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行夏花》何陶

45、第四十二章：末世神教 小五性子散

　　楚国地域普遍温暖湿润，加之初春时节气候多雨，几人一路南下，途中满眼是绿意生机盎然，与混乱波折的楚国近况形成鲜明对比。
　　“那个叫末世教的……你们怎么看？”马车上楚游终于忍不住开口询问。
　　越往南走，关于末世教的传闻越是神乎其神。虽然听上去都是溢美之词，楚游仍对这新生教派疑心重重。他虽已无意插手王位之争的浑水，却也不希望有什么来路不明的势力扰乱故国安定。
　　“收买人心的本事不错。”花树冷淡评价道
　　虽然常因不对脾气而互相吐槽拌嘴，但在很多事情上，花树和楚游这两个水系修行者的看法会意外地一致。
　　“我也觉得他们不过是收买人心，只不知企图何在。”楚游说。
　　这架马车被他们买下作代步之用，这会儿赶车的是韩隽。因此，其余三人在车厢内说话也不必顾忌被外人听到。
　　“你确定这和你两位哥哥无关？”花树问。“若是与朝中势力无关，朝廷中人不该视若无睹、任之肆意发展扩张吧？”
　　楚游不禁沉吟。

　　夏天晃晃悠悠坐在车里一言不发，满脑子想着在冥界听过的、关于“燃灯”的故事。
　　莫非此人是天庭再次派下的赦罪神？她暗自思索，却又觉得不像。
　　那天夜里替自己挡下穷奇利爪的人明明救了自己，可却比凶兽穷奇本身更让夏天下意识畏惧。那时泠然冷冽的回眸一瞥不带丝毫温度，让见惯无常、夜游这般亲切鬼神形象的夏天如置身冰窖。
　　所谓天庭，也许确实与无常他们生活的冥界不同，更严厉有序得多吧。夏天只有这样向自己解释。当日黑白无常提及天庭时矛盾的态度似乎也因此有了理由。
　　我若是燃灯，大概也更喜欢留在地府。夏天暗想。
　　虽然仍无切实印象，她却已对“自己是赦罪神燃灯转世”的说法信了三分，考虑这一世问题时也常会下意识地代入燃灯身份。
　　“毕竟他是救了人的，也没证据证明他有什么恶意。”虽然下意识对此人难有亲近感，但夏天一直以来的习惯就是以最大善意揣测陌生人。见楚游面色愈发沉重严峻，她忍不住劝道。“应该不需要你这么担心吧？”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担心了……”楚游从沉思中猛省过来，嘴硬地反驳。
　　夏天和花树对视一眼，交换了个无奈的表情。

　　楚•无名城镇一隅。
　　这里临近楚国都城，虽繁华稍逊却也富足有余。由于这里风物特产都十分普通，也从没出过什么享誉全国的大人物，因此，往来的行人旅者往往将注意力集中在不远处的都城之中，很少会有人在这个城镇寄予过多的注意力。
　　只有居住在这儿的人知道，这个不起眼的小镇，是暗杀组织三更的栖居之地。
　　为求隐蔽，三更之人在这个镇上都有看似平凡的身份职业：酒馆老板、客栈小二、卖花姑娘、扫街阿婶……大多数时候，他们确实就在阳光下从事着那些普通工作。
　　而当夜幕降临、任务派下，平日里老实憨厚的大叔、和蔼唠叨的阿婆、纤细娇弱的小姑娘都将消失在同样的黑衣蒙面之下，如暗器出手、瞬间闪烁出死亡的寒光。
　　这里是韩隽长大的地方。

　　“三叔，您给小五派了守望人？”肖慕远神色有些急躁，但在锐利矍铄的老者面前，他仍保持着相当的礼貌与敬意。“这次任务本就危险，您派了小五去，难道又不放心他？”
　　“此次任务干系重大，我不过是谨慎而已。”被称为“三叔”的老人是三更中第一人，一切重要任务都是由他决断。
　　“小五是您一手带大，您最了解他脾气。贸然让个陌生兄弟去盯着他，他必定心里不爽……”肖慕远小心劝道，“不如换我去帮他？”
　　“你也是我带大的，我还不知道你惯着他的那些毛病？”老人冷冷道。“你替他瞒着的那些事，莫非还当我老糊涂了？”
　　“学生不敢……”肖慕远神色一肃。

　　“小五自小性子散漫，凡事义气当先、每每因情害理。我若不约束，便是害他送死。”见肖慕远认错，老人面色稍豫。“他现在借着打听唐家药典消息的名义，和五行书院那些人越混越熟，以为我不知道？”
　　“他与书院之人结交，不过是为了探听消息，绝对不敢有悖三更指示。”肖慕远急忙道，“这点学生可以替他作保，请老师明察！”
　　“罢了，此事不须多言。若是为小五好，你便替我劝他收束行止，莫让兄弟们误会。”老人不置可否，转而问道。“唐家的事，你怎么看？”
　　“唐家前代曾以家传药典救死扶伤、续命回天，也由此成了楚地世族大家。但如今唐门传人叛出、药典下落不明，若论实力，唐烨早已不是值得楚涵如此拉拢的对象。”肖慕远依言分析，“学生以为，唐家必定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隐秘实力，否则楚涵不会不惜花大价钱求助于三更，只为讨好唐家大小姐。”
　　“唐烨的实力，不出唐门药典和药典解读之法二者之外。只要能得其一，便有机会于九死一生处救人性命。”老人点了点头，“凡人无不贪生怕死，楚家二子不论哪个得了这救命良方，恐怕都可直登九五了。”

　　“说到续命回天的神药，近些日子，关于末世教的传闻您可听说了？”提及此事，肖慕远若有所思般微微皱眉。
　　“楚涵拉拢唐家、买我们三更的任务，最近动静不小。楚渊对此既然全然不见反应。许是与这末世教的出没不无关系……”老人沉吟了一下，点头道，“是该让人去打听一二了，你这些日子左右无事，与其担心小五那孩子，还不如留意他们一下。”
　　“是。”肖慕远恭敬领命。
　　“行事务必谨慎，尤其不要得罪了楚渊。”老人微显遗憾地补充道，“楚渊魄力人品都强于楚涵，三更想与楚国朝廷结盟互利，本是选择前者更为妥当。”
　　“那您为何还接下楚涵委托？”肖慕远不明就里。
　　“楚渊志不在此，若非真的无欲无求，所怀野心便是不可估量……”老人话说一半，便扫了兴似的挥了挥手，示意谈话结束。

　　南楚•大漠。
　　大漠中烈日明媚、天蓝如染，一望无际的金色沙海起伏不绝，直延伸到地平线尽头。
　　楚国地处沉舟以南，原本不该有这样的荒漠。但脚下愈发干燥沙化的土壤却又赫然在目，让人每走一步便在柔软的沙中陷得更深些。
　　这片大漠中住着女魃。楚游这么说的时候神色认真，丝毫不见玩笑或是疑惑神色。
　　有人说，女魃是带来干旱与瘟疫的妖魔。她所居住的地方赤地千里、滴水无存、寸草不生。也有人说，女魃是被贬谪下界的天神，终有一日能赎罪期满、重回天界。
　　没有谁曾声称见过女魃真容，所有人都对她的传说避之不及。但楚国方圆千里，唯一可能生长着五更铃兰的地方就在这荒漠之中。
　　离开书院后的第七日，几人终于到达暂时的目的地。

　　“你们两个水系的，没问题吗？”韩隽一路上安静沉默得一反常态，直到准备进入沙漠时才简单问道。
　　花树脸上波澜不兴，看不到接近目标时激动的神色，也未见面临危险与陷阱的担忧。
　　“勉强吧……”楚游则神色纠结。纯水系的他比主修水系，也略懂些木系秘术皮毛的花树更难在干燥地区保持良好状态。看了看一旁花树的表情，他终于再次问道，“你当真和唐醉是朋友，所为皆是出于自愿？”
　　“不错。”花树平静回望他，轻轻点头。
　　时常冷面待人的青年却仿佛放下了某种负担，露出难得舒心似的微笑。
　　“当年的事毕竟不是我亲历，我也不敢断言真相如何。但既然你这么说，我便相信唐醉德行无亏，值得我也做一回偷鸡摸狗的勾当。”他说。

　　茫茫大漠之前，人的身影显得格外渺小。一路上四个人也向周边住民收集了不少与这片沙漠有关的信息，因此现下虽有传送卷轴傍身，对进入沙漠前的准备仍丝毫不敢大意。
　　“食物、水、卷轴、防暑药……”花树边检查边分行李，“这几样一定各自随身带着，免得万一走散了互相照应不及。”
　　“秘术传送在楚国范围内受限，如果不能准确定位，最好不要轻易使用。”韩隽掂了掂她递过来的卷轴，补充道。“不熟练使用，搞不好会被传送到反方向。”
　　“只带这些就够了？”夏天有些担心。
　　来到这个世界之前，她在假期里也曾参加过野外探路、沙漠穿越之类的户外活动。但那些时候都有越野车和GPS随行，基本不会有生命危险。而现在，另外三人俨然是只带了三天有余的食水和最基本的避风防沙物品，便要轻装进入沙漠了。
　　“恐怕确实如此……”韩隽神色如常，拍拍她肩膀鼓励道。“好在你是火系，在沙漠干燥环境下状态最不受影响。”

　　“进了沙漠，你可有准确辨认方向的把握？”楚游问接下来负责领路的花树。
　　花树在背包行李中翻找一阵，拎出个巴掌大小、十分精致的笼子。细密的金属栏杆中，囚着一对血红色的美丽蝴蝶。
　　虽然车马奔徙一路，两只蝴蝶身上却丝毫不见狼狈慌乱的痕迹。此时它们静静栖在笼中，于大漠烈日光线下闪烁着耀目的红色。
　　“夕颜血蝶，带着它们就能找到五更铃兰。但是出沙漠的路，我也不会比你更熟悉了。”花树说着，轻启笼门，其中体型较大、颜色也更美丽些的一只蝴蝶翩然而出。
　　由静而动，展开双翼的蝴蝶绚丽色彩令人无法移开视线。楚游赞叹的目光追随着蝴蝶飞舞，最终和它一同停在花树肩头。
　　“它不会飞走吗？”韩隽好奇地伸手去戳那蝴蝶触角。
　　“成对的夕颜血蝶生死相随、从一而终，雌蝶还在笼中，它的伴侣是不会飞走的。”花树的话音里带着些遗憾。“可惜所谓共度一生，也不过半年时间。现在它们的寿命大概只剩下十几天了。”
　　“真希望它们这辈子能见到五更铃兰。”夏天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