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行夏花》何陶

44、第四十一章：荒村暗夜 虽然仍然很

　　在楚国境内便无法使用带自书院的卷轴传送，后面的路，他们只能依赖车马与徒步前进。见天色渐晚，几人听从楚游建议，落脚在不起眼的一处村镇中。
　　晚餐时韩隽一改平素兴致勃勃参与闲谈的习惯，只沉默地望着窗外渐渐被暮色掩盖的来路。
　　面具下看不到韩隽表情，但花树还是敏锐地感到他的不对劲。
　　“怎么了？”
　　韩隽收回视线，摇了摇头。
　　“没什么……”

　　入夜•村外山林。
　　如豆的数点灯火逐一熄灭，不远处的村落随天色沉寂在一片黑暗之中。无月之夜，天际昏暗的星盏成了此时唯一亮色。
　　“谁让你来的？”冰冷的杀气弥漫在空气中，韩隽的匕首抵在身穿夜行衣的男子喉前。
　　“三更任务，二人一组互为守望。”命悬一线，那人却并不惊慌。“是长老们派我来帮你的。”
　　“回去跟他们说，唐家的事由我一人解决，不需帮手。”刀尖挑落来人蒙面，锋刃的凉意收回鞘中。韩隽冷冷道，“任务结束前，莫再让我看到你。”
　　“恕难从命。”对方不假思索拒绝，“组织的命令是让我守望不离、配合你行动，我绝不会做不利于任务的事。你可以默许我跟着，也可以在这儿杀了我，但我若不按时发回消息复命，接替我来的人便不是这般容易说话的了。”他的口气不卑不亢，仿佛被逼迫的不是自己而是韩隽。
　　一线寒光韩隽眼中掠过。
　　“若无其它事，在下便先告退了。”料定韩隽不会出手，那男子似乎自信地笑了一下，随即隐没在阴暗的林间。

　　与此同时，客栈中。
　　店小二的惨叫声刺破孤村暗夜中的平静。
　　夏天和花树几乎同时从睡梦中被惊醒，睁开眼时，在彼此脸上都看到与自己一样的意外和茫然。
　　“怎么回事？”夏天自语，也知道花树不会给自己答案。
　　“我去看看……”花树本就是和衣而卧，此时迅速起身准备出门查看。
　　“我也去。”夏天急急忙忙套上外衣。

　　屋内她俩说话的功夫，外面已经乱了起来。物品砰然落地的响动和人们跑来跑去的纷乱足音，以及野兽的凄厉嗥叫……推开门，鲜血的气味夹杂着野兽吐息的腥臭扑面而来。
　　夜色中猛兽露出尖锐的白牙，鬣毛倒竖。它的爪子下面按着奄奄一息的受害者，一地血泊在火光照映下闪闪发亮。
　　穷奇。
　　犬牙虎爪，犄角锐利，背生巨大双翼。
　　传闻它以死者的凶气怨念所化，性情狞猛，常以野外落单迷路之人为食。楚国，这恐怕是旅者在野外所能遇到的最大危险。

　　虽然深山荒野中时有穷奇出没，但它主动到村落中袭击客栈里生人的情况仍十分罕见。故此，被袭击的村落里，村民也毫无准备。
　　店里的人纷纷从房内跑出来，但面对凶猛的野兽，无人敢上前营救那不知是死是活的不幸店小二。
　　冲到门口的花树还没来得及反应，一线流火便从她身侧飚了出去。夏天以不怎么熟练的姿势挽着一张轻便型长弓，火光便是自那墨色弓弦上射出的。
　　带在夏天身边的并非“日陨”，而是周卓在书院兵器库中翻找一下午，根据不知什么理由挑选出来的。和遍体火红的硬弓日陨不同，这柄弓以乌木制成，轻巧柔韧、线条流畅，以夏天臂力也能轻松使用。
　　从火溪回来、身体恢复之后，夏天在书院的最主要课程就是熟悉弓箭的使用，同时力求将火系秘术与之结合，演化出适合她自己的战斗方式。
　　飞射而出的炙热火光在夜色中炸裂，穷奇仰头怒吼。爪下虚弱的猎物被暂时放开，穷奇抖了抖毛甩掉火焰，目光搜寻着胆敢攻击它的人。
　　“好歹你也注意一下周围环境再动手啊……”花树无奈地把夏天往掩蔽处拽，一面作出防御准备。

　　这么大的动静，楚游和韩隽却比自己和夏天出现得还慢。花树心中疑惑一闪而过，却不及深究。
　　穷奇双翼一敛，弓身前扑。
　　“九天玄冰，降。”
　　磨盘大的寒冰凭空而落，准确砸在向前跃出的穷奇头上。这是花树使用最频繁的攻击性冰系秘术，因为熟练度很高而几乎不需长篇吟唱，仅唤出秘术名即可发动。加上准确计算了提前量，看上去仿佛穷奇自己扑上前去被砸一般。
　　冰火两重打击让穷奇有些却步，它逼近的速度稍微放缓，目光警惕地在夏天与花树两人之间逡巡，似乎试图选择相对弱小的猎物。
　　已经有人将受伤的店小二拖去相对安全之处，两人远远望见，稍松口气。

　　“可惜我们是相反系的，不然配合效果会比现在好得多。”花树注意着穷奇动静，轻声道。
　　危险情境下，不擅近身战斗的秘术师往往会唤出灵兽相助、守护自己。但花树知道，夏天并没有叫豹尾过来的打算。
　　虽然仍然很弱，但夏天似乎总是习惯救人的角色，而很少有被救的觉悟。
　　两人一兽静静对峙，闻讯赶来的村民虽不敢上前，也都点起火把、敲打着锅盆发出噪音响动，试图惊走穷奇。

　　另一侧黑暗的密林中一阵窸窣作响，另一只体型更庞大些的穷奇乍现在夏天身旁不远处，盯着正以弓箭瞄准自己同类的夏天，作势欲扑。
　　“小心！”围观村民惊恐的提醒声已经迟了。
　　穷奇扑上时带起的风掠过脸颊，森然利齿已经近在眼前。夏天惊觉回头时，已经只能抬手以弓臂格挡。

　　剑光如水，映着耀目火光。
　　一袭白衣从天而降般出现在夏天身侧，高大的身影挡住猛扑上来的巨大猛兽。
　　救了她的人一言未发，手中长剑利落地斩在穷奇锋利的犄角上。才出现的那只穷奇被逼后退，胆怯似的蹲踞一旁，暂时不再上前。
　　“谢……谢谢。”夏天惊魂甫定。
　　对方对她的道谢却像没听到一般。

　　“喂！出什么事了？”
　　“夏天，你没事吧？”
　　一直不见踪影的楚游和韩隽这时才各自从不知什么地方冒出来。花树紧绷的身体这才下意识放松了一些。
　　受才出现的三人气势震慑，两只穷奇也显出退缩之意。
　　“还不退下？！”那白衣持剑的陌生男子轻斥。
　　仿佛听懂了他的话，为首的一只穷奇发出低沉嗥叫，转头向密林中退去。另一只也随即夹起尾巴，跟着离开。

　　“是潇湘殿下！”
　　“神子殿下……”
　　村民们中间突然爆发出一阵欢呼，不少人甚至神色虔诚地向那白衣男子跪拜下去。
　　夏天等人茫然地面面相觑。
　　“以后小心点。”被称为潇湘的白衣男子话音温柔，看着夏天和花树时的表情却让两人不约而同产生了莫名的压迫感。未等两人回话，也不再理会朝自己伏拜的村民们。他默诵了一句什么，脚下便瞬间绽开绚丽光芒，白衣的身影随之隐没在光芒之中，进而消失无踪了。

　　白衣男子消失过后许久，周围才从一阵不自然的寂静中恢复过来。
　　村民们开始简单修整被穷奇破坏捣毁的房屋物品、救治伤者。夏天等人也跟着帮忙。
　　“多谢几位仗义相助……”须发花白的客栈老板过来道谢。
　　“哪里，我也没帮上什么忙……”救人不成反被救，夏天有点尴尬。
　　“怎么这么慢才出来？”花树正用随身带的药粉给伤者敷上，顺口问韩隽。
　　“抱歉，来晚了。”韩隽没有正面回答，有些不敢看花树目光。
　　花树忙着照料伤员，也并未追问。

　　“请问，方才那位是……？”楚游也向围拢来的村民询问。
　　“几位是外乡人吧？潇湘大人是真神之子，是专门为救人间悲苦患难而下界来的。”答话的村民淳朴的脸上满是崇拜。
　　“前代楚王已薨，两位皇子各自为政、争斗不休。这乱世中若不是真神令潇湘大人下界，不知要多多少生灵涂炭……”有人感叹道。
　　“说句不怕砍头的话，如果有潇湘大人这样的好人神仙坐了皇位，才真是楚民之福。”也有言语鲁莽之人毫不掩饰地表达出对现今朝廷的不满。
　　“潇湘大人长居天庭，岂会将区区皇位看在眼里？”他身边的人反驳，“我们这些普通百姓，能有追随神子殿下、敬奉真神的机会就该知足了。”
　　“是啊是啊……”这个论点得到大多数人的认同，四下一片应和之声。
　　夏天略显担心地看了楚游一眼，后者神色如常，十分自然地继续询问着有关“神子”的信息。

　　末世教，是数月前突然兴盛于楚国南部的新生教派。教中信奉所谓“真神”，以“神子”潇湘为现世的代言人。
　　在人口不过百万的楚国，末世教在短短数月间便集结了十几万信众，而规模亦在不断壮大之中。这一情况很大程度上应该归因于楚国近期朝中的混乱状况以及的的确确在民众间扶危救困、显示神力的“神子”潇湘。
　　他资助困窘之人，给他们带来温饱。
　　他教化蒙昧之人，教授他们知识与信仰。
　　他相貌英俊、性格温和，对所有人都以礼相待，不显丝毫清高傲岸之气。
　　他来去无踪，总是出现在最需要帮助的人面前。
　　他神力无边，能令天灾缓滞、猛兽降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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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后南下的一路上，四人依旧不断听到与之相似的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