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我来自地球》井乔

20、20 雷昂在

　　雷昂在接近午饭时回到Blue House。昨夜晚餐时的衣服依旧套在身上，虽没有多少褶皱，但看上去仍让人感觉有些，不够整洁。一晚上的追查没能找到一星半点的线索，侯爵大人许久没有的危机感突然膨胀——这种感觉很不好，非常不好！
　　“啸在哪？”他一进门就问伸手接过外套的迪克。
　　老管家向餐厅呶呶嘴：“今天啸少爷起得晚，所以说要早些吃午饭。”
　　雷昂猜秦啸是有些生气了。昨天说好要带他出去玩的，但现在居然到中午都不见踪影。唉，倒霉事谁又能预见到呢？
　　他没有急忙跑去餐厅辩解，而是先回到书房洗澡、修面、更衣，然后才精神焕发地再次回到一楼。
　　秦啸已经吃完了午餐，正要上楼时碰到了刚刚下来的雷昂。“侯爵大人，中午好啊。”他似笑不笑地问候一句，接着往楼上走。
　　雷昂拉住了他的胳膊：“我们出去吧。”
　　“现在？”
　　“嗯。”
　　“那行啊。”

　　荒诞地在一个四面雪白的房间中苏醒，然后又被囚禁在一个世外花园106个日夜，现在，秦啸终于见到了外面的世界。
　　马尔斯帝国的帝都，马尔斯城。
　　其实秦啸一直很好奇，为什么作为帝国统治者的黎曼，要以一个威胁到自己的大家族的姓氏来命名国家乃至首都？这里面不言而喻的政治背景，旷日持久的历史问题，他不感兴趣，因为，他总觉着，其中似乎应该有不同于教科书的另一种答案。
　　于是，坐在豪华悬浮车一端、欣赏着超地球主义美景、百无聊赖的他，问了雷昂这个问题。
　　雷昂愣了愣，然后半开玩笑地答道：“那是因为我们家族是四位幸存者孵育的第一批孩子嘛，有谁不爱自己的第一个孩子呢？”
　　“哦，这样啊。”秦啸若有所思地再次将目光转向车外。
　　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似乎是任何一个高度发达的都市都不可或缺的先进元素，只是，马尔斯城的高楼不仅仅建在地面上，她的许多部分高高升入天空，形成了另一种空中楼阁式的建筑群落。原来从书上看到，说马尔斯是分空域建设的，这样最大限度利用了过少的土地资源，也加强了部分建筑的安全性和防御性。像火蔷薇庄园就是这样的建筑之一。她本是作为一个堡垒，起到保卫帝都和黎曼坦丁的作用，其次，她高高悬浮于城市上空，尽可能地让妄图秘密侵入她的不同势力望而兴叹。
　　这样强大的科技力量，在普通的地球人看来，简直是神一样的存在。不过，秦啸并不是普通人，所以他知道，这悬浮城市的秘密在于一种矿石——马尔斯星独产的矿石。曾经参与外层宇宙殖民计划的他，在一份报告中看到过“β59”这个字眼，它代表着一种超强斥引力矿石，只要指甲盖那么一丁丁点，就可以将艾弗尔铁塔带离地球。
　　原以为那种矿石是用来改进火箭推进燃料的，没想到在它的发源地，却被用来做了这个。想到着儿，秦啸自嘲地笑了笑。时代已经不同了，但自己竟然还那么局限。
　　雷昂一直不错眼珠地盯着面前的男孩，看他若有所思，看他默默微笑，这让原本糟糕的心情转好了不少。阿布从来都是他唯一可以卸掉包袱寻求安慰的避风港，所以他有理由相信，这个男孩在未来的某一天也会如此。但是，阿布所遭受的一切，他都不会让秦啸再次经历，他绝对不允许再有人伤害他的男孩，他的最爱。哪怕要违抗那些蛰伏在黑暗中的强大势力，要孤军奋战，他也在所不惜！有人挑衅了，是吗？没关系，我们走着瞧好了。
　　雷昂在这种“为秦啸做什么都可以”的想法鼓动下，忽然问道：“啸，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今天都听你的。”
　　“我想去的地方？呵呵，侯爵大人，你不想带我去哪儿吗？我们之前谈好的。”秦啸从来没以为雷昂说“带他去玩”就真的是“去玩”。
　　“哦，是啊是啊。”雷昂脑子里“做什么都可以”的想法立刻被现实击得粉碎。是的，他今天带秦啸出来是有目的的，不过绝对不是什么坏的目的。“今天确实有个地方想带你看看——学校。”
　　“学校？”秦啸脑子里的一根弦绷了起来。
　　“是啊，一直让威登上尉和辛弗莱先生当你的老师实在是不太像话，而你又一直想找个可以好好活动的场所，所以我觉得，既可以接受正规教育，又有足够大的运动场地——学校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那么，是哪所学校呢？其实我的真实年龄已经足够大到不必上学了，虽然从外表看不出来。”秦啸的心理有些打鼓，他不知道雷昂会不会随了他的心愿……还是碎了他的心愿。
　　“皇家第一大学，高级研究所，怎么样？”雷昂微笑着说。
　　“哦，好啊……谢谢你。”秦啸少有的面带感激地看了雷昂一眼。
　　雷昂做了一个不用客气的表情，心里却早已美上了天。给爱人他所爱的，其实也不是件很难的事情，而且还能的到一点点感情回报，何乐而不为呢？反正，他知道那两个小孩之间所谓的“爱”，并不会维持多久了——当一切真相来临的时候。
　　皇家第一大学，顾名思义，就是黎曼家族出钱修建的第一所私立大学。她的学生主要包括四大家族的子嗣和众多贵族子女，成绩好且野心高的平民也可以报考这所学校，不过录取率相当低罢了。她的师资力量和硬件装备在整个马尔斯数一数二，院系专业的划分也详尽细致，包罗万象。因为在这里，教育的目的不仅仅是传授技能，而最主要的则在于培养各个领域未来的领导者，这里的一切都是未来和进取的代名词。
　　秦啸走下悬浮车的时候，很讶异于这样一所地位空前的学校竟然是建立在地面上的。
　　是的，现如今，整个马尔斯城除了中心区域的黎曼坦丁和政府机构，大部分豪华商业区、高档住宅区、新兴工业区都上升到了第二至第五层空域，付不起资源费[ 资源费：就是专门针对那种斥引力矿石征收的使用费，所有悬浮建筑都需要。]的平民难民才居住在地面上老旧的公寓砖瓦房里。皇家第一大学并不在市中心，她距离火蔷薇庄园脚下的星斯顿国家森林公园还有十几公里远，地理位置已经相当于郊区的郊区了。不过正因为如此，她才能把马尔斯著名的月晕山脉划进了自己的版图——那是马尔斯城和临近的沸水城的分界线——其目的是为她独有的军事操作学院提供训练场地。这是个相当有名的学院，就连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秦啸都多少有些了解，因为雷昂·马尔斯侯爵阁下就毕业于这个学院，而且，班杰明对那里的学生几乎崇拜的五体投地。
　　秦啸决定，如果可以自己挑选的话，他将选择到这所学院的高级研究所进修。
　　雷昂为秦啸披了一件特制的短斗篷，带帽子的那种。表面上说是为了防止环境突然变化给他带来不适，但其实更主要的目的是不想让太多人看到秦啸的容貌。地球人的美丽不是任何人都有幸见到的，雷昂不愿意有人盯着自己的男人流口水。秦啸对于雷昂的要求一般不会太反对，只要没有理由。于是他乖乖地任人穿戴好，然后走进了学校大门。
　　由校长和校董事会高层亲自接见是料想之中的事情。34个学院，276个专业，每个学科的优胜劣汰老校长都恨不得一一给秦啸解释个清清楚楚。马尔斯侯爵大人的那位养子要来自己学校念书，这是多么好的进阶机会啊！一定要把握住，把握住！
　　不过秦啸没有给他太多的表现时间。在这位头发半秃、几乎还没有自己高的矮胖男人介绍到古文学艺术学院的第16个专业时，他打断了他的话：“校长先生，我想去军事操作学院参观一下，可以吗？”干脆利索的少年嗓音第一次响起，在场所有的人都忍不住要往那低垂的兜帽帽檐下瞄上一眼。
　　这算得上是这位神秘人物初次与公众见面，谁没有好奇心呢？只是，他们除了一个尖尖的下巴、两瓣粉润的嘴唇外，什么也看不到。马尔斯侯爵大人对他的保护果然如传言中的“滴水不漏”，出门不光寸步不离甚至还不让他以面目示人，这简直是——有些过度的占有欲！
　　虽然看不到容貌，但这些教授、学者、财阀们凭借着深厚的社会经验，依然能从秦啸的身材、举止、气质上做出很多判断。眼前这个沉默的少年，身材娇小，颀长挺拔，过于消瘦的四肢看上去貌似和普通的地球克隆人一样弱不禁风，但一股隐匿于骨骼间的力量却不经意地在他的一抬手一投足中散发出来，让人找不到一丁点类似于禁脔、玩物的依附感，反倒是一向硬朗做派的侯爵阁下在他面前有些亦步亦趋，显得没有主心骨。果然是，爱上了吗？爱情这种东西和这位高高在上的帝国干联系在一起——在场的诸位集体觉得有些像天方夜谭。
　　怎么看他都不像是喜欢豢养□□宠物的人啊？那么，爱上自己的宠物？！………………不对不对，这只能是小报八卦的内容，不可能是事实…………兴许，这个宠物并不是宠物也说不定呢。
　　看他选的这个学院，就知道这个人“内涵”很丰富。某些人们有得去细细挖掘了。
　　刚才还一直口齿伶俐滔滔不绝的校长先生，在听到秦啸的要求后，忽然吞吐起来：“这个……军事操作学院啊……呃，这个学院……其实吧也不是不可以………只是………”
　　“怎么，不行？”秦啸惜字如金地抬高了半个声调，回身看看站在自己侧后方的雷昂。
　　侯爵大人笑着上前，一手扶住秦啸的肩膀，亲昵又带着宠爱地说：“校长，啸一直对我毕业的学院很感兴趣，你就带他去看看吧。”
　　“侯爵阁下，既然有您的首肯，那军部的批文应该是不必了——这在平时可是必不可少，您知道，说到底这个学院还是您们军部说的算，我们都要按规章制度办事——但是，今天即使有通行证……那个……您二位也进去啊！”
　　“为什么进不去？它只是个军事学院，又不是军事禁区。”雷昂也有些莫名其妙。
　　“其实要说禁区，今天似乎还真算的上啦——今天是操作演习日，每个月的最后一周，他们都会选出一天来封闭训练，届时整个月晕山区都要戒严的。看这会儿时间，恐怕演习已经开始半小时了。”校长十分为难地挠挠自己的秃头，敢看不敢看地偷瞄雷昂的脸色，额头渗出不少冷汗。
　　“演习？那正好啊，我们可以看得更贴切，您说是不是，父亲大人？”秦啸主动回握住那只扶着他肩膀的手臂，像小孩子撒娇一样摇晃了一下才放开。只有雷昂知道，他这一下掐得有多狠。
　　“呃，啸，听校长先生这么说，看来那里很危险，要不……”
　　“我很想去看看。”秦啸没等雷昂说完，就斩钉截铁地打断了他的话。属于军人的那腔热血早已在他听到“演习”两个字时彻底沸腾，没所甩下这一干人直接跑去参观是因为他暂时还不知道那个“月晕山”究竟该往哪个方向走，否则，以他的脾气和身段是不会在这儿低声下气地求人的。不过话说回来，这位前少将求人的态度，还真不是一般的强硬。
　　雷昂无奈地笑了笑：“好吧，就听你的。”
　　校长先生和几位与雷昂较熟的校董又上前劝说了一番，雷昂摆出一副一切都听秦啸的姿态，秦啸则是刀枪水货柴米油盐样样不进，甚至都懒的和那些人浪费一个字。最后，他实在是被劝得烦了，冷声道：“校长先生，是你带我去，还是我自己去——你选一个吧，其他的不必再说。”说完，秦啸走下被介绍了一半的文学院的金泉广场台阶，头也不回地向着一条在他看来最适合坦克推进的大路径直走去。
　　雷昂只说了句“找你们最安全的防护车来”便紧追着秦啸去了。
　　这两位该死的爷！刚才还心花怒放的校长先生此时恨不得他们从来没有来过，要是二人在他的地盘上出了什么事情，不但进阶没有可能，这辈子恐怕都会葬送进去——真不知道是不是有人通风报信，他们怎么还真挑对了去往军事操作学院的路呢？！心里暗骂了几句，校长先生就不得不赶紧小跑着招呼工作人员调度车辆去了。
　　乘着犹如陆地巡航舰般的装甲防护车，秦啸雷昂一行十余人在半个小时后，抵达了传说中的月晕山脉。说这里是山，其实不太贴切，因为从远处看几乎看不到什么起伏的地势和高耸的海拔。走得近了，才能发现地平线上方渐渐有了依稀起伏的曲线，然后，驱车再向前，直到到达它们的顶端，这时你向下看去就会发现，脚下不知何时变作了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数百米的悬崖峭壁看不到尽头，浓密的雾霭烟尘压覆了山脚下的一切，让这片“禁区”神秘得一塌糊涂。
　　这是一个巨大的陨石坑，占地二十余万公顷，虽然在数十亿年的地理变迁中被一道大裂谷从正中切断，但是如果你站在临近的某颗其他行星上，即使只用肉眼，也可以清晰地看到这个正圆形的马尔斯地理标志，大红斑。据说它形成于马尔斯星刚诞生的幼年的时期，坑底暴露出的土壤是行星形成时凝聚的赤色宇宙尘埃，它们不仅使这片地区的地质构造愈加坚固，而且还造就了奇异的红色植物群落。万千赤红的妖娆的景象即使不用亲临都可以窥得它的艳丽——这就是大红斑的真相。
　　皇家第一大学的军事操作学院竟然占了这么一块风水宝地，还真是不简单。
　　秦啸看看身旁也显得有些兴奋的雷昂，嘴角忍不住挑了挑。这是战士的共鸣，秦啸相信雷昂现在和他自己一样蠢蠢欲动。隆隆的炮声近了，他们的血脉开始奋张。
　　“校长先生，把车直接开到军械库去，再拿今天的演习安排表来。”雷昂忽然吩咐道。
　　校长先生脸色白了白，但知道反对无效，于是省下吐沫直接办事去了。
　　几分钟后，宽大的防护车开进了一间巨大的建筑，从外型看，秦啸就知道它有十五到二十个飞行器起落天窗。
　　马尔斯的军事力量发展到了什么境界？秦啸很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