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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番外:白无常 谢必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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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白无常。
和我搭档的家伙叫范无救,人如其名,是个无可救药的笨蛋。
在阳世,我们就是至交。
无救看上去是个挺随心所欲不着调的人,但在某些事上却会异常的坚持。这一点,他死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那年的夏季来得很早。我与他相约出行,途中却遇上大雨。
我返家去取雨具,他在桥上等我。因怕与他走散,临行前我说了一句“你在此等我,不要离开。”
不知为何,那日的雨急得不正常,河水暴涨。
我带着伞转回来找他时,水势已经涨得没过整座石桥。连岸边原本距水面很远的树木凉亭都被大水冲垮。
我没有见到无救,但已隐约猜到结果。
河水涨得迅速,退下得也很快。我在河边站了一夜,然后在第二天清晨的微光里,找到了无救的尸体。
他在桥上等我,未曾离开。
至今我还在怀疑,那是冥冥之中,有谁在捉弄我们。
老人们说,亡魂会于“头七”返家,此时亲人务须回避,免得令死者魂魄记挂、影响亡灵往生。
无救一人独住,并无家人。
头七那天,我破天荒亲自下厨,给他预备下一桌饭食。然后坐在桌前,喝着酒等他。
我知道不管见不见我,他都必定记挂着,我就是要他记挂。
但他并没有回来找我。
无救死后第八天一早,我安排好家中事宜,也吊死在那座桥下。
他不来找我,只好我去寻他。
那时的黄泉路上还没有路标,也没有领路人告诉我该往哪儿走。终于远远望见奈何桥时,已经不知道浪费了多少时间。
一路上我都担心无救走得太远让我难以追上,但我三生石前,他如阳世我离开时那般,心平气和地倚在奈何桥栏杆上。
“拿个伞怎么这么慢?”他抱怨道。
谁也没喝孟婆汤。
我们成了地府无常,和在现世时一样形影不离。
后来,我俩身边出现了新同伴——赦罪神燃灯。
我曾经以为,她能将我从越来越与热血笨蛋思维方式同步的状态中解脱出来,但悲哀的是,她的智商和情商都完全和无救在一个级数。
该死,我早晚会被这两个笨蛋同化。
兼职保护,也就意味着我俩不可能与燃灯形影不离。
数百年间她在阳间独自流连时,遇到的危险并不算少。
好在每位赦罪神都有天庭赐福,即使被无行恶灵缠身、受地狱罪孽侵蚀,也只减功德、不伤元神。
直到那场变故。
她瞒着阴天子私放重犯不说,还与之同去阳间。
对你来说,我和无救算什么?
你不愿让我们以“大人”相称,坚持唤我们“必安”、“无救”。如果这是友谊的表示,为何你独自涉险时,竟然不肯告诉我们?
怕我们阻止你吗?——当然,即使无救跟着你热血上头,我也一定会阻止你们的。
担心我们告密吗?——就算我想去报告,无救大概也会拿那勾魂铁索拖住我,不让我去吧……
不愿将我们卷入麻烦吗?——只许你帮助我们,却不给我们回报的机会。燃灯,我最讨厌的就是你看不起朋友这一点!
鬼差慌慌张张来报,说赦罪神大人在阳世遇袭、受了重伤时,无救的神情我至今仍记得清楚。
他现在也觉得,你会出事是他的责任。如果他能早点赶到、保护你,那被囚的魂魄就不会因你而飞散,你也就不会为了找他,离开冥府。
其实他错了。
如果我早些阻止你,事情便不会闹大到这般境地。没能留住最好的那位往世赦罪神,是我的责任。
对不起。
无救想了很多办法,试图找回燃灯。
譬如公干之余隔三差五到阳世转悠,在每个燃灯曾喜欢流连的地方寻她的转世之人。
譬如趁夜偷偷溜去冷面判官崔珏的地盘,试图在生死簿上找到与燃灯有关的线索。
但于茫茫人世间寻人如大海捞针,谁也不知那转世之人姓甚名谁,更毋论她如今相貌如何、居于何处。
而好不容易偷出来的生死簿上,我俩细细翻了三遍也不见与她有关的只言片语。
冥间鬼神私自往阳世寻人是犯着忌讳的,无救所为若被报上天庭,受罚未必比燃灯当时要轻。
好在天庭总是不大关心这里,平素一切交由阴天子大人做主。
无救历经七世终于找到燃灯转生之人、将她的魂魄带来冥府——确切地说,其实是那现今名为“夏天”的魂魄自己找上门来的,没能逃过阴天子耳目,却幸运地只领了四十杖责便作罢。
“燃灯性子柔弱慈悲,骨子里却有些无坚不摧的偏执倔强。我不知道这样的赦罪神能不能在地府留下,你二人就辛苦些,多看顾她吧。”她初被派来冥府时,老大是这么拜托我俩的。
如我俩所料,阴天子大人对此事确有几分默许。毕竟,合适的赦罪神可遇而不可求。如燃灯这样工作积极又不像日游、夜游他们那样整天要求放假涨薪俸的赦罪神,从始至终也都只有一位。
所以,你什么时候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