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行夏花》何陶

43、第四十章：南楚 楚游很少如

　　水系•掌门书房。
　　各系掌门授业风格不尽不同，土系学生隔三差五离开书院甚至不用请假，而水系门下则没那么轻松。花树想了不少理由借口又自己将其一一推翻，面对江凌风的时候终于还是坦白直说。
　　“江老师，我想离开书院一段时间……”早课结束后，她开口请假。并没有主动说明所为何事。
　　“如果我说不行，你是不是就要申请退学了？”老人摸摸胡子，神色慈蔼。
　　花树有点心思被拆穿的不好意思，但还是老老实实点头。
　　“对不起。”
　　“你一天是水系的学生，这里便一天是你家。你不愿说理由，我老头子也就不多问了。”江凌风淡然道，“不必独自强撑，我们随时等你回来。”
　　这么说就是准了自己暂离，花树并不多作客套，感激却实实在在发自内心。

　　“终于打算走了？”步出书房门口，楚游的声音冷冰冰自身侧传来。
　　毕竟还是少年心性，楚游在与夏天、齐妍等人结识、又经历艰难考试进入书院后，性格已不像之前那般阴沉而变得成熟开朗得多了。但他与花树之间却仍维持着初识时那种奇怪的友谊——习惯性地别扭毒舌，以打击吐槽对方为乐。
　　“我会路过你家附近，需要带话或者其它什么吗？”花树这次却难得地没有反驳。
　　“你去那儿做什么？”楚游不禁皱眉。
　　“你不会还在怕被我卖掉吧？”花树淡淡一笑，故意曲解道。
　　楚游身在皇家，原本是个冷淡矜持的性子，但花树的话总能准确地踩到他尾巴，踩得三皇子殿下炸毛。考入书院数月以来，夏天和齐妍等人从起初的担心他两人翻脸，已经彻底变成了后来的看热闹不嫌事儿大。
　　不过现在毕竟还是在江凌风书房门口，楚游暗自磨牙也没说什么，拽着花树往远处走，想找个方便说话的地方。

　　蹲花树宿舍门口，边晒太阳边等她的韩隽看到的，就是这俩人一个气急败坏、满脸不爽，一个无可奈何还有点得意的景象。
　　“早啊。”韩隽招呼，“请好假了？”
　　“你要和他一起去楚国？”楚游扭头问花树。他一直搞不清楚，这看上去性情迥异的两人是怎么混到一块儿去的。
　　花树点头：“还有夏天。”
　　虽然不想承认，但事关“难得相识的朋友”与“难以抛弃的故国”这最为自己重视的两方存在，楚游觉得如果不弄清楚自己一定会天天睡不着觉的。
　　“带上我吧。”他说。
　　“听说你在楚国的悬赏还没撤？”花树再次准确地踩了楚游尾巴。

　　“我不知道你们要去干什么，不过有个当地人之路总不是坏事。”这次楚游却一反常态，冷静地无视花树，继续试图说服两人。“易容的事我有把握，不会耽搁你们。”
　　韩隽将目光投向花树，等她决定。
　　“你不是会为好奇心冒险的人，为什么？”花树问。
　　她会向楚游提及自己去向，只是想若有必要，可以代他传个消息之类。若早知是这结果，方才花树一定会保守秘密。
　　“当初仓促出逃，我也有没做完的事。”楚游认真道。

　　几人都不是拖沓的性格，启程的日子很快到来。
　　国与国、城市与城市之间有阻隔传送的特殊结界，因此卷轴的传送也相应有着距离限制。四人从书院的传送阵离开，最远也只能能到达齐楚间的天然国界——芷江附近。
　　春江水暖，上游封冻的江面冰化雪融，水势滔滔。沉舟长桥跨江而过，垂虹般连缀两岸。
　　沉舟的桥头管卡上，两国守卫森严、昼夜不休。

　　花树与楚游拿的是江凌风给的通关度牒，证明他俩是五行书院游学到此的学生，并非可疑之人。
　　夏天手中是叶影为她准备的的身份证明，各套证明与资料编造了不同姓名、身份，却都配合着夏天本人的绘像、印着各地管卡的通关玺文。因为这一世的夏天原本就在隐姓埋名、躲避“九黎遗族”身份困扰，所以各种伪造的证件在她重生来此之前便早已准备好了。
　　韩隽出示的信物则霸道得多，守卫放他过桥时不仅神色恭敬、丝毫不敢多加盘问，连韩隽脸上完全挡住真容的面具都未敢多看一眼。

　　“你到底是什么人？”还是楚国三皇子的时候，楚游独自出行都不曾享有这般畅通无阻的待遇。此时他忍不住向韩隽询问，话问出口才意识到如此打听十分不妥。
　　“抱歉，是我失言。”不等韩隽有所答复，他便收回问话，“你不必理我。”
　　“言重了吧？”韩隽对此却是无所谓的态度，顺手将方才的通关信物递给楚游。“你在意这些本就理所当然，要道歉也该是我。”
　　递过来的玉牌小巧玲珑、通体洁白，右下角镌着小小的一个“涵”字。
　　“是二哥的东西……”楚游心情复杂地喃喃道。
　　再抬头看韩隽时，他一脸的欲言又止。

　　被送到齐国、开始逃亡的日子里，楚游曾无数次告诫自己，楚地的一切从此已与他再无干系。两位哥哥谁胜谁负、谁是谁非，故国江山落于谁手他都不感兴趣，他只想独善其身便好。
　　但看到楚涵随身信物在韩隽手中时，曾经的三皇子殿下还是无法平静以对。
　　“你真不该让我看到这个。”他叹了口气。
　　“你现在想忘掉这些还来得及，再问下去就难得抽身了……”花树打断两人对话。“我来这里的理由并非有意瞒你，只不想令你为难而已。”
　　比起平时在楚游面前毫不客气的冷淡毒舌，此时花树的态度难得地温和。
　　“为难总好过一无所知，我也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孩子了。”沉默良久，楚游嘴角终于扯起一抹微笑。“我不敢说哥哥们与我再无干系，但你们是我的朋友，这件事以后也不会改变。”

　　楚游很少如此直白地表达好意，在场三人一时居然都有点不好意思。
　　最终还是花树回过神来开口道：“唐家和你原是亲戚世交吧？抱歉，我是到他家偷东西来的……”
　　“唐家？”楚游先是诧异，随即却又想到了什么，口气轻松起来，“我虽已离开楚国，和唐家家主也还说得上话。若不嫌弃，你告诉我想找什么，我说不定能向唐伯父讨来。”
　　“怕的就是你两家关系亲近……”花树叹口气，“这么说来，六年前唐醉的事，你也知道的吧？”
　　“只要是楚国人，多少都会对那次事件有所耳闻吧……”楚游说着不由皱眉，“该不会是和他有关？”他搜索着脑海中回忆的信息，看着花树的表情一下子严峻起来，“听说当年，协助唐醉出逃的是唐门不起眼的一名女弟子……按年龄算起来，和你该是一般大……”
　　“不必猜测了，就是我。”花树平静道。

　　“什么？！你怎么会和那弑亲犯上、禽兽不如的人渣混在一起？！”楚游明显是对唐巧儿当年的指控深信不疑，听了花树这话差点跳起来。顾忌着被旁人听到，他好不容易才压低声音。“你当年可是受他胁迫？还是有什么把柄落在他手里？”
　　一旁韩隽想捂住他的嘴已经晚了，只得眼睁睁看着花树骤然冷下脸来，无奈地把头扭向一边。
　　“这些年我行事皆出于自愿，个中缘由，没必要与你解释。”花树话音冷漠，显见是动了气的。
　　楚游和花树同系求学，彼此时常拿吵架拌嘴当聊天。可花树认真动怒的样子楚游却实在未曾见过，此时他一脸无辜地彻底愣住，张了张嘴，终于什么话也没说出来。

　　夏天努力试图换话题打圆场，却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内容。韩隽则反应迅速得多。
　　“不说这些我都忘了你还是楚家的人，有件事正好需要问你。那紫烟凤蝶，和你家到底是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总算把气氛缓和回来，两个水系修习者之间冷得几乎要结冰的气场也暂时消散。
　　“紫烟凤蝶？那是父亲再世时候的东西了……”楚游神色怀念，“那时哥哥们还未反目，皇族中人的衣着物品上都常用凤蝶纹饰。但现在哥哥们已经各自选了新的徽饰标识，会在随身物品上用凤蝶纹的，恐怕只有前朝老臣了……”
　　“旁人确实不可能误用同样纹饰？”韩隽不死心似的又问一句。
　　“紫烟凤蝶是身份标识，擅自使用罪责不轻……误用必定不可能，若是有人故意想假扮身份，倒不是不可能。”楚游答道。“怎么，你见到有人用这标识了？”
　　“消息不算确切。”韩隽难得地语带烦躁，“花树你还记得我说看到有人闯你家后院吗？搞不好与此有关……”
　　“我那浅显的隐匿法术，早知被找到是早晚的事。”花树却并不见惊慌，神色平静。“只是坚持到我回洛安，应该还不成问题。”

　　“方才你说要到唐家偷东西，莫非也是为了唐醉？”楚游心知花树对此十分认真，却还是忍不住冒着再次惹火她的危险道，“就算要再回唐家，也该是他自己来啊！让比自己小上好几岁的师妹替他冒险，算什么意思？”他越说越感不平，“说起来唐家最重要的东西已经在他手中，他还想要什么？”
　　夏天小心地瞟了一眼花树的表情，随即强抑下狠狠叹气的冲动。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找个落脚的地方，避开旁人再说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