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开学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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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
要上学的日子，闹钟总是格外的称职，仿佛不把人吵醒下一秒就会被炒鱿鱼似的。
周梓淮睡眼惺忪，昨晚她做了个好长的梦，但具体是什么，她记不得。依稀有一星半点的碎片提醒她，昨晚的梦又是和小时候的事有关。
多少年来，都是如此。
周梓淮伸了个懒腰就爬了起来，她没有赖床的习惯。房间外静悄悄的，大概是都没有起床吧。她想到刚搬来这个家的时候，妈妈还会早起给她做早餐，说什么“终于可以尽一下母亲的责任啦”、“给自己的女儿做饭是很幸福的事情”之类的话，可是这个“良母”形象也只是维持了一周，渐渐的妈妈起床的时间越来越晚。有好几次周梓淮为了吃妈妈做的早餐而迟到被罚站。后来妈妈干脆就不起来了，直接丢了一些钱到桌子上，让周梓淮自己解决早饭。
然而今天周梓淮像以往一样收拾好，看向桌子的时候，那上面并没有零钱。她略一皱眉，想想口袋里还有昨天剩的酒钱，也就不在意了，想着晚上跟妈妈说一下就好了，随后便走出家门。
昨晚在他们面前说的今天要早起，可能妈妈并没有听进去吧，或者…或者…或者只是忙的忘记了吧。周梓淮苦笑了一下安慰自己，她从小就喜欢替别人找借口。
走到车站，公交车还没到。此时天边刚刚露出鱼肚白。路上的行人三三两两，各有各的目的地，但是面容上都带着假期刚结束的那么一点疲惫，还有不想上班和上学的一点焦虑。
连太阳都在赖床。周梓淮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她轻轻呵出一口气，雾气氤氲，就那么迷住了她的眼睛。好冷啊！她禁不住缩了缩手，缩回到袖筒里，再将袖筒堵在嘴前面，用嘴里的那一点热气暖手。车怎么还不来。
正常来说，离开学还有一周的时间，但是周梓淮读的北安第一高中，是整个北安市唯一一所国家级重点高中。借着这个名头，学校明目张胆的让全校师生提前返校开学，而且没有一个家长会反对，甚至觉得很光荣！连市教育局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默许了，毕竟一切为了孩子的将来嘛。
为什么呢？这还要从北一神话开始说起。
据说北一历届以来，无论是升本率还是每个年级的期末考试成绩，在中国所有的高中里面排名都是响当当的出色。民间有这么句话：只要考上了北一，就等于一只脚迈进了重本的大门！在周梓淮读初三的时候，居然所有的老师也都在灌输这个思想给自己的学生。老师们总期盼着自己的班里有那么几个能考上北一的，好在下一届新生面前吹嘘：当年，你们的XXX学姐，就是那个考上北一的学姐，是你们老师我教出来的！
所有家长砸锅卖铁给自己的孩子找最好的家教，找最好的补习班，争破头地疏通关系，打点人脉，希望能给自己的孩子将来在北一分个好的班级。
周梓淮其实不是很想来北一。她不喜欢北一那个压死人的学习环境。曾经暑假在舅舅的理发店里闲逛的时候，她看见一个身穿北一校服的女孩子，满脸木讷的走进来，厚厚的镜框仿佛要压断她的鼻梁。女孩子很小声的对周梓淮舅舅说说：“我要理发，剪短就行，没有要求，叔叔我还要背书，不要再跟我说话就好。”说完坐在理发椅上，嘴里嘟嘟囔囔也不知道在念什么经。
这一幕周梓淮记了好久。那个女孩子那么瘦弱，但是她带来的气场却仿佛有千斤那般沉重。周梓淮生性自由，她散漫惯了，如果考上北一就意味着她也要过这样的日子……周梓淮不敢想。
让周梓淮不想去北一的原因其实还有一个，就是她初三的那个好朋友，汪萧逸，那个眼睛大大睫毛长长脸小小身材瘦瘦的女孩子。当时她们两个好到连老师都打趣她们为“连体婴”。让周梓淮认准汪萧逸为好朋友的一件事，就是有一次周梓淮请病假没来学校，隔天她回到班级的时候，汪萧逸扯着她的袖子轻轻说：“你知道吗，你不来学校我真的好孤单啊！我不想跟别人一起玩，也不想跟他们一起去卫生间。”汪萧逸居然是自己去的卫生间！她拒绝了其他女生的邀请！要知道在这个年纪，女孩子一起去卫生间那可是最亲密的朋友才会做的事。打那之后，周梓淮觉得汪萧逸是她最亲的朋友，汪萧逸应该也如是想着。
汪萧逸是想去北安二高的，周梓淮自然也想跟她一起去同所学校。可是周梓淮当时的成绩比汪萧逸要好，老师是很认可周梓淮去北一的，私下里也跟妈妈做过很多思想工作。与其说是思想工作，周梓淮更愿意称之为洗脑。因为在和老师第三次谈话后，妈妈也坚定的相信周梓淮能考上北一，稳的！就算是周梓淮一次又一次跟妈妈抗议自己不想去北一，她这个成绩去了也是要垫底，但她妈妈全当听不见，晾着周梓淮自说自话。
周梓淮很想直接填个北二高的志愿意向，奈何志愿单她连边都没摸到，而是她妈妈偷偷来学校，趁着周梓淮第三次摸底考试的时候，在老师的办公室里签的。后来周梓淮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才明白，为什么数学考试的时候，她的右眼皮狂跳不止了。
无奈，周梓淮正常发挥，成绩压线考来了北一。得知考上北一的那个假期，除了被妈妈拉出去跟左邻右里炫耀，其余时间周梓淮都被压在家里，妈妈请了个家教给她恶补高中的课程。但是汪萧逸却再也没有跟她联系过，即便是她们在同学册上互相留了电话号码和□□。
周梓淮一次又一次的给汪萧逸发短信，也一遍又一遍通过□□添加好友，可是短信没有回复，好友也没有通过。周梓淮最后想了想拨通那个号码，居然是空号。
汪萧逸是生气自己考去北一生气了吗？还是她不小心写错了？那□□呢？为什么不通过自己的好友请求？
那个时候的周梓淮觉得自己就像是条快被淹死的鱼，她的嘴一张一合，却说不出什么，满肚子的不快乐，就在张嘴的时候变成了隐形的泡泡，晃悠悠飞到半空中，啪，碎掉了。
太阳慢慢升起来了。
“滴——”公交车就好像从童话故事的密林里穿出来一样，披着将散未散的晨雾平稳且缓慢的进站了。随着人群，周梓淮上了车，坐在最后一排。清晨的车里，暖风开的再足也是冷的。公交车晃晃荡荡的行驶着，司机兴许也没睡醒吧。
开到一半，人流上下之间，走上来一个女孩子。齐耳短发，双肩包，戴着黑色口罩看不见长相，但是从漏出的半张脸看得出皮肤很白，瘦瘦高高，身上穿着北安四高的校服。她好像过高了一点，在黑压压的人头里，她白皙的脸越过人群头顶，眼睛看着车窗外。
鹤立鸡群。周梓淮脑子里蹦出来这么个词。
什么时候北四高也要开始提前开学了？难道他们学校也想学习北一奋发图强提高一下升学率？周梓然不由得哑然失笑，和北一比，北四高似乎弱的不是一星半点啊。但是转念一想，自己在北一也是个垫底的，有什么可骄傲的。
可能是周梓淮的目光太过热烈，对方转过头刚好对上她来不及收回的目光，慌乱之间，周梓淮想着干脆就对视回去，谁怕谁啊，大不了就是“你看啥”，“看你咋的”……之类的话。那人的目光清冷而淡漠，仿佛看得穿周梓淮方才那个想“刚到底”的念头，紧接着一个白眼翻了过去，视线又落在窗外，不再看向周梓淮。
嘿！周梓淮坐直了一些，继续盯着那人看。那种不屑的眼神她不是没见过，楼下便利店的老板娘每次见到她都要拿这个眼神招呼她一下子，但是被一个陌生人这么“招呼”，她属实有点不爽。但是想想对方是北四高的，心里的不爽又被自己小小的优越感压下去了，就算自己在北一当个垫底又能怎么样，她就乐意当个“凤尾”了，那也比她这个不知道哪里来的“鸡头”强！哦，万一她不是“鸡头”呢？想到这，周梓淮噗呲一下没忍住，笑了出来。
车就要到站了，周梓淮背上书包准备下车，走向车门的时候刚好站在那个女生旁边。周梓淮在心里暗暗比对一下身高，自己也就到这个女生的肩膀（周梓淮一米六），她应该有一米七五了吧……
“你看够了没？”
那个女生的声音突然幽幽的从头顶传来，是低沉的女声。周梓淮抬头刚好对上那女生的眸子。她的睫毛好长啊……在她的眼中周梓淮居然看到了自己的倒影：那种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还略带了一点花痴。
周梓淮有点不好意思的咳了一声当作没听见，收回自己的目光。刚好车子到站，她一溜烟的跑下车，像一个偷了东西的小贼。
买好了早餐，周梓淮此刻已经坐在教室里了。她刚准备放下书包喝一口牛奶，王瑞奇就笑嘻嘻的从教室后方走过来，一巴掌拍在她的背上，一口牛奶没有咽下去反而差点喷出来。
周梓淮强忍着把牛奶咽下去，这一早上被人白眼还被人拍到呛奶，想想就来火。她转过身刚要发作，王瑞奇就满脸谄媚的说：“梓淮，作业写完了吗，让我借鉴一下呗。”周梓淮气不打一出来：“你找我干什么，那么多学习比我好的，你借我一个垫底的来抄？”王瑞奇贱兮兮的说：“这不是拿你的作业规避一下错误答案吗。”
妈的。周梓淮在心里暗骂一句，“我没写完，你找别人去抄吧。”她撒了谎。不想借的话，没写完是最好的借口。谁知王瑞奇反倒说：“没关系啊，那我帮你写。”
“哦……”这个时间教室里来的人并不多，所以他们的对话被班里的同学听了去，有几个淘气的男生发出一阵起哄的声音，那个声音听起来又闷又欠揍。周梓淮觉得那声音就像一个油腻腻的大手抓住了自己的袖口，挣脱了，但是污渍还在。王瑞奇转过身去，对着那几个男生做了一个“嘘”的手势，但明显是笑着的，那几个男孩更似被回应了一般，凑在一堆嘻嘻哈哈的说着什么。
青春期的男孩子，嗓音正处于变声期，那些话的内容周梓淮听不清，但是那阴阳怪气的语调全传到她耳朵里了，像一群“公公”，让人不由得心烦。周梓淮没好气的瞪了王瑞奇一眼：“你走不走？”
那语气分明是不耐烦，但不知道为什么王瑞奇看起来心花怒放的，脸都笑变形了。他连连说：“好好好，我走我走。”一边慢悠悠晃晃荡荡的走向那帮男生，然后由一个个体，快速融入到那对“公公”的团体里。
真讨厌。周梓淮刚想吃一口面包，谁知道老班这个时候走了进来。
完蛋，又要饿肚子了。周梓淮的脸好像马上就要下雨的云，又阴又冷。
正在这个时候，背后被人用笔轻轻戳了一下，周梓淮回头，后桌递给她一个东西，是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字条。展开一看上面的字体明显是男孩子狂放不羁的“自创草书”：
“中午要不要一起吃个饭？我请你。”落款，王瑞奇。
周梓淮回头，向最后一排看。王瑞奇个子很高，才十六岁的年纪，就已经一米八五了。此刻的他，正趴在桌子上，目光真挚而期盼，就像一只等着主人带着出去玩的大金毛。
王瑞奇的长相其实不难看，甚至带了一点点痞痞的帅。这个年纪的男孩子，总是意气风发，又稍带那么一丝桀骜。配合上他健康的小麦肤色，还有他的身高，笑起来的时候，牙齿也很白。他是那种很干净的长相。干净的少年，眼里有星星。
周梓淮其实不讨厌他，谁会讨厌帅哥呢？但也谈不上喜欢，周梓淇天生对男生免疫，似乎对男生女生之间的情愫感知也少了那么一根筋。既然这样，当个哥们其实也不是不行。
但是周梓淮还是有点小脾气的，再加上这一早上发生的一件件小事，让她心里的不爽像个气球一样涨了起来。她也没有回字条给王瑞奇，反倒是错过一点点身体，刚好能让王瑞奇看到自己手上的动作：
“嘶啦……”周梓淮慢慢的把字条撕掉，为了确保王瑞奇正在看，她回头，刚好对上王瑞奇的眼睛，然后精准无误的翻了个白眼。王瑞奇做了个捂住胸口假装很心痛的动作，看到周梓淮的唇角勾了勾，王瑞奇也笑了，又漏出一口白牙。
其实王瑞奇早就知道会有这样的回应，周梓淮这么对自己有不是一次两次了，所以这次他并不难过，古有周幽王为褒姒一笑烽火戏诸侯，今有王帅哥故作心痛引周美人一笑，也算是效仿古人的一番风雅情趣。
太阳总算是懒洋洋的爬上了空中，冬末的阳光已经带了一丝春天的暖意。今日份撒到教室中的第一束阳光就这么不偏不倚的照在了周梓淮的脸上。周梓淮微微眯眼，向阳光的方向看去，她的瞳孔就好像被阳光点亮了一样，透明的深琥珀色。脸上的绒毛也是亮晶晶的，像一颗水蜜桃。
看呆了教室后面的王瑞奇。
“啊……冬天就这么过去了吗？”周梓淮怔怔的想着。“诶，刚刚车上那个女孩子的胸卡上好像有她的名字，好像叫什么安。”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开学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