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梓君》冬日

17、雾里看花

　　叶翠和聚宝轩的管事招呼过后就匆匆忙忙地跑上了阁楼的画室里，陈梓君已来这画室工作有十来天了，聚宝轩的上上下下都认识了叶翠，今儿她稍染有风寒，并没有同陈梓君一起来画室。

　　正在聚精会神作画的陈梓君被急匆匆的脚步声打扰了，她抬起头发现是叶翠，她惊讶地问：“叶翠，你怎么来了？”

　　叶翠在门口左右瞄了瞄，然后轻轻地关上了画室的大门，神色焦急地走到陈梓君的身前，俯身在她的耳边说：“江公子一个时晨前带了礼品来府上提亲了，可是被老爷拒绝了。”

　　陈梓君心中又惊又喜，“他怎么说来就来，之前一直没收到他的信啊？”之上前江明宇匆匆忙忙上京探望过她后，再也没有他的音信了，她连写了几封信也不见有回音。

　　“是我碰巧要去厨房煮药，隐约看到总管送出门的客人的背影似是江公子的。”叶翠压底声线，“后来我就偷偷地去福晋院子里打听，绿竹说是有人来给格格提亲了，被老爷拒绝了。”

　　陈梓君轻蹙起了好看的柳叶眉，“哥哥不在府上？”

　　“二爷一大早就出门了，我出来找你时他还未回府。”叶翠忧心地看着陈梓君，“平常江公子上京就住在府上，今儿老爷肯定是不同意让他住在府里了。”

　　“他应是去寻个客栈住下，他还会寻机会与哥哥见面的。”陈梓君沉思一会，江明宇平时行事谨慎，绝不冒冒然跑进京来提亲的。想到这她也急了，“我们现在去找他。”

　　与聚宝轩的管事交待一声，陈梓君带着叶翠和两个侍卫匆匆离天了聚宝轩。

　　一出聚宝轩，陈梓君想到什么，马上低声嘱咐叶翠：“叶翠，你马上赶去东郊小院，给葛老爹留个口信，如果明宇有去小院，就请他留住明宇。”

　　“好的。”叶翠应了声，转个身急急往东门走去。

　　陈梓君在聚宝楼做事的事情极少人知道，这两个月她与江明宇音信不通，江明宇不会来聚宝楼找她的，京城这么大，他会去哪里呢？

　　哥哥平时带她去的地方就是福满楼的，可那是九阿哥的地盘，福满楼的人都认识她了，她去福满楼肯定是不方便了。

　　哪就去哥哥做事的地方碰碰运气吧。有了决定，陈梓君紧绷着的脸稍稍松开了，急急的脚步放缓了下来。

　　“陈公子，陈公子”隐约听到身后有人呼唤，陈梓君站定，转过身，前面一个身穿淡灰色布衣的仆役小跑着追过来，陈梓君欣喜地发现，他是江明宇身边的书童江平。

　　江平脸色急跑后的绯红，气喘吁吁地，“陈公子，总算追上你了，我家公子在前面的茶楼里看到你，就让小人急急地追过来。”

　　她的判断是对的了，这条路是哥哥回家经常走的。

　　陈梓君刚走到包间前，门猛地拉开了，江明宇疲倦憔悴的脸上猛地出现在面前，见到日夜思念的人，他微黯的双眼焕然一亮。

　　轻合上包间的门，江明宇情不自禁地一把拉过陈梓君紧紧抱在怀里，“梓君……”低沉、暗哑情意绵绵的呢喃。

　　勒在腰间的双手微颤着，陈梓君感到了江明宇的彷徨不安。“明宇，发生了什么事？你也不提前说一声，说来就来了。”

　　“什么？”江明宇身体一震，两人距离稍稍拉开，江明宇看着陈梓君娇美的面容，激动地说，“我一连让人送了五封信，最后一封信是十天前让人送来的，你都没有收到？”

　　“自你上次上京后，我再也没收到你的信。”陈梓君心沉了下去，江明宇送来的信肯定是让人给扣了，阿玛不知她与江明宇有书信来往，难道是哥哥？雍王爷带走了葛礼青，让她诸事不便。

　　“梓君，我还以为你……”江明宇又惊又喜，苦苦等了几个月，得不到她丝毫的消息，年羹尧的态度微妙，似是不支持他与陈梓君的感情，家中母亲逼迫他纳妾，他再也等不下去了。

　　“明宇，你到我府上提亲，阿玛是如何拒绝你的。”难道阿玛对她的亲事已有按排？

　　江明宇发亮的双眼一下黯淡了，无力地放开陈梓君，缓步走到窗前，双眼无焦距地落在远处，“他说我家配不起你，只有京中的权贵才配得起年家。”

　　“你见过哥哥了吗？”陈梓君难过地望着江明宇，她的阿玛可能说了些伤他的话，阿玛一直希望她嫁一位阿哥了，得知她为九阿哥做事，阿玛差点乐翻了，盘算着她如果嫁给九阿哥必定是位侧福晋。

　　江明宇心越发低沉了，满嘴的苦涩：“我给他写了几封信，前些日子年大哥有回了一封，字里行间暗示我不要存有希望，还婉转劝我早日娶亲。”

　　选秀时哥哥默许她有意落选，还以为哥哥支持她的选择了……

　　“明宇，这事急不来，你不要气馁……”陈梓君看到江明宇消瘦的背影，心丝丝作痛。

　　江明宇藏在袖子里的双手紧紧收起来，积攒全身的力量，猛地一步跨到陈梓君面前，双手紧紧扣着她的双肩，明亮的双眼里充满决断和恳求，“梓君，跟我回杭州，我们再也不分开，好不好？”

　　离开京城到杭州去，和喜欢的人过自由自在的生活……光想着陈梓君眼里就露出了向往的神情。

　　一直凝视着陈梓君的江明宇，心里欣喜若狂，激动得微颤的手抚上了思念已久的容颜，幸福来得太突然了，他怕这只是他痴心编织的梦幻，他迫不及待：“梓君，现在我们就走。”

　　在江明宇迫切期待的眼神下，陈梓君艰难地别开了酸涩的眼睛，不忍地说：“明宇，给我时间，现在我走不了。”

　　江明宇脸上瞬间失去血色，摇摇欲坠，身似掉进千年冰山里，被尖锐的冰刀扎得钻心的痛。

　　“明宇，你听我说……”陈梓君心惊地看着江明宇凄然的笑容，阳光帅气的明宇不应该有这样绝望的眼神，心里酸痛不已，她坚定地望着江明宇说：“等我半年，半年后我一定到杭州去。”

　　“梓君，我等你。”贪恋地注视着眼前美好的人儿，江明宇心里又燃起了希望，苍白的脸色呈现了生机，比起之前渺茫的等待，多了一丝甜蜜，她终于肯给他承诺了。

　　窗外春暖花开，阳光明媚，但叶翠一点也感觉不到温暖，她全身裹关绣工精致的粉红色锦被，躺在红帐软床上嗦嗦发抖。自听到九阿哥跨进画室的一刻，她饱受煎熬的小心脏就不规律地狂跳着。

　　“叩叩叩”门外响起三声规律而礼貌的敲门声，九阿哥语气温柔地在门外问：“梓君，门外的侍卫说你不舒服歇了，爷来看你了。”

　　叶翠紧紧咬着下唇，狂跳的心脏就要蹦出胸膛了。格格啊！为你打了几天掩护都是有惊无险的，眼看这是最后一天了，为什么今天这样倒霉啊？九阿哥的架子是我一个小小的奴婢能挡得了的吗？平常这时九阿哥不来的，今儿怎的就来了？你再不回来，叶翠的小命就要交给这了。

　　“梓君，开门，你再不开门，爷就不客气了。”门外的九阿哥不耐烦了，语气阴沉。

　　叶翠深吸了几口气，颤抖着下床，差点撞翻了床边的小圆凳，尽量克制着不要造出声响，轻轻靠近门边，小心翼翼地说：“回九阿哥，格格睡着了。”

　　“开门，不知规矩的东西。”九阿哥怒了。

　　“请九阿哥恕罪，男女授受不亲，格格昨晚休息不好，这会好不容易才眯着。”叶翠强作镇定，嗓音微颤着，额上渗出了冷汗。

　　这门她如何能开？这些天，格格为躲开雍王府贴身跟着的两侍卫，冒险翻窗下阁楼，潜出聚宝楼去与江公子约会，而她侧躲在画室后的厢房里为格格作掩护。今儿江公子要回杭州了，格格又偷偷跑出去送江公子出城，可天公不作美，格格走了一个时辰后，九阿哥就来了。叶翠吓得六神无主，双手合拾，祈祷格格快点回来。

　　叶翠惊喜地发现，天上菩萨显灵了，因为这她听到窗外传来了来陈梓君轻微的呼唤声，“叶翠，叶翠……”

　　叶翠拍拍胸口，她的小命终于可以保住了，边奔向窗口边惊喜地大声对陈梓君道：“格格你醒了？九阿哥来看你了。”

　　在叶翠的帮助下，陈梓君捏手捏脚地爬进厢房，好险！幸好这阁楼平时九阿哥严禁闲杂人等靠近，除楼上有雍王府的两侍卫，楼下走动的人不多，给了她可乘之机。

　　“王爷，江明宇今天离开了京城。”顾蒙屏住呼吸，静立在书房的阴影里，这几天王爷的心情差到了极点，他们平时贴身跟在王爷身边的人，无一幸免地成为了炮灰。

　　“九阿哥早上收到消息后，就气汹汹地去聚宝楼求证了。”顾蒙小心地瞄瞄王爷阴暗的脸色，艰难地吞了吞口水，“不过年格格及时赶回阁楼了。”

　　“下去吧。”端坐着看书的雍王爷，看不出喜怒，淡淡地吩咐。

　　顾蒙恭谨地退出书房外，猛吸了一口院子里的新鲜艳空气，年格格啊，不要仗着王爷宠爱你，就为所欲为，我们这群跟在王爷身边的人日子很难过啊！王爷还不会对你怎样，但江明宇难说了，王爷不屑对江明宇出手，但让九阿哥出手他的下场更凄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