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行夏花》何陶

37、第三十六章：魂兮归来 原来我身边

　　虽身在洛安，韩隽却没在书院住宿，歇脚还是在那书院考试期间租下、一直不曾退房的不起眼客栈中。
　　“真浪费，有那闲银还不如给我。”韩隽曾这么向替他付钱的人抱怨。
　　“任务需要你在城中有个落脚之处，书院内毕竟传信见面不便。”三更中有人管账有人索命，自然也有专门打听情报的各处线人。那时这么回答的，便是洛安的任务中新分派到韩隽属下的组织中人。
　　寻找唐醉下落的任务紧急重要，韩隽来时手头半休假性质的“暗杀书院中人”任务便被暂时搁置。但接头的情报助手却还是先前那位。
　　韩隽在大街闲逛、在花树家后院徘徊，最后终于放弃好奇心老实回客栈的这段时间里，他一直等在韩隽房中。

　　门开的瞬间，刀刃便抵在他颈动脉上。刻意站在房间正中醒目处，也没能令屋主的反应缓滞分毫。
　　“五爷……”冰冷杀气下他的声音颤抖，但毕竟还能稳稳站着。
　　近在咫尺的面具后，那一缕死神般冰冷的注视缓缓散去。
　　“胆子不小嘛，敢在这儿等我？”韩隽收手，拍拍对方肩膀，“你不懂秘术、武功也平平，方才不怕我的刀刹不住？”
　　除非屋内的人十分熟悉，否则以韩隽不会首先试图看清对方是谁。他的习惯是先下手为强，彻底控制住对方之后再说。
　　“我相信以您的实力，不会误杀了我。”来人从怀里摸出一卷字纸交给韩隽，“这是您要的消息，那一年迁居洛安所有人的资料都在这里了，明处暗处一人不少。”
　　韩隽有些惭愧。回客栈的路上，他惦记着之前的事有些心不在焉，方才没有伤到自己人实在只是因为运气好。
　　“辛苦你了。”心知此时自己还是独处得好，他收下纸卷，匆匆做了个送客的手势。

　　天气晴好的午后，洛安城中总有这么一段难得的安静。这个白日人生熙攘、夜间笙歌不断，生气勃勃的城市仿佛陷入短暂的休憩
　　纸卷静静躺在案头，却仿佛散发危险而诱人的气息。收到情报后本该急迫好奇的心情却因为方才在花树家院子里遇到的事而蒙上了若有若无的纷乱阴影。
　　展开情报之前，韩隽从未花费过如此多的时间平复心情。
　　当他终于在并不算长的一段人名资料末尾，看到“花树，年龄、来历不详，城西x街x巷，‘花容’香料铺老板，五行书院水系新生”时，心中并未再起波澜。

　　冥府•还阳道。
　　茫茫白雾之中，领路的白无常身影飘忽。夏天和周卓则还沉浸在方才的故事中，各自思索着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如果燃灯堕入轮回、无法回冥府或是天庭，难道不会有新的赦罪神到来吗？”夏天突然问。“地府是不能没有赦罪神的吧？”
　　“普度之神是阴天子殿下向天庭进言数千年，才终于为地狱亡魂求得的福祉。”白无常说，“她堕入轮回、修为尽失，天庭不降罪下来已经是好的，岂会再有神仙愿意来……”
　　夏天闻言，再次陷入沉默。
　　“这些事你听过就好，不必内疚。”白无常似乎强抑着某种情绪，不肯表露出来。“无救一直觉得当年没能保护你是他的责任，所以若不能见你重新得到幸福，他大概也永远不会再像以前一样笑了……”
　　“如果她是燃灯转世，怎样才能再列仙班、重回天庭。”周卓问。
　　“天机不可泄露，我二人也只能于职权范围内做些小事，难以改变天意……”白无常摇头，“我不让无救来送你们，就是怕他忍不住说出什么不该说的。”
　　听了漫长的一夜故事，夏天还是一头雾水。能明了的只是自己和周卓都能平安回去而已。
　　但不等她再问什么，白无常便在二人背后一推，将二人魂魄送返阳间去了。

　　“醒了？”
　　夏天才一睁眼，便看见守在自己身旁的花树。仿佛灵魂与身体一时无法同步，她挣扎着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来。
　　“放心，周卓已经醒了，豹尾也没事。”轻易便了解了夏天意图，花树一手按在她肩上，安抚道。“你身体状态不如他好，多休息一会儿吧。”
　　“谢谢……”夏天缓了口气，终于能说出话来。
　　这次经历的事情太多，她有好多话想和花树讲、也有无数问题要问，但最先脱口而出的却是感谢。
　　“嗯。”花树也没客气。“这次的事只有在场几个人知道，对外都说咱们三个和墨玄有要事外出，所以之后说话小心别露破绽。”
　　夏天点头。
　　“一会儿墨玄送你们俩去罗绮那儿治疗，我还有事，先走了。”花树简单交代两句，便踏入屋角的秘术阵，消失在一片光芒中。

　　“托你的福，总算一起回来了……”周卓的声音一如既往温和平稳。
　　“您说收下我了，还算数吗？”夏天小心翼翼问。
　　自己曾是冥府鬼神，听说还惹下过不小麻烦。九黎族血脉在自己身上延续也就算了，连日陨的暴走也和自己的出现脱不了干系。更向前追溯，甚至连周卓师父的过世都与自己有关……
　　夏天几乎不敢再往下想。
　　无常说自己是赦罪神转世，难道意味着人间的自己相反地变成了厄主灾星？
　　“干吗，你想反悔？”周卓笑道。“半途而废我会不让你毕业的。”
　　“可是……”
　　“以前跟你说过吧，在我门下别说是借尸还魂，就算是个会秘术的僵尸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又放这种嚣张的话……”墨玄悄无声息自秘术阵中踏出，突如其来插话道。“醒了就快点回书院吧，过两天就开学了，一大堆事情等着你忙呢。”

　　离开时还是初冬时节、万物萧瑟，再回来时，书院中已经一派春光明媚。眼前的湖水泛着粼粼波光，明亮得让人几欲流泪。湖畔不知名的早春花卉绽出各色新芽。
　　再次站在阳光下时，夏天不由产生一种再世为人的感觉。

　　“前世的夏天”这一身份她还未能切实接受，面对夏夜，那声“哥哥”至今仍无法出口。突如其来“燃灯转世”的身份却更加沉重了。
　　虽然相信黑白无常的话，但毕竟对那段故事没有实感、无从领会。赦罪神转世的身份对她来说像是埋下了危险的炸药引信，让她更感疑惑，不知如何面对。
　　我到底是谁？夏天默默自问，却知道没人能给她答案，只有自己寻找。

　　好在假期即将结束，开学前惯常的忙碌将夏天从过度思考中拯救出来。
　　“这……这是什么？”站在自己熟悉的房间门口，夏天望着屋内面目全非的景象目瞪口呆。
　　大量书籍资料和记载着数十种“必须在开学前掌握的”秘术卷轴被路焰堆满了夏天的房间，而弥漫房中的诡异味道则来自于花树帮忙准备的奇怪药品和香料。
　　“前两天刚才配制出来的，送给你第一个试吧。”花树在这方面有着不同寻常的好奇心和冒险精神，这与她在其它时候冷静理智的性格全然不符。
　　相应地，与她相熟的夏天、韩隽等人就成了体验“成品”功效的最佳人选。
　　夏天望着窗台上排成整齐一列的瓶瓶罐罐，瞬间理解了韩隽提到花树这一“爱好”时哭笑不得的表情。

　　她床头的墙上挂着纤细的一张长弓，火红的色泽看上去十分熟悉。
　　是长弓啊……夏天愉快地欣赏着这件漂亮的武器，隔了几秒钟突然反应过来。
　　等等！
　　这不是日陨吗？！

　　“你记得我了？”回应她惊叹似的，日陨突然发话道。
　　“我听白无常提起过……”夏天答道。
　　“归根结底，会出这么多麻烦都是拜你所赐”、“因为真正主人现世，日陨才突然变得那么暴躁”……当时，白无常是这么说的。
　　“我期待着，您恢复到能使用我的状态。”日陨说，“请快些找回在天庭时您的强大吧！”
　　“就算你这么说，我也不记得那个时候的事啊……”想到自己的身份之谜，夏天勉强笑了笑。

　　除此之外，屋内还放着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秘术力或体力补给食品。
　　整瓶的彩色糖果，装在透明的玻璃罐子里，不同颜色代表着不同系别的秘术力量。详细的食用说明后面附着夏夜的签名留言：“等着我，三年后的考试我也会去书院。”
　　牛奶般稠密浓郁的暗绿色液体，散发着草叶的清香与苦涩味道，灌满了整整一坛。能够令肌肉生长，同时快速补充被消耗的体力。
　　“必须全部喝下去哦~”便签上有罗绮妩媚娟秀的笔迹。“开学后体力不够的话，会被周卓那家伙整得爬不起来……”
　　她的留言后面还有另一人的字迹注释道：“绝非危言耸听！”，似乎是高年级前辈忍不住留下的。
　　多半瓶不知名的药丸，打开瓶塞，清香沁人的药香便弥漫出来。夏天记得，这瓶子楚游一直随身携带，放着从他家乡带来的贵重补品。
　　还有不知是用什么生物风干而成的肉干，在长长的线上穿成一串，吊挂在夏天屋子的房梁上。
　　……

　　夏天忍不住微笑。
　　原来我身边已经有了这么多人。
　　独自行路，回家只有金鱼等着我的日子，似乎已经很远了。
　　我可以一直这样生活下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