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物共和国》四二三

42、黑巷

　　“既然小宇确实见过奥尔杰，那说明奥尔杰是真实存在过的。但你们觉得，究竟有什么人能做到抹杀一个个体的存在呢？”艾利克斯问道。
　　“连公民身份信息系统的数据都能抹杀，要么就是政府的人干的，要么就是政府的人被什么势力买通了。”林骏宇说。
　　“能推翻一城的结论，重新立案吗？”潇央问艾利克斯。
　　“能是能，但必须要有确凿的证据，证明奥尔杰存在。”艾利克斯说。
　　林骏宇指指自己，说：“这么大一个人证在这里，还不够吗？”
　　艾利克斯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人证不够，必须要有物证，一城的警察署可以说是你也疯了，或者你被买通了，或者你就是唯恐天下不乱。”
　　“什么样的证据算确凿的证据？”潇央问。
　　“照片或者视频，只要经过验证，不是合成的，就可以算证据，再或者……”艾利克斯意味深长地望着林骏宇和潇央，说，“奥尔杰的皮毛或者残骸，任何能够提取他DNA的东西。”
　　“你认为奥尔杰已经死了吗？”林骏宇蹙着眉头问。
　　“噢，我可没说，愿上帝保佑他还活着。”艾利克斯耸耸肩。
　　“这里的所有信息储存都是上传到网上的吗？有没有硬盘或者优盘之类的储存设备？”潇央问。
　　艾利克斯摇摇头，说：“早就淘汰了，现在全部都是上传到云。”
　　“也就是说，照片和视频我们是不可能找到了对吧？既然左格在云上储存的照片和视频能被抹掉，那别处的记录也是一样能被篡改，对吧？”林骏宇双手抱臂，看着艾利克斯问道。
　　“没错，我们的对手能篡改云。”艾利克斯点头说。
　　“那只能从奥尔杰过去生活过的地方去寻找它遗留下来的毛发了？”林骏宇问。
　　“如果不能立案的话，就算我们找到毛发之类的东西，怎么提取DNA？”潇央问。
　　艾利克斯说：“这个不用担心，检验署可以接受私人委托的DNA检验，这可以作为合法证据，只要你说，这东西是你以前私藏的，不是非法获得的，就行。确实目前来看，想要推翻一城的结果重新立案，只能尝试从奥尔杰生活过的地方去寻找它遗留的东西。”
　　“不过……”艾利克扯起一边嘴角，略微露出一点尖牙，反射出一道森寒的白光。
　　他狡黠的微微一笑，说：“就算不能重新立案，我们也可以私自调查，别忘了我们的身份，我们可不是动物共和国听话的小乖乖，我们要的不是正义，而是真相。”
　　林骏宇被艾利克斯这个表情刺激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每次这种时候，艾利克斯都像是一个阴险狡诈的大反派，跟这种人混在一起真的好吗？
　　潇央沉吟了一下，说：“联系左格私下见个面吧，她应该还能提供给我们不少有用的信息。”
　　“嗯，”艾利克斯说，“现在就可以叫左格来这里，她住的也不远。”
　　艾利克斯说着，给左格打了电话。
　　等待左格的空隙里，艾利克斯熟练地煎了四份牛排，并且给其中一份配了两朵西兰花和两颗小番茄。

　　“叮咚！”门铃响了。
　　林骏宇去开门，左格站在门外。
　　艾利克斯把牛排端上桌，把配了西兰花和小番茄的牛排放在了自己对面，对着左格说：“吃过晚饭了吗？”
　　“没有。”左格似乎有些紧张，两只手的食指和拇指使劲儿地互相捏着。
　　“那正好，一起吃吧。”艾利克斯开了一瓶红酒。
　　“我不喝酒。”潇央淡淡地说。
　　“我，我也不喝。”左格看了潇央一眼，小声说。
　　艾利克斯给两只杯子倒上酒，把空杯子推到一边，说：“那就我和小宇喝吧。”
　　艾利克斯率先坐了下来，林骏宇坐在了他对面，毕竟整个屋子就他一个素食动物，估计西兰花和小番茄应该是给他的。潇央则坐在了林骏宇旁边。左格踟蹰了一下，十分局促地坐在了艾利克斯旁边。
　　艾利克斯拿出一个屏蔽器，用一只手按住了左格的肩膀。
　　“什么？”左格往后躲了躲。
　　“嘘！”艾利克斯作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左格求助似的望了望林骏宇和潇央，林骏宇冲她点点头，左格便定住不动了。
　　艾利克斯把屏蔽器贴在了左格耳朵里，解释了一句：“屏蔽器，防止脑机监听我们。”
　　左格露出震惊的表情，说：“脑机一直在监听我们？”
　　林骏宇解释道：“不一定，只是以防万一。”
　　“说吧，你跟奥尔杰怎么认识的？”艾利克斯切了一块牛排放进了嘴里，一边咀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
　　左格两只手仍放在腿上，像一个小学生一般，她看了一眼林骏宇和潇央，开口说：“我和奥尔杰都是孤儿，从我记事起，我们就住在二城的公共保育中心。”
　　“进入发育期之后，要留在二城需要通过二城的考核，我通过了，但奥尔杰没有通过，所以他被送去了一城。”左格继续说。
　　“在那之后，我们见面的频率就很少了，因为一城没有猎食和非猎食动物能碰面的混居区，而奥尔杰又不能进入二城。”左格说到这儿，停了下来，望着林骏宇。
　　林骏宇问道：“你刚才说，你们过去被收养在二城的公共保育中心，那公共保育中心有那么多工作人员，还有一起长大的其他动物，难道就没有什么能证明奥尔杰存在的证据？”
　　“我去问过了，当时负责我们的保育老师，已经转岗了，不知道去了哪里，其他的工作人员已经换了大半，还在的人也根本不记得我们，因为保育中心的孩子们实在太多了。”
　　“而且新的负责人说，一年前，他们的系统被黑客攻击，之前的所有的信息全部丢失了。”
　　“至于一起长大的动物，怎么说呢？”
　　左格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和奥尔杰小时候都比较内向，在保育中心，跟其他动物的关系，比较，嗯，比较疏远吧。”
　　她想了想，说：“我现在只能隐约记得几个人的名字，但我也找不到他们的联系方式。”
　　“但我把这些名字，都提供给了一城的警察署！”左格的声音又变的激动起来，双手按在了餐桌上。
　　“这里也有黑客呀？”林骏宇看了一眼艾利克斯。
　　“哪里都有黑客。”艾利克斯耸耸肩，把自己盘子里的最后一块牛排塞进嘴里，说，“先吃吧，待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
　　左格沉默地把盘子里的牛排切成块，一块接一块地放进嘴里。

　　林骏宇吃完了自己的牛排，擦了擦嘴，开始梳理左格提供的信息：“所以实际上，左格只是亲自联系到了一个奥尔杰近些年的朋友，而对方否认自己认识奥尔杰。”
　　“至于其他奥尔杰提到过的朋友，左格只是把名字提供给了警察，警察没有给关于这些人具体的反馈，只是说查无此人，对吧？”
　　左格点点头。
　　“但就算我们找到他们，估计他们的答案很可能会跟警察的一样。”潇央说，“既然凶手能篡改公民身份信息系统和云，那混入警察署也不是什么难事。”
　　左格激动地站了起来，叫道：“你是说因为我把这些名字提供给了警察，所以反而泄露了奥尔杰的朋友圈，而使他的朋友都受到了威胁，不愿再为奥尔杰做证人吗？”
　　“但凶手为什么要把事情做的这么复杂？就让警察署立个案，然后买通几个警察，最后给出一个无法破案的结论不就完了？非要说奥尔杰不存在，抹去他所有的信息，还去威胁他每一个朋友，这样不是反而更容易漏出马脚？”林骏宇不解地问。
　　“也许，只是他们想的不够周全。”艾利克斯晃着红酒杯，抿了一小口，笑了笑，说，“他们没有想到奥尔杰有一个你这样的朋友，更没想到，你会遇上我们。”
　　潇央静静地思考了一会儿，说：“不，我不觉得是他们想的不够周全，如果他们非要给出一个查无此人的结果，应该是有一个非这么做不可的理由。”
　　林骏宇苦着脸思考了半天，还是觉得无法想象有什么非这么做不可的理由，要让凶手把事情变的这么复杂。
　　“还有一个问题，”潇央看着左格说，“如果所有认识奥尔杰的人，都受到了威胁，为什么没有人威胁你？艾利克斯也说过，他之前遇到过相似的案子，最后是报案人自己撤的案，只要让你闭嘴，那么其他人可能根本不会为奥尔杰出头，所以有人威胁过你吗？”
　　左格愣了愣，似乎也被这个问题给搞糊涂了，她喃喃道：“我确实没有被威胁过。”
　　艾利克斯自顾自地喝完了红酒，起身拿了一张纸和一支笔，递给左格，说：“把你提供给一城的那些名字写一下吧，让我们来探探究竟。”
　　左格写了一串名字，和身份所对应的物种，写完后，递给了艾利克斯。
　　“我也记得几个名字。”林骏宇说，“当时奥尔杰带着我跟几个班上的同学打招呼，我还记得两只长的一模一样的瞪羚。”
　　艾利克斯把纸递给林骏宇，林骏宇在纸上补充了自己记忆中的那几个名字之后，重新把纸递给了艾利克斯。
　　艾利克斯看了一眼，把纸随便折了折，收进了口袋，然后盯着左格，开始轻敲桌面。
　　敲了一会儿，艾利克斯突然问：“从奥尔杰到了一城之后，你真的再没有见过他？”
　　左格有点不自在地绞着手指，说：“只能打视频电话呀，我怎么见他？”
　　艾利克斯凑近左格，低声说：“难道，你不知道黑巷？”
　　左格肩膀一抖，有些紧张地看着艾利克斯。
　　艾利克斯把手搭在左格的肩膀上，说：“放心吧，不会把你抓起来的，你要是不对我们说实话，我们可帮不了你。”
　　左格整个手都开始微微发抖，她低着头，一言不发地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开口了。
　　“是的，我们一直有见面，就在黑巷。”左格一副破釜沉舟的表情，抬起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