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第三十九章：唐门旧事 靠，原来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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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书院湖边。
绯红晚霞连天铺展，湖水栖止在一片丰盛色泽之下，平静无波却光彩耀眼。
四季枝叶丰茂，此时更开着细小白花、香气沁人的高大树木下，韩隽已经静静站了很久。
夏天自冥府魂归，花树也重新在书院中现身。而原本隔三差五就跑去找她话唠聊天的韩隽自从得了肖慕远回信，便不曾与花树有过只言片语交谈。
在韩隽面前，花树的脾气态度其实很明显。
信任、爽快，好说话、肯帮忙。总之作为朋友绝对没的说。
肖慕远曾问过韩隽是不是喜欢花树，后者当面仿佛漫不经心、敷衍以对，私底下却并非半点不上心。
没人告诉过韩隽怎么才算“喜欢”，可与花树的相遇确实扰乱了他的一贯思路。
从初遇时名为“直觉”的信任、不假思索的回护，到渐渐熟悉之后越来越多的相似默契。以及不久之前被自己不慎撞破的秘密，和与之有无法忽视关联的唐门药典……
他知道肖慕远提醒得对，杀手不该有弱点。也知道不必更加亲密，所谓“朋友”的存在就已足够危险。
身在组织周密、势力盘根错节的杀手组织“三更”。那些珍贵且脆弱的关系一旦结成，总有一天不是被自己毁了，就是彻底毁了自己。
借着新开学忙于书院功课的时候，韩隽曾打算暂时不露声色地减少接触。可惜如今五更铃兰的消息一到，他终是不得不来找花树了。
“醒醒，别睡了……”韩隽顺手捡了块石头，往茂密枝叶间丢去。
不大的一声惊叫之后，花树自树上探出头来，睡眼惺忪。
“是你啊……”花树轻巧地从树上溜了下来，注视着韩隽的墨色眼瞳漆黑深邃如古井深潭。“不躲着我了？”
韩隽早想好的推脱敷衍之词完全说不出口。
“咳，这些小事就别计较了，我有事和你说。”他不自然地咳嗽一声，故作镇定道。
“什么事？”花树看上去并不相信“小事”的说法，但总算还很给面子地没有追究。
“真不想告诉你……不过反正早晚瞒不过，与其你从别人那儿听来消息，还不如由我来说。”韩隽有些紧张地看着花树表情，尽量让自己的问话不露破绽。“楚国的唐家听说过吧？他家这些日子张罗着嫁女儿，嫁妆里便有你找的那五更铃兰。”
警惕——惊喜——沉吟——犹豫——坚决，种种情绪在花树眼底飞速掠过，最终被一片平静取代。
或许两人性格之中真有些说不清楚的契合相像，那些一闪而逝的心情起伏被韩隽悉数看在眼里，却并未令他明言。
“突然看你这严肃正经的样子还真不习惯……”面面相觑几秒，花树无奈似的一笑。
“少打岔，跟我说实话，你到底为何要找这花？”韩隽的心思瞒不过花树，但反过来却也差不多。
“配药。”花树这答案确是实话实说，却敷衍得和没说一样。
“为了唐醉？”韩隽问。
花树一怔，随即释然般长出口气。
“你怎么知道的？”
“还真是为了他啊？”韩隽看上去有点失望。“我就是猜一下试试……”
“‘三更’活动范围主要在南方，估计本就对唐家的事有所耳闻。加上你曾去过我家铺子后院，猜到也是早晚的事。”花树仿佛并不介意对方的试探，平静问道。“能比我还早知道消息，你该不会是接了什么相关的任务吧？”
“对我你还不放心？咱俩又不是昨天才认识的……”韩隽笑着恢复了话唠贫嘴时的口吻，却并未正面回答花树的问题。
“虽不清楚唐家是如何得知你在寻这味药，但这放出来的消息十有八九是个诱饵，你也知道吧？”
“我自然知道……”提到唐醉的事时，花树笃定的神色中夹杂了些许温柔。“不过这毕竟是个让他醒过来的机会。”
“所以你就打算去自投罗网了？”韩隽看着那笑容，莫名地感到些烦躁。
“没事，我运气很好的。”花树笑了笑。“谢谢你告诉我。”
与夏天“谢谢”、“对不起”不离口的习惯不同，花树很少对朋友说这些客套话。和韩隽一样，她这么说的时候，必然是认真得不能再认真的表现。
夕照下花树转身离开的背影带着某种不详般预兆。
“别去送死，你要是出事，也没人能照顾他了。”韩隽突然脑子一热，冲那背影喊道。“你要的东西，我替你去取。”
花树的脚步不禁顿住。
“谁让我喜欢你呢。”，没人知道这轻声撂下的后半句话花树是否听到，那只是韩隽说给自己听的。
话说出口他自己都有些难以置信，心中却又有种不可思议的清醒。那些反复斟酌又无法解释的喜悦与不安、欲言又止不知如何表达的珍而重之……各种似是而非的疑惑迷茫瞬间仿佛都有了答案。
靠，原来我早就喜欢上你了。
但即使敏锐如花树，也无法于韩隽掩饰在面具之后的神色变幻中，明了他的心意。转头看着韩隽时，她脸上仍是迷惑的。
“你说什么？”
“我说五更铃兰的事交给我，你不要擅自涉险。”想明白这一节，韩隽反倒冷静了。“我对楚国比你熟，不会耽搁你救人的。”他面对花树自信道，“反正你已经守了他这么多年，也不至于不肯等我一两个月吧？”
“你知道五更铃兰长什么样吗？”花树轻飘飘一句便把韩隽想好的大段劝说之词堵了回去。
“呃……你可以告诉我嘛。”韩隽说。
“五更铃兰稀世罕见，不是熟读相关医药典籍、绘本图册之人根本无法分辨其真假。”花树摊手，“要教会你至少得三五年。”
“……”韩隽默了。
“而且这种植物花期极短，离根后又几乎无法存放。即使真的被作为嫁妆，也很难说何时适宜采摘。”花树接着道。
“连根移栽回来不可以吗？”韩隽这人还是很有创意的。
“若是让你动手，那花没出土就死透了……”花树淡淡一笑。
“总能有办法吧……”韩隽并不死心。
“我确实需要帮忙。就当是个托镖护送的生意，你肯接吗？”花树也不跟他客气，干脆问道。
“生意？生意我就直接把你套麻袋打晕了，省得你跑去找死……”若不应下来，搞不好花树会独自去唐家。故此韩隽虽然大大不满于“生意”的说法，却也只能在心里暗自掀桌，嘴上则答应得痛快。
“上门的客人哪有往外赶的道理？”他调侃般轻松应道，“咱俩这么熟，就不收你定金了。”
三更已经派下寻找唐醉和唐门药典下落的任务，自己却又应了花树帮忙的请求。热血上头的不清醒过后，韩隽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接下了近乎相对的两件生意、处境尴尬。
得到唐门药典，便能暂时拖住三更的追缉。如能借这短暂的喘息之机找到五更铃兰、救醒唐醉，一切便尚有转机。
此间，唐门药典的下落和唐醉被救醒的可能性成了关键。
三更已经接了唐家的任务，而自己正是选定的执行者。如果花树知道这些，大概会恨不得没认识过我吧……韩隽无奈地想着。若不曾与花树相识，他也未必会那么早意识到——花树家香料铺子里不为人知的秘密，正是唐醉。
天色渐晚，初春的微寒中，湖畔已一片清净、寂无人烟。
既然身在麻烦中心，便该努力想出不必叛出三更，也能保花树周全的办法。
抱怨运气不好不是韩隽的作风。他轻易不接任务也很少向人许诺，但从来诺出必践、一言九鼎。
“既然接了生意，有些事先要问你。”冷风中，一贯贫嘴话唠的杀手显出缜密的专业素质。“不能回答的，说‘不能说’就好。”
“你问吧。”花树点头。
隔墙有耳，刻意寻求隐蔽的谈话场所常有可能适得其反。如湖边这样场地空旷、视野通透的地方其实更适于谈论隐秘的话题。而湖水微澜，波浪拍上浅滩的潮汐声更恰好掩盖了两人已经刻意压低的话音。
“你知道唐门药典下落吗？”韩隽开门见山。
这问题令花树小小地意外了一下，却并非不能回答。
“唐醉当年并不曾强抢药典，不得不出逃是为了别的原因。所以我也不确定唐门药典的正本下落。”花树说。
“你说你不确定正本下落，莫非还有誊抄本之类？”花树的说法与楚地传言和三更的情报都不相符，韩隽却完全不怀疑她话中的真实性，注意力只集中在后半句上。
“没有。”花树摇头，“不过需要的话，我可以写一份出来。”
“啊？”
“我十四岁才离开唐门，医毒基础也都是那之前学的。唐门弟子中有不少人读过本门药典，我也只是其中之一。”花树解释道，“关于五更铃兰的线索，药典上也记载了不少。”
“所以才会料到这药材能引你出来吗？”韩隽自言自语，“既是这么多人都读过，何必还弄得那么稀罕……”
“谁知道……”花树也一直对此疑惑着。
“对了，还有什么人知道唐醉在你这儿吗？”想到前日在她家后院遇到的王十一，韩隽提醒道。“开学前不久，有人在你那铺子附近鬼鬼祟祟出没来着。”
“我不曾主动和人说过，至于会不会有人猜到，就不好说了……”花树想了想道，“不过直到现在都没出什么事，来的应该只是附近小贼。”
韩隽犹豫了一下，决定暂时还是不要将紫烟凤蝶出现的事告诉花树。
“既然药典原本不在唐醉手里，唐家为何要如此大费周章找他？真是因为他害了自己继母性命？”韩隽问。
说是爱屋及乌也好，关心则乱也罢，他不相信让花树愿意舍身相救的，会是无故弑亲之人。
“唐醉说，那天他并不曾见过唐夫人。”花树的口气是不假思索的信任与坚定，“我相信他的话。”
“也是因为直觉？”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时，话已经问出去了。韩隽一边鄙视自己这时候还胡思乱想，一边心里还是有点堵。
花树轻轻摇了摇头。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第三十九章：唐门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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