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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21 梧桐今天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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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桐今天接了单大生意,非常大的那种。
往常,每年在社交季即将结束的时候,金剪刀造型店总将不可避免地迎来一段漫长的青黄不接。按部就班的工作和学习重新成为人们日日忙碌的首项要务,寻欢作乐以及为之服务的精心装点自然要向后靠了,如没什么意外,直到冬季的降雪到来,新年的气氛再次浓郁,购物的欲望才会在多种多样的宴会聚餐的怂恿下,重新回到人们的视野中。
谁都知道,过不了几周就要结束高温假了,贵族们的宴会即将告一段落,买下新行头也不过是压箱货,明年一过时就彻底不用拿出来了,所以这会儿没人愿意花这冤枉钱。但,钱多得没处花的主儿除外。
军事操作学院的一个小鬼今天向梧桐定了二十套夏季各类服装,此外还有统一的仆佣制服十五套,鞋子八双,佩饰杂物十三件,甚至,他还为自己院子里两条从来不遛的哥德瓦狼犬订做了两个纯手工珠宝项圈。如此大手笔,快敢上那位啸少爷的烧钱速度了。难道是因为他们是一家人的缘故?可他俩明明没有血缘关系啊。
然而,就在梧桐遣散了五名助手,泊好了自己的蜂鸟牌小跑车,准备美美地赶赴约会时,眼前的景象让他不得不肯定了自己的最后一个想法——他俩觉不可能有什么血缘关系,瞧这打得,那叫一个拼命啊,不是夸张形容,他们是真的在玩命呢!
两架根本不应该出现在皇家第一大学那座有着五百年历史的青砖广场上的重型机甲,此刻正上下翻腾地表演着高难度格斗技巧,而且是无保护的那种——两个忽上忽下的机舱盖,数根随风飘扬的安全带,光这两样东西就足以让在场的所有人为那两个还未成年的贵族少年捏上一把冷汗。
这两人危危险险地站在操作舱里,一边打着,还一边还不住地喷着口水仗——
“你他妈的一个被人养的小0竟敢碰我哥哥?!”
“你嘴巴放干净点——谁愿意碰他!再说我和班的事还轮不到你来管!”
“我不管谁管?你想让你床上那个老头子管?哼,说不定他知道真相后第一个就是把你扔出火蔷薇!”
“有这种好事?老子正求之不得!”
“等你被撵出我家,我保准帮你找上一打儿愿意干你这身漂亮皮囊的爷们儿,让你这骚货爽翻天!”
“呵,爽不爽你怎么知道,难道你试过?”
“我cao你个卖屁股的!”
“我卖没卖你老子最清楚!”
“你%$@……+—¥¥%……@#×%…”
随后的话简直越发不堪入耳了。
梧桐很无奈,虽然他没有责任来维护别家的贵族声誉,但是看着这两个臭小子旁若无人地毁坏着文物级别的青灰色雕花地砖,实在是忍不下去了,他招呼来一旁只会傻眼看的校警,告诉他们,现在唯一能做作且必须去做的事,就是把无关人员清场。还不嫌不够丢人嘛?!
“出什么事了?”从停车场跑来的昆目瞪口呆地看着梧桐面前二十米远的地方,“那是,那是……啸少爷!”
梧桐斜瞟了昆一眼:“哼,你就认得他,迟到大王。”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得有人去阻止他们——”昆说着就要往前冲。
梧桐立刻双手拉住了他的手臂:“没有机甲,你用什么阻止?!血肉之躯啊!”
“可是……”
“再说,你知道那个和秦啸打架的人是谁吗?”
“他是谁?”
“给你发薪水的人,你正牌主子的儿子。”
“什么?马尔斯侯爵有儿子?”
“这有什么奇怪的,贵族老爷们都需要继承人。”
“那不更得阻止他们吗?他们可是名义上的兄弟。”说完,昆甩开梧桐的桎梏,朝两架火花四溅的杀伤性机甲跑去。
“嘁,我怎么就喜欢上你这么个不要命的混蛋呢?”梧桐两手一叉腰,摇头默默感叹自己的又一次约会计划泡汤,“话说回来,这俩小崽子的侯爵老爹哪去了?”
这个问题……很复杂,我们得回到半个小时前。
当秦啸、雷昂一行人抵达军事操作学院南侧的19号军械库时,整个军事学院的大小领导几乎全员出动,热烈欢迎“荣耀学员”马尔斯侯爵阁下返校视察。看着这群就差打起横幅夹道相迎的政治动物,秦啸嗤之以鼻。
他溜过人群的夹缝,独个走进了四敞大开的军械库。有别于外头的人头攒动,这里很安静,除了陈列在武器柜中玲琅满目的枪械、弹药、刀具以及属类繁多的野外生存用品外,秦啸看不到一个人。估计,这里但凡是个会喘气的,都屁颠颠跑到门口去阿谀奉承了。想到这儿,秦啸抬手解了自己的斗篷,随意丢弃在地上。华丽的丝织物和冰冷的水泥地面似乎有些格格不入。
他沿着金属格柜分切出的道路向仓库深处走去。许多武器柜内此时空空如也,想必是被正在进行演习的学员们取用了。秦啸随手拿起靠近自己的一把半自动冲锋枪近距离观察。即使不用拆卸开来,他就知道它演化自哪一位老祖先——手感轻了不少,枪身不是自己熟悉的任何一种金属,弹夹打开后,里面也不是相似的子弹,隐隐的旋切花纹可能会让这些弹药更精准目标。但是,这么小的子弹无论如何都很难让秦啸和巨大的杀伤力划上等号,难道这“未来的人类”已经并不好战了吗?
他左看看右看看,满腹狐疑地越走越深,直到一个高大的机械突兀地出现在眼前。
哦,这就对了。要不干嘛费劲巴拉地在天棚顶上留出那么多飞行器起落天窗呢?
秦啸眯起眼睛,一步步走近那个钢铁巨兽,QX-1重型喷射机器装甲人。
这个竟然也会出现在这里,他多少有些动容。曾几何时,QX-1并不是军队配备的主流机甲,它太过沉重,操作起来需要较大的技巧,不像ESA-76之类的轻型机甲那么容易上手。但是,论起杀伤力和耐受力来,QX-1几乎是无人能及的。自己的那个年代,用血肉之躯去冲锋敌军防线早已是时代久远的战争老黄历,机器装甲人的诞生颠覆了一切和步兵有关的作战内容。它由一名士兵操作,单兵作战,以坦克般强大的火力和装甲车的推进速度著称,几经改良后,拥有喷射推进器的机甲甚至可以配合空降作战,并在航母上呼应短距离登陆作战,简直是全方位的战争机器。QX-1是那年秦啸镇守昆仑防线时大批量选用的主流机甲,对于这部机器,他有着不同常人的情结。
白嫩的手掌轻轻抚摸上冰冷的乌黑金属,敦实的厚重感让秦啸不由自主地感觉安全、踏实。这是陪伴了自己三年的忠实伙伴,他信赖它,甚至,他有些思念它。
眼前这个五米多高的大块头,几乎看不出任何被改动的迹象,除了高度窜升了不少(机甲是按照士兵个人身材量身打造的,马尔斯人身量惊人,机甲自然也随之长高),每一段尺寸、每一个细节,都和曾经自己手中的图纸一模一样。难道当年它的设计图也被秘密储存进了外星系殖民计划委员会的中央电脑?这简直是赤裸裸的侵权行为!
算了,地球都没有了,那还有什么维权之说……再者,现在的自己……权力?……浮云唉…………
秦啸绕着这台被搁置在一个圆形高台上的机甲绕了一圈又一圈,显然它是被作为展示放在这个仓库中的。秦啸看四下没人,便伸手打开机甲下方的几个测试面板自测了一下,一切数据都说明这台机器正处在最佳的巅峰状态。这,岂不委屈了它?
行动派的最主要特征,往往就是动手总在动脑前。秦啸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踮起脚尖,七鼓八弄地从机器背后的盖板下拔出了能源线,将硕大无比的三个插头连接到了自己视力所及范围内的第一组插座上。虽然他不知道这是不是能够承载机甲那么大的能源输入,也没有想到如果能源流不匹配,他很有可能会被电击甚至引起巨大的火灾,总而言之,危险的事情他一概没有考虑到,他只是潜意识料想这个大家伙不应该是被起重机搬到这里的,如果它要动,那么必然会在附近准备好能源插口以备充电。
果然被他蒙对了。吡得一声,机甲胸口操作室舱内的指示灯亮了起来。秦啸矫健地踩着机身爬上操作舱,打开舱盖,进入操作室。所有的仪表,都在熟悉的位置,四肢的操作支架也原封不动,除了腔体内身量过大让秦啸很难完全挂住脚环,但是左右手的灵活位置还是让他激动不已。有那么一刻,他简直觉得自己回到了那里,自己曾经属于的地方。
左摸摸,右瞧瞧,秦啸几乎兴奋得像个小孩子,就连“抢下这台机甲去救语涵”一类的幼稚想法都忍不住在他的脑袋里萌生出来。然而,在他考虑着要不要打开激活扭的时候,一个同样庞大的阴影不期然地出现在了秦啸的视野里。
诶,刚才因为地势低竟然没有看到——一架单膝跪地的同型机甲此刻正停靠在距此十余米的地方,那里是军械库的角落,无数金属格柜的尽头。
单膝跪地,是机甲师短时间出舱时大多选用的动作,这虽然不利于机甲关节的保护,但是很方便于人的上下。所以,这说明那里有人,至少一个。
秦啸很感兴趣,于是走下机甲,朝那个方向慢慢走去。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依稀的谈话声渐渐飘入耳朵。看来,至少是两个人。
“什么?!”忽然一声少年的怒喝从那个方向传来。秦啸的脚步顿了顿。其实,他并不是个爱听壁角的人,但是对方那句怒意浓浓的中文一出口,反而坚定了他继续靠近且保持隐蔽的想法。
悉悉嗦嗦的回应声音很小,听不真切,隐约带着抽泣。
“你就那么让他,让他上了你?!你怎么还这么傻呀,我的亲,哥,哥!”发怒少年的嗓门有增无减,“那两个根本不是一个人,就算你主动献身也没用!再说,现在这个还被老头子绑得死死的——跟他抢男人,你找死啊!”
不知那小声音又说了什么,十足军痞腔的少年咯了一下,略有心虚地说:“我怕他个JB,要没我,祖父不会正眼瞧他一下——嘿我说,这会儿是谁有麻烦啊?你小子还敢戳我?!”
随着距离的缩短,悉嗦的声音可以辨清一些字符,仔细听来好像也是中文,音调听起来有很熟悉。“……不是…………不一样……”
“还强嘴是不?我说,我怎么觉得,这事其实也很有可能是你主动勾引他的呢?”
“萨切里•文•马尔斯!你个混蛋!”细小的声音终于爆发了,秦啸也在这句怒喊后认出了这个声音。呜呜的哭噎像是再也压抑不住的委屈,幽幽传来,那股苦涩不像是在演戏。
愤怒少年慌神了,赶忙连哄带讨饶,许久才把他的“亲哥哥”安抚住。秦啸趁这功夫将自己挪到了一个视野较好的位置,此刻,他左前方的休息长凳上赫然出现两个身影,他们有着一模一样的亚麻色头发,一模一样的宝蓝色大眼睛,一模一样的圆钝形长耳朵,甚至连微微翘起的上唇都如出一辙,只是左边正在赔礼道歉的少年要高大魁梧一些,包裹在红色迷彩下的肌肉虬结有力,显然正是那架机甲的操控者。这应该是一对同卵双胞胎,那句亲哥哥叫得一点也没错。
“萨里,我真的什么也没作……要是连你都这么想我,那阿啸说不定更是那么想我呢……”梨花带雨的男孩停住哭泣,悲切的说。
“看来我算明白了,你来找我诉苦不是因为他要了你的初夜——别瞪我,我知道你那点小秘密——你现在纠结的是秦啸怎么看你,是吧?唉,我就奇怪了,他就这么重要?一个你,一个老头子,全都为他魔障了!”
“不是魔障,是爱上了,我爱他,爸爸也爱他。”
听到这儿,亲啸脚下禁不住打了个趔趄。
“算了算了,不管你们那些情呀爱呀的,我就问句实际的——那个时候,你有没有用些,保护措施?如果没猜错,他肯定把你那两部分都尝了个鲜吧。”
“你——当时太混乱,我,我没能控制住局势…………所以……没有,没来得及…”
“什什么?!”被叫作萨里的少年几乎跳了起来,“那要是怀孕了怎么办?!”
“……不……不会吧……要是真那样也是我自找的,不怎么办……”
“不怎么办?!肖纳,我可是从演习战场上跑下来的,就为了你!外公陛下今天专程来看我的表演,我连他老人家都晒在那儿了,你还给我来这些不痛不痒的软蛋言论?!”
“我……我不也没去看台嘛…………陛下还在等我呢。”
“那是关键吗?!你怎么就不明白呀,亏得现在姓黎曼的还是你呢-----几年前被爆出皇室诞生双性人的事情还没有平息,你现在又想让外公陛下经历一次未婚先孕的皇室丑闻?!”
“那怎么办?你有办法就直说!”
“你必须得让那混蛋负责!如果怀孕,他得娶你。”萨里言之凿凿地说。
“不,不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的,只要外公陛下亲自开口,老头子就不能拒绝。他怎么也是你的亲生父亲,明面上不敢跟你抢男人,假如你们有孩子的话。”
“不,我不是怕父亲阻止,我是怕如果那样,阿啸更会恨我了!他是有心上人的。”
“就那个司徒语涵?”萨里嘴角向上一挑,邪佞地笑了,“那就是个卖肉的,秦啸早晚知道蹬了他。”
“你什么意思?”
“人家现在可是是咱们这儿小有名气的交际花儿呢,你竟然不知道?也怪,你俩不配套。”萨里伸出自己的小指鄙夷地比划了一下,“才屁大点儿的娃娃,竟学会□□外交了!哼,也该着咱们学校里就有那么些自命不凡的恋童癖,愿意跟他做些龌龊交易——其实司徒语涵也来找过我,可我不好他这口儿。”
“萨里,这种事情,你可别瞎说啊——”
“不是瞎说,还能是什么!”忽然插入的一句话,让在场的三个人全都一愣。
秦啸恍然发现,自己暴露了。该死的,怎么这会儿嘴比脑子快呢?
身着迷彩作训服的萨里没有立刻意识到这个站在阴影里的少年是谁,他腾得站起身,上前一步,威厉十足地用通用语说道:“你是谁?敢偷听老子说话!”
萨里身旁的孪生哥哥一愣之后便认出了来人,他哆嗦着嘴唇,想往后躲。“阿,阿啸,你,你,你怎么在这儿?”
秦啸皱着眉,喃喃地说:“班,没想到……”
萨里一听来人就是传说中的罪魁祸首,登时火冒三丈。“原来就是你个兔崽子欺负我兄弟!老子废了你!”二话不说,扬起拳头就冲了过来。
秦啸还没来得及说完嘴里的话,一时失神,萨里的拳头已经招呼到了他的肚子上。
噗——一口鲜血立时喷了出来。
班杰明尖叫着试图上前阻止,但身体单薄的他怎么是强壮萨里的对手,弟弟一个反手就将他甩了出去。秦啸倒在地上,第一波疼痛还没消失殆尽就被萨里狠狠压住,两颊重重地挨了几拳头。对方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士兵,秦啸如果处在巅峰状态,自然不会吃亏,但现在他只是个大病初愈的的半吊子,哪架得住萨里的猛烈攻势。他只能抬起小臂努力护住脑袋,直撑到一双大手将施暴的凶徒从他身上拖走。
“这都是干什么呢!”雷昂的怒喝陡然回荡在空旷的天花上,所有人都停住了,“还好,还好,”他用力地将萨里丢到地板上,常年不太留露表情的脸上露出骇人的光,“还好我是一个人过来的,要不家族的脸面都得让你们丢光了!”
原本站在远处的班赶紧走到跟前,单膝跪倒:“父亲大人,我们不是故意——”
“够了!”雷昂呵斥着打断了他的话,“萨切里•文•马尔斯先生,请你对你的野蛮行为作出合理的解释!”
“我看他不顺眼,谁让他爬你的床!这个解释可以吗?”跌在地上滚了好几圈的萨里也不跪拜,就着仰坐的姿势,嚣张地回答。
啪!一个巴掌打在他沾尘的脸颊上。“萨里,不许对父亲大人无礼!”班杰明收回打人的手,端正地放回膝头,扬起脸,小心翼翼地对雷昂说:“父亲,我做为哥哥没能管束好弟弟,是我的错,请您惩罚我吧。”
“班,你知道,我没有惩罚你的权利。”雷昂的语气终于软下去,他摆手示意班起身,然后弯腰扶起了虚弱的秦啸。
这样的称呼,这样的对话,这样的局面,简直混乱到了极点。
秦啸已经理不清思绪了,他只能努力地把握住意识中最明确的部分——他咬着牙甩开雷昂的扶持,撑着身体向前走了几步,紧紧盯住同样才站起身的萨里,颤声问道:“这位先生,你打也打了——你的打,我认了——那么,是不是可以把话说清楚些?”
“说什么?”萨里先瞥了眼雷昂,然后才很不服气地看向秦啸,一副厌恶已极的表情。
“关于语涵的话,你刚才说的…………你说的肯定不是真的。”秦啸垂在身侧的两只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
才摆脱人群纠缠的雷昂,在听到动静后立刻赶到了仓库的角落,那时,骚动已然发生,秦啸和萨里打作一团。他并不知道这场冲突是如何开始的,他甚至都不知道为什么萨里和班会出现在这座军械库中。不是明明已经通知学院自己要来视察吗?怎么会不清场?哦,对了,他们是自己的儿子,自己都快忘记的儿子,那些献媚小人却记住了。
该死,早知道就不会带秦啸过来了。有些事,他下意识不愿意让秦啸知道,比如曾经的婚姻,和婚姻的产物。但,看来秦啸并没在意这些不刻意的隐瞒,他在意的,永远只是那个“司徒语涵”!
听秦啸这么问萨里,雷昂猜到了二人打架的原因——那是另一些刻意隐瞒的东西,他不愿意让它们经自己的手浮出水面。这或许有一些自私,有一些不负责任,但是谁不愿意在心爱的人面前做好人呢?——好人是不说坏话的。
雷昂默默地走到秦啸背后,无法挽回什么,也无从安慰什么。该秦啸独个迈过去的槛,没有人能上前扶他一把。雷昂就那么站在这副战栗的肩膀后,不敢拥抱,也不敢离开。他其实很想拥秦啸入怀,告诉他不要再为一个没心没肺的人伤神,但是,他知道,这样只会让秦啸更讨厌他,所以,即使男孩显出一副马上要不支倒地的憔悴模样,他也不能伸手。也许,关于司徒语涵的事情自己应该提前给他一些暗示才对,更应该避免这种刺激的场面出现。然而,现在才吃后悔药已是不可能了。
萨里见雷昂没有阻止自己说话的意思,于是嗤笑了几声:“呵呵,真可笑,我还就是不明白了!你们这些爱来爱去的人,到底是怎么想的——情敌明明有巨大的把柄在你手里,你却丢而不用,装绅士啊?哈哈哈,然后再趁自己的小情儿睡觉时下迷药让他投怀送抱?你矛盾不矛盾?累不累?”
雷昂脸上一凛。
班的神色一僵。
秦啸似是没听懂,没反映也没表示。
就在四人间的气氛诡异到极点时,一声尖利的唱喏忽然从仓库大门那边传来:“皇帝陛下驾到——”
不多时,数十名随从、仆佣、侍卫、官员簇拥着一个高大魁梧的中年男人,慢慢朝雷昂他们这里走来。
“皇帝陛下。”雷昂恭敬地迎上前,屈膝行了跪礼,“您怎么到这儿来了?我听坦普副院长说,您在欣赏二年级的步兵演习不是吗,怎么,这么快就结束了?”
秦啸也顺着雷昂的动作转过身。一个身穿黑色暗描金长袍的男人虚扶了雷昂一把,微笑着说:“雷昂,你既然知道我在这儿,怎么不一起来看看?现在的孩子们厮杀起来可是有趣极了,比皇家剧班还能惹人发笑——你现在正好需要这个。”说完,他挤了挤椭圆形镜片后的蓝眼睛。
这就是传说中马尔斯帝国的皇帝陛下威廉•霍夫塔尔•黎曼?
新元600年出生于黎曼坦丁橡栎宫苑,生母为林德姆•肖纳•黎曼的第三任皇后叙尼雅•裴律•宣弥,618年至623年服役于皇家近卫军第八空军别动队,最高军衔至少校,623年退役后被册封为皇太子,当年迎娶乔茜•莉莉丝•费南为正妃,630年继皇帝位,随后陆续再娶了皇妃6人,现育有皇子4名,公主3名,皇太子为费南皇后嫡出长子阿波罗•瓦莱里•黎曼……
档案上的信息一点点浮上脑海,秦啸困惑了。按照出生日期计算,当今皇帝陛下应该已是年愈七旬的风烛老人了,可眼前的这位,怎么看起来好像还未及半百?难道是自己手里的材料搞错了。
当然不是。秦啸一直没有详细了解过马尔斯星上的新人类,所以并不知道他们的平均寿命基本上已经达到了135岁,这和星球本身的的环境息息相关,或许也和当初的基因改造密不可分。此外,皇家宫苑里秘而不宣的神奇保养方法和优渥的生活条件,样样原因综合起来就使得我们73岁“高龄”的黎曼陛下看起来却只有四五十岁的模样。
但岁月改变人的,却永远不仅仅是皮肤和头发。
威廉•霍夫塔尔•黎曼看起来虽然不老,但是神情间却透着一个历尽沧桑者才会有的悲天悯人的模样。褐黄色的头发一丝不苟地从头顶辫成发辫缀在背后,金黄色猫眼宝石从上至下依次点缀其间,这是他全身上下唯一可以彰显皇家气派的物什。微霜的鬓角连缀着同样斑剥的络腮胡须,覆盖住棱角分明的下颌,胡须修剪得很整齐,这让他额上的两撇八字眉显得有些桀骜,长长的眉尾虽然还是深棕色的,但很容易就让秦啸联想起长眉凸额的寿星老公公。他带着一副金属丝边的椭圆形眼睛,镜架松松地支撑在鼻梁中间,只挡住了一半眼睛,身材高大很容易就有压迫感的皇帝陛下如此装饰反而看起来一团和气,镜片也适当地掩盖住了一部分锐利的蓝光——他瞳孔的颜色和班杰明一样,纯粹的宝蓝色。
就在秦啸暗自打量帝国元首的时候,班和萨里已经上前向皇帝陛下行了礼。班乖巧地站到了外公身后,眼睛却不住偷瞄着秦啸和父亲,但在遇到后者骇人的眼神后,立刻低下了头,不再抬起。萨里则是径直回到了自己的机甲上,看也没看父亲一眼,一阵灵活地操作,高大的机器人站了起来。
有皇帝在场,雷昂不好再说什么,只是随声附和着“您要是不介意,我现在就可以同您一起去看演习,希望那些小子们还没有全部阵亡”。
陛下很愉快地答应了雷昂的陪同,然后冲着机甲上的男孩说:“萨里,你今天无缺席了哦,不过好在,一会儿还有一对一格斗比试。”
“外公陛下,我今天可能要让您失望了。”萨里没头没尾地突然说。
雷昂心里咯噔一下。毕竟是他生的儿子,他潜意识里意识到萨里要干什么了。“啸——”
然而还没等警告出口,巨大的机甲已经腾空跃起,长度超过三米的机器拳臂横扫而出,向着秦啸站立的地方狠狠打去。
所有人都惊呆了。没有人能用□□承受机甲的攻击,尤其还是这台最最先进的重型机甲。
然而,秦啸却在众目睽睽下第一个先动了起来。他扭头就跑,三两步奔到自己刚刚捣鼓过的机甲前,迅速跳入操作舱——启动,同步,转身,格挡!
铛!火花四溅,两个长臂交叠在一起,在场的人耳膜都震了一震。
秦啸紧接着击出另一只手臂,重重地打在萨里机甲的右肩上。由于两人都没有绑扎安全带,也没有扣机舱盖,所以出于保护意识,他们分别向后跃去。
秦啸得到了喘息,但他不认为萨里只是给他这么点颜色看看就罢了,而自己的体力又无法支持和他硬碰硬地较量,况且这套机甲对于他来说实在是太大了。于是,秦啸在跃出攻击范围后,选择向仓库入口跑去。
萨里确实如秦啸想的,他哪肯善罢干休,追着前方的机甲一直跑到了学校大门口处的青砖石广场。
随后,就是梧桐•怀恩和昆•塔克•扬看到的那场好戏了。
而雷昂之所以没能及时追赶二人前来,完全是因为皇帝陛下的一句话:“雷,我们来赌一把好不好?——我猜,最后你的那个小宝贝会赢——怎么样,你不想挺一挺自己的儿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