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物共和国》四二三

43、红酒杯

　　“黑巷是什么？”潇央盯着艾利克斯问道。
　　“嗯，怎么描述呢？”艾利克斯用一只食指轻轻地点在自己的下巴上，思索了一下，说，“你可以理解成是一个黑市，你能在那里买到你想要的任何东西，只要你有足够的代价去交换。”
　　“所以黑巷里的交易都是违法的了？”林骏宇问。
　　“大部分吧。”艾利克斯说。
　　“警察不管？”林骏宇问。
　　“每次出现重大恶性案件时就会管，查封一个地点，抓起来一批人，但很快又会冒出来另一个地点，另一批人，警察署差不多每隔一两年都会去清理一番，但刚打扫完，很快又会有，跟蟑螂一样，灭也灭不完。”艾利克斯说。
　　“我们怎么从来没听说过？”林骏宇一脸震惊。
　　“因为黑巷只存在于一城，二城很干净。”艾利克斯答道。
　　“还有这种事！”林骏宇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
　　“哪个世界都会存在阴暗的角落嘛，这很正常。”艾利克斯不以为然道。
　　“但不觉得奇怪吗？一城有，二城却没有。”潇央露出怀疑的神色。
　　“对啊，二城的人口几乎和一城一样多，你刚才也说了，哪里都会有阴暗，如果一城有，为什么二城没有？”林骏宇说。
　　“或许因为二城的人可以随意出入一城，一城的人却不能进入二城，阴暗也喜欢抱团，所以就都抱团在一城咯？”艾利克斯摊了摊手。
　　潇央没再反驳，似乎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
　　艾利克斯敲了敲桌子，说：“左格，你继续说，你跟奥尔杰在黑巷见面的频率，碰头的地点，时间，还有最初如何接触到黑巷的。”
　　左格这次不再犹豫了，快速地说道：“我最初知道黑巷，就是奥尔杰告诉我的，大概半年前。”
　　“那时候我们已经很久没见过面了，有天打电话的时候，奥尔杰突然非常兴奋地问我想不想跟他见面。”
　　“我当然想，然后他就给了我一个时间和一个一城的地址，那是猎食动物居住区的地址，我可以去。所以我就按着他给的时间去了。”
　　“什么样的地方？”艾利克斯问。
　　“就是一个普通公寓的房间，我按门铃的时候，是奥尔杰开的门，他已经到了，我当时就问他怎么过来的，他说有个朋友带他来的，说这事儿要保密，让我别多问了。”左格说。
　　“然后呢？你们做了？”艾利克斯说。
　　左格一愣，迷茫地说：“什么？”
　　林骏宇倒是一下就听懂了，无语地翻了个白眼。艾利克斯满脑子都装着什么黄色废料，这跟案子有关系吗？
　　“你们不是恋人吗？”艾利克斯似乎真的挺惊讶。
　　左格突然明白过来，立马面红耳赤地叫道：“你在胡说什么！我们是好朋友，像亲人一样的关系，不是恋人！”
　　“好吧好吧。”艾利克斯摆摆手，说，“那你们都干了些什么？”
　　“就是聊天啊！”左格叫道，“奥尔杰说他只买了10分钟，所以我们只是匆匆的聊了几句，他就催着我离开了！我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收费的，每次我跟他说，我愿意出一部分钱来买，他都非常坚定的拒绝，从那之后我们每个月都会见一次，每次都是10分钟。”
　　“你们的亲情还真是充满激情，你愿意大老远的跑去见他10分钟，他也愿意付出不知什么代价来买见你的这10分钟。”艾利克斯用充满戏谑的语气说道。
　　左格的脸涨得通红，却没再反驳。
　　哦吼，看来是个双向暗恋，林骏宇在心里嘀咕道。
　　艾利克斯重新从口袋里掏出刚才折成一团的那张纸，说：“每次去的地址都一样吗？写一下。”
　　左格在纸上写了两个地址，说：“中途换了一次。”
　　“你从来没有见过他在黑巷的接头人？”艾利克斯问。
　　“没见过。”左格说。
　　“也不知道名字？”艾利克斯又问。
　　“不知道，他不肯说关于黑巷的任何信息。”左格说。
　　“我猜也是。”艾利克斯看着那两个地址，问道，“所以，你怎么发现他失踪的？”
　　“一个半月前，我们约好了见面，但是到见面前的一个星期，他的电话突然没人接了，信息也没有回。”
　　“我耐着性子等了一个星期，到约好的那天早上，我早早就到了约好的地点，等了整整一天，他没有出现，按门铃也没有人开门。”
　　“我等到第二天早上才回家，后面两天，我一直给他打电话，仍然没人接。”
　　“然后第三天，我再打电话的时候，突然发现他的电话成了空号，然后我就去报案了。”左格说完这段话，闭上了眼睛，叹了口气，仿佛又经历了一天一夜的无助等待般那样疲惫。
　　“这些你跟一城的警察说了吗？”艾利克斯问。
　　“没有，刚开始我一直在犹豫，到后来，警察那边一直说没有进展 ，我几乎已经下定决心要说了，但他们突然告诉我奥尔杰不存在，还说是我有妄想症，于是我就没说。”左格说。
　　“即使这样，你竟然仍然愿意来报案，仍然愿意相信警察。”林骏宇神情有些复杂地说。
　　“我实在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了。其实我也很犹豫，但我就觉得，总不能全天下的警察都被买通了吧？”左格一脸无助地说。
　　说完后，她看了一眼艾利克斯，迟疑了一下，又说，“你们为什么愿意帮我呢？这件事明显是一个大麻烦，甚至还要先去翻案。”
　　艾利克斯短促地笑了一声，摆摆食指，说：“噢，小姑娘，我的存在本身，就是个大麻烦。”
　　“所以你找上我算是找对人了。我可不会说，我帮你是为了正义，我只不过是想扯下这个光鲜世界的遮羞布罢了，我们各取所需。”艾利克斯坏笑着说。
　　左格有些狐疑地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想造反？”
　　艾利克斯大笑，仿佛听到了世上最好笑的笑话。
　　笑了一会儿之后，他突然不笑了，然后一脸认真地说：“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林骏宇一脸无语地拍了他一下，对左格解释道：“他有点疯疯癫癫的，你不要信他。”
　　“对了，你跟奥尔杰一样，都还处在学习期是吗？”林骏宇突然想到什么，问道。
　　“嗯，我还有一个月就要毕业了。”左格说。
　　“你毕业之后，准备做什么岗位？”林骏宇问。
　　“我想进国防部，我想做战士，我想出去看看。”左格毫不犹豫地回答。
　　跟奥尔杰的答案一样，也不知道是谁影响了谁。
　　“不过进国防部不是至少需要3级吗？你刚毕业恐怕进不了吧？”林骏宇正准备说，要不然你也来警察署？
　　左格却答道：“二城的毕业生一毕业就是3级啊？我可以申请。”
　　林骏宇：“……”
　　好吧，是我不配，打扰了。
　　“你们俩还有什么要问的吗？”艾利克斯说。
　　“暂时没有了。”林骏宇说。
　　潇央也摇摇头。
　　“行了，那你先回去吧，如果我们还有问题，再约你过来，屏蔽器你就留着吧，使用方式就是这样贴在耳朵里。”艾利克斯冲左格挥挥手，示意她可以走了。
　　“嗯。”左格点点头。
　　她走到门口，停了一下，突然又转过身来，冲着三个人深深地鞠了一躬，说：“谢谢。”
　　“不必，我都说了，各取所需而已。”艾利克斯不在意地摆摆手。

　　左格离开后，林骏宇说：“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我明天去办公室把她给的这些名字查一下，只要这些人没有都被抹杀掉，就能查到他们当前的住址和联系方式。”
　　“估计奥尔杰一城的‘朋友’们都是非猎食动物，小宇的身份比较方便去探查。”
　　“二城保育中心的那些人，很可能还在二城，所以交给潇央去探查。”
　　“黑巷先暂时放一放，如果通过这两条线能找到翻案的证据，等正式立案之后再查黑巷。”艾利克斯说。
　　“如果找不到翻案的证据呢？”林骏宇问。
　　“那就只能从黑巷入手咯。”艾利克斯瞥了他一眼，说，“但你最好祈祷能找到，我可一点儿也不想跟黑巷打交道。”

　　会谈结束，艾利克斯送走了林骏宇和潇央，开始收拾桌上的餐具。
　　收拾到林骏宇喝了一半的红酒杯时，艾利克斯伸出的手顿了一下，绕过了红酒杯，拿起了另外的盘子和刀叉。
　　餐具丢进洗盘机里，桌子擦干净，扫地机开始自动清扫。
　　艾利克斯满意地窝进了沙发里，手中端着那个装着半杯剩酒的红酒杯。
　　他轻轻地把红酒杯举起来，对着吊在餐桌上方的水晶灯，细细地观察。
　　水晶灯散发出来的柔和光线，透过红酒杯，将妖冶的红色微光投射在艾利克斯的脸上。艾利克斯轻轻摇晃着红酒杯，仿佛入魔了一般地露出贪婪的目光。
　　他伸出舌头，舔过杯子上酒渍的痕迹，然后将那半杯红酒一饮而尽，最后发出一声轻微的喟叹。
　　他瞌着眼，靠在沙发上半响，似乎在回味无穷。
　　时间嘀嗒嘀嗒地流淌，不知过了多久。突然，艾利克斯睁开了眼睛，拨出了一个电话。
　　“喂，”电话接通了，艾利克斯懒洋洋地说，“我，艾利克斯。”
　　对面不知道说了句什么，艾利克斯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逐渐从压抑的气声转变成了放肆的大笑。
　　艾利克斯一边用舌头舔磨着尖牙，一边用魔鬼般充满欲望的嗓音，低声说：“不，这次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