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行夏花》何陶

38、番外：黑无常 范无救

　　我是黑无常。
　　身为天子殿前阴帅，我和小白每天都很忙碌。比起同殿当值却十分悠闲的日游、夜游他们，我总觉得老大该给我俩加工资。
　　日游、夜游是兄弟俩，但性格长相都差了很多。□□游神是个娃娃脸，看上去挺和善却是个满脑子恶作剧的家伙。在孟婆汤里下泻药、往奈何桥上涂桐油，他恶作剧的兴致一来，到处都鸡飞狗跳。整个地府除了阴天子本人和燃灯之外，大概就没有他不曾捉弄过的人了。
　　不敢和老大开玩笑的理由大家都明白，但独独放过燃灯却让我无法理解。对此日游的解释是：我懒得搭理好人和笨蛋，她居然还两个都占了。
　　嗯，在冥府里，“好人”和“笨蛋”一样，都是贬义词。
　　燃灯自愿堕入轮回那天，我才终于理解了日游的心情……
　　弟弟夜游有些诸如贪小便宜、爱偷懒之类无伤大雅的小毛病，最喜欢半夜拎着个灯笼出去吓唬人。和自家兄弟相反，他长相凶恶、看上去也挺老成，却是个没什么心计、很容易看透的家伙。
　　夜游的运气不大好，因为他来冥府任职时，这里已经没有赦罪神了。虽然不肯承认，但那些日子上到阴天子本人、下到狱中无名鬼卒，大家的心情都很阴沉。
　　我一直觉得这家伙粗枝大叶、反应迟钝，但夏天魂魄夜宿黄泉路上时，他居然能一眼看出……如果不是我和小白及时赶到，或许现在老大已经知道这件事了。

　　至于鸟嘴、鱼鳃、黄蜂和豹尾，他们掌管动物魂魄，平日只喜欢与所属那一类生灵接触，看上去都不怎么合群。
　　但豹尾似乎很喜欢燃灯，我和小白有事不在时，他总爱跟在燃灯身后转悠。
　　燃灯大概也和他关系不错，转世重生之后不记得我们，却给自己的灵兽起了与豹尾同样的名字。
　　真搞不懂，那个沉默又缺乏幽默感的家伙有什么好的？
　　……

　　小白谢必安是喜神，而我却是凶神。虽然我们的正职都是黄泉引路，但分工还是有很大不同。
　　白无常一见生财，因此活人看到小白惊慌之后又会目露欢欣，缠着他讨要财喜。
　　而我……
　　这么说吧，不管是人是鬼，见到我都没好事。
　　无常锁链之下，投向我的目光永远都带着恐惧与憎恨。因此对我来说，拘领亡魂实在不是什么愉快的工作。
　　愿意对我露出笑容的，除了前世便相识的小白之外，就只有燃灯一人。
　　燃灯现在不认得我了，可她转世重生的魂魄仍在见到我时，微笑着说“谢谢”。
　　真讨厌。

　　有赦罪神在职的时候，我们无常除了引路拘魂，还要兼职保护这些天庭派来、没什么自保能力的神仙。
　　他们在地府待上三五十年，便都急着回天庭庆功领赏，因此他们记不得我，我也很快忘了他们。
　　直到燃灯出现。

　　“你们感情真好……”我和小白掐架时，她羡慕地说。——你的脑子到底是什么构造的，没见我们是在互掐吗？！
　　“因为你是个好人啊！如果没有足够的善意支撑，是无法面对恶鬼凶灵的……”我听多了亡魂哀哭诅咒、心情低落时，她如此安慰我。——告诉你多少遍了，在冥府“好人”这词儿是骂人的，别用来形容我……

　　虽然共事几百年，那段时光回忆起来却好像很短暂。
　　小白说，愉快的日子永远过得快，但那是漫长与艰辛的生活中最强大的支撑。
　　可能他是对的。
　　燃灯出事以后，救她回来便成了支撑我们努力修行、积攒功德的动力。

　　以前，工作结束后我们会在望乡台上聊天、打瞌睡。现在我连晚上睡觉的时间都没多少，隔三差五就被小白拖走一起修行。
　　“要不是为了你，我才不想管燃灯那家伙回不回来。反正以前那么长时间、那么多事都是咱俩一起过来的，少了她也没什么大不了。”小白总是嘴硬地这么说。
　　我没有拆穿他。
　　正像我说“她为了陌生亡魂而不顾你我心情，也就和我们没有关系了”时，小白也装作没听见一样。
　　我们都有点儿想她。

　　虽然当年担了私放重犯的罪责，但毕竟那人魂魄已在现世烟消云散。燃灯若肯说些好话、放软身段，以她在地府的几百年功德和来自天庭的身份，原不会受什么严重处罚。
　　我们都没想到，她会如此决定。
　　“那魂魄并无罪孽，为何会被押在地狱底层受苦？”
　　她注定得不到满意的解答。
　　“既如此，我愿堕入轮回，去寻他去向。”

　　燃灯是个随和好说话的神仙，但她固执起来，谁都拿她没办法。
　　送她上还阳道时，我们都以为过不了多久她就会回心转意。
　　可惜她没有。
　　她生生死死七世轮回，每一次都在二十二岁前代人而死。
　　也许，这是赦罪神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