其实挺讽刺的——有传说，它是你那小情人儿提供的原始数据图——虽然军部坚持那是前不久刚刚解密的地球遗留资料。”
“……”
“或许，你知道真相，是不是？”
秦啸看了眼广场正中歪七扭八躺倒在地的两部机器，小声地说：“那是我设计的第一部机甲。”
“……”
“好了，我想，你已经没什么想和我说的了，我也一样，那么，再见吧——莫顿先生需要尽快治疗，否则很可能得破伤风。”
“他不用你管。”
“我和班的事也不用你管。”
“他要是……到时候我在找你算账！”
“我随时恭候。”
萨里狠狠地瞪了秦啸一眼，打横抱起伤员，转身朝广场另一端走了。一边走一边骂骂咧咧地恐吓围观人群，直到广场边缘时，黑色嵌有马尔斯家徽的豪华轿车排众而出，带着二人绝尘而去。
昆扶着一瘸一拐的秦啸走回广场中的瓦砾堆。秦啸看了看自己机甲的损伤处，朝昆比了比大拇指：“稳，准，狠，不错。”
“……谢您的夸奖。”昆松了口气。
“啸少爷，您认得刚才那个地球人？”旁边的梧桐忍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他看到秦啸对那少年很温柔，虽然听不清言语，但显然不是初识。
“他曾经和我在一个培养舱中待过……也归马尔斯家所有。”
“看来，侯爵大人把他送给了自己儿子。”
“你……知道侯爵有儿子？”
“这个马尔斯城谁不知道呢，莱斯公主的双生儿啊——而且，一个竟然还是双性人。”
“…双性人怎么了，现在不是挺多的吗？”
“外面是不少，可黎曼家族后裔里却是独一份。所以，您说怎么了，呵呵。”
就在秦啸兀自琢磨梧桐的话的时候，作壁上观的两位大人走了过来。雷昂像是忍了很久，急不可耐地走到秦啸跟前，小心翼翼地捧起他极不自然的手臂：“怎么样，伤得重吗？”
秦啸忍着痛，用力甩开侯爵大人的手。他向后退了两步，恭恭敬敬地给黎曼皇帝陛下行个贵族单膝跪礼：“秦啸参见皇帝陛下。”
“起来把，小战士，”皇帝和蔼地笑着，“你的能力足以让真正的帝国战士肃然起敬，不论是技术，还是意志。”
“那么看来，打赌您赢了？”秦啸嘴角一扬，笃定地说。
“哈哈哈，小家伙，现在我要再加上两条，聪明和胆量。”黎曼陛下宝蓝色的眼睛从椭圆形的镜片上望过来，诚恳且带着不合身份的顽皮。
秦啸笑了，继续大胆地问道：“我既然作为筹码帮您赢了赌局，那么，是否可以知道我的养父大人究竟输给了您什么吗？”
“他输的可是秘密哦。”
“秘密？”
“嗯，秘密，”皇帝摆出偷偷摸摸的样子朝秦啸靠了靠，小声说，“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他输给我的，是内阁会议上的一张赞成票。”
秦啸看了看老顽童一样的皇帝，又看了看窦娥一样的侯爵，心里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雷昂愿意为他做的，大抵也就到这一步了，没有哪个成功的政治家会轻易感情用事，这一点秦啸懂得。马尔斯侯爵这个人他一度以为自己是明白的，至少，他觉得这是一个对自己真诚的朋友，但现在，秦啸拿不准了，不，是不再相信了。无论他再为自己做什么，自己都不会再接纳他，也不会再付出任何信任，至于曾想过的依靠，就更是没指望了。
秦啸思躅了片刻，对黎曼皇帝说道：“陛下，您赢了这么大一票，我可以跟您讨个赏吗？”
“说来听听。”黎曼陛下斜了眼满面忧色的雷昂，笑吟吟地说。
“我想进入军事操作学院的高级研究所学习。”
“这个啊……”皇帝还在沉吟的功夫，雷昂却厉声说到：“不行。”
“为什么不行？”秦啸和皇帝同时问出。
“这……”雷昂郁闷了——如果连皇帝都支持这小子，那么自己说什么都将不再重要。
皇帝陛下也不知道是真不明白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他笑呵呵地摸摸秦啸的乱发，摆出一副大慈大悲的救世模样，说：“这是个属于战场的孩子——雷，就像曾经的你一样——为什么不给他一个机会呢？”
“啸的身体还没有完全适应马尔斯的环境，今天又受了伤……”
“而且，萨里那孩子还对他虎视眈眈？而且，他是你的第三顺位继承人？而且，他是布鲁诺的克隆人，是吗？”陛下眼里的笑意不知何时消失了，他扬起头，没有看任何人，像是自言自语般地说，“……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可我们只会盖起遮风避雨的大温室，没用的，一切没用的……”
在场的所有人，都沉默了，直到皇帝陛下一人踯躅地离开。
秦啸再次光临了生命之树，在离开那里的六个月后。
潘普斯教授抽调了最精锐的医师团队前来会诊，庞大的阵势直整得秦啸以为自己得了什么不治之症。
好在基本上都是皮肉伤，只是最后那一下撞击引起了右臂桡骨龟裂，不过简单的一剂骨胶原注射，很快就修复了这条裂痕。但是，撕裂的肌肉没有快速复原的方法，脚上的伤口也只能包扎起来防止感染，抗生素、营养剂、破伤风疫苗等等一大堆药片汤剂或是注射或是口灌，不一会儿秦啸就被折腾得一身消毒药水味。
有段时间没见的米歇尔不知怎么的也得到了消息，巴巴地从中心城赶到这儿来，一通检查后又把秦啸骂了个狗血淋头，直说他前段时间太过疲劳，让肌肉都无法正常休息，因此才导致了今天剧烈运动时的肌无力性扭伤，实在是活该！秦啸不住地点头、陪笑脸，最后不得不收下了一大摞日常训练安排表，并同意米歇尔再次来给他上课，这才把火爆脾气女王陛下送出病房大门。
走到门口时，两股殷切的目光直接戳痛了秦啸僵硬的笑脸。
“别送了，侯爵大人似乎找你有事。”米歇尔斜了眼雷昂，这女人好像从来不惧怕为高权重的人。
秦啸和米歇尔吻面告别，然后淡然地转过头，对雷昂说：“正好，马尔斯大人，我想……我们还是到房间里来说吧。”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2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