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第四十四章：离散 请让我离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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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秘术传送的眩晕中缓过神来，楚游不敢置信地揉揉自己眼睛，沙暴被远远抛在身后，成片白色兰花在不远处绽放。清风拂过，花田中传来银铃般细碎声响。
“不会运气这么好吧……”他自言自语着朝那个方向走去。
看上去并不长的距离，楚游却走了许久也未到达。在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看到了沙漠蜃景的时候，才终于走到那片兰花附近。
半人高的花茎弯曲成流畅好看的弧度，在风里轻轻摇摆。花茎顶端的骨朵含苞待放，花瓣白得透明、丝毫不染尘沙。楚游并未见过五更铃兰的图，却没来由地相信，这就是花树心心念念要寻找的救命药草。
五更铃兰离土即会枯萎，虽然现下已经找到它的生长之处，也必须想办法把花树带来，才能顺利采摘到需要的药草。但自己修习水系，无法发动夏天那样能引人注目、召集大家过来的秘术，恐怕只能等夏天先发出信号。可是如果离开这个位置，自己是否还能在茫茫沙海中找得到回来的路？
……
楚游站在铃兰花前认真思考着，但未等他想到通知同伴过来的办法，脚下的沙地却开始骤然地流动塌陷下去。
仿佛沙漠深处潜伏着吞噬一切的巨兽，黄沙如水流般突然向花田中心倾泻而下。近在眼前、无比真实的那片白花瞬间化为幻影、湮灭无踪。
楚游毫无防备地身陷在大量沙子之中，毫无挣脱逃离之力。他尽量放平身体，试图减小压强、减缓下沉速度，但都收效甚微。
不多时后，这片沙漠便将楚游身影完全吞没。四周渐渐回复了平静，仿佛什么事都不曾发生过。
烈日当空。
在另一个方向，夏天也差不多同时到达了目的地。
虽然有三名同伴相助，但这毕竟夏天第一次独力进行传送。流动的秘术漩涡里她几乎辨不清方向，直到传送结束、脚下再次踩上松软的沙地，她才紧张地睁开眼环顾四周。
沙暴旋风皆已不见踪影，朝周围任何的方向望去，看到的都是同样的黄沙莽莽。
才站稳她就想要发动秘术、给其他几人指路，但转念又担心自己火系秘术力量不够充沛、无法维持足够时间。犹豫着要不要立刻升起烟火时，耳畔却突然传来女子微弱的抽泣声。
难道还有其他人和自己一样遇到沙暴？没作多想，夏天循声往哭泣声传来的方向走去。
风在沙漠中勾勒出深刻的沟壑，夏天气喘吁吁爬上高耸的沙丘，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半晌说不出话来。
谷底的黄沙几乎被一片苍白覆盖，森然白骨四散零落，如雪色芦花遍地盛开。成片骨骸之间，隐约跪坐着一个模糊的青色身影，哭泣声正是从那里隐约传来的。
见夏天走进，青衣女子却并无反应。她神色淡漠地望了她一眼，脸上绝望与孤寂之色并未因为见到人而消散分毫。
该不会是海市蜃楼吧？夏天使劲揉了揉眼睛。
面前景象依旧。
夏天顺着沙丘滑下坡，往那青衣女子身边走去。随着她直线靠近的距离越来越近，陌生女子眼中渐渐生出不敢置信又有些惊喜的神色。
仿佛抱持微弱渺茫的希望却不敢验证，生怕仅有的幻想破灭似的，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夏天，轻轻的哭泣声也不由得止住了。
从生前到死后再到转世重生，夏天总是扮演安慰别人、在别人哭泣时递上纸巾的角色。但即使经历无数，每次见到有人情绪低落时，她仍无法避免地感同身受。
这是只赐予往事赦罪神的祝福和诅咒。
“你……怎么了？”见对方神情绝望，夏天心情也跟着有些压抑。
“你能看到我？”青衣女子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当然能看到啊……”夏天一愣。“有什么不对吗？”
“救救我！”对方语带乞求，再次痛哭失声。“请让我离开这里吧，我真的不想再伤害谁了……”
“某名为女魃，原本居于天庭，是掌管楚地气候的旱神。多年前我为助所爱之人，曾以天赐之力，影响下界齐楚间的争斗。”在夏天疑惑的目光下，青衣女子娓娓诉说，“天庭因此处罚于我、将我贬下凡间本是理所应当。但旱神之力在人间不再受我束缚，令这方圆数百里长年缺水干旱，无数人和动物因干渴而死……”说到这里，她脸上现出凄然神色。“我被秘术结界封印，本是无法被任何人看到的。你能看到我、与我交谈，也算我们有缘，求求你帮帮我……杀了我吧！”
夏天开始还听得认真，听到最后一句才突然懵了。
“你说让我帮你，就是要我杀了你？”从对方眼中，她看到毋庸置疑的坚决，却无法理解。“既然你的力量在人间无法控制，想办法冲破结界回天庭去不好吗？”
天界所下的封印是凡人无法看到的，能穿过结界来到自己身边的必定不是普通人。更何况如果是寻常旅人，也不可能对关于天庭、旱神等内容接受得如此轻易。可若这意外出现的女子和曾经的自己一样是天庭上人，又怎么会不知自己被贬下凡的事，还怂恿自己逆天而行？
“你究竟是什么人……”她无比认真地看着夏天，突然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惊呼出声，“燃灯？”
这个名字曾被无常二人和长弓日陨不止一次呼唤过，响在夏天耳边陌生而又熟悉。
“你找到他了吗？”女魃一时几乎忘了自己处境，声音关切。
“你们所说的那个‘他’究竟是谁，我已经不记得了……”虽然是全无印象的事，夏天提起时却莫名地有些伤感。
大漠以北•唐家•正厅。
“既已将任务交托三更，能否请唐小姐不要擅自做主、影响在下行动？”来访的肖慕远言辞客气，却没什么好脸色。
爆发在沙暴之中的秘术气息太过熟悉，不需刻意辨认，他便意识到那是韩隽无视封印，以一人之力对抗天灾的结果。
“找回本门药典、清理门户的事，难道你们三更会比生在唐家、与唐醉有弑母之仇的我更在意吗？”与他交涉的正是唐巧儿，面对肖慕远的不满，她仍气定神闲。“觊觎五更铃兰者，必是唐醉同党，便是死在这沙暴之中，也无需怜惜。”
“我三更的弟兄为了这任务，此时也身在大漠……”肖慕远声音一寒。“唐小姐触怒女魃、令沙暴席卷之时，可有考虑他们安危？”
“二皇子曾转告我说，三更对唐家委托十分重视，派出的也是出类拔萃的人物。这样的人想来自然不会被沙漠中这区区灾厄伤到。”唐巧儿嫣然一笑。
外间传来匆忙脚步声，带着口信而来的唐家小厮告罪入内，看了肖慕远一眼，欲言又止。
“小女子还有事在身，就不留三更的这位英雄多聊了。”唐巧儿礼貌地送客。
“何事如此匆忙？”待肖慕远离开，唐巧儿问。
“夫人在地宫之上造设的蜃景，已抓到人了。”
“真的？”一直保持着矜持庄重做派的唐家大小姐忍不住面现喜色。“可是当年和唐醉一起出逃那小姑娘？”
小厮低声在她耳边说了些什么，随即，唐巧儿颜色大变。
“不可能！”
“您快点过去吧，夫人也着小的来催您呢……”
被黄沙掩埋的瞬间，楚游满心是“难道我就到此为止了吗？”的不甘。但这种情绪只持续了十几秒钟，他便发现自己并未葬身于沙漠之下，而是直直落入黄沙下一处掩藏着的阴暗空间。
外面是艳阳烈日，这里却黑暗潮湿，环绕着阴冷气息。好在是与大量沙子一起落下的，楚游毫无准备摔在石板上，却也丝毫没有受伤。
不自然的黑暗中，黄沙反射着惨淡微光。死里逃生，韩隽摸索着想查看一下周围环境、搞清楚自己身在何处，但起身没走多远便撞在冷硬的石壁上。
骤明骤暗的刺激感慢慢消退，眼睛也逐渐适应了黑暗。楚游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封闭的房间之中，四面石壁无可攀援，方才坠落时经过的天花板此时也被青色石板取代。只有房间一角砌着金属栏杆的铁窗之外，从细细缝隙间投射进仿佛火焰的微弱光亮。
“有人在吗？”楚游向外喊道，“喂……”
瞬息之间骤喜骤惊，楚游突然有些能理解夏天曾经那不正常的淡定。此时他声音平静，只觉得无论是谁应声他也不至于惊讶了。
“三皇子殿下……”窗外少女的声音似曾相识。“想不到您再回楚国，竟然是在这等情境下相见。”
“姑娘是……？”楚游费力检索着未离故国时的回忆，却因为地下石室中回音太重，无法分辨出对方身份。
“何必与他多费口舌？反正终是要灭口的人了……”另一个中年女子的声音冷冷道，“楚家多是些见风使舵、不念旧情之人，便是死了也没什么可惜。你该不会是还惦记着小时候相处的情分，不忍心下杀手吧？”、
“唐姨？！”楚游这一惊非同小可，脱口而出的话音在空洞石室中带出幽幽回声。
“难为你还记得我声音。”回答他的是一声冷哼。
石室外应声的正是苏莲和唐巧儿母女，对母亲的做法唐巧儿显得有些不满。
“潇湘大人未到，即使是您也不该擅自做主……”她轻声埋怨道，“毕竟他是皇家血脉，或者能对真神殿下有些用处呢。”
隔着石壁，楚游听不到这些轻声交谈，但“唐夫人还活着”这件事已经足够他反应过来。
“这么说，唐醉当年果然是被陷害的？”想起自己曾对花树说过的话，他心里不由得一阵内疚。“既然夫人安然无恙、唐门药典也并未被夺，你们何必还有设这陷阱、再对唐醉穷追不舍？”
没有人答话。
一片令人心悸的沉寂之后，四周传来沙石摩擦而生的刺耳声响。楚游身前的整面石壁随着这声音凭空往一侧缓缓移去，不多时，便显露出密室之外的光景来。
“真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就又见面了。”与简陋冰冷的密室之内迥然不同，出现在楚游面前的是装潢华丽的一处宽敞房间。房中坐在上首的白衣男子神色安详，唐家母女则恭谨地侍立在侧。
“你如此行事，究竟企图何在？”楚游认出对方正是曾在荒村路遇的“神子”潇湘，不禁出言质问道，“当年唐家的事，莫非也是你幕后所为？”
“我的存在，不过是为令你等领悟真神旨意。”白衣男子并不为他盘问的态度恼怒，仍是那副无可挑剔的温和笑容。“不必怀疑，很快你就会理解我的所作所为，进而理解教义、皈依真神了。”
“阁下如此设计欺瞒，行事全无正大光明之态、若最终还能令人信服，倒真是值得佩服了。”楚游语带嘲讽。
“待你那几位朋友也来到这里，想必三皇子就不会这样说了。”潇湘胸有成竹般微笑着，挥手示意侍从将楚游带走。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第四十四章：离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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