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行夏花》何陶

36、第三十五章：紫烟凤蝶 韩隽瞬间有

　　洛安•五行书院。
　　书院中的湖水名为“回天”，以能隔绝秘术波动、稳定秘术修习者状态著称。此湖深不见底，湖水色泽由照得到阳光的浅苍、淡绿层层变幻，渐渐加深为湖底沉稳的一片深蓝。
　　夏天、周卓被传送回书院的遗体此时便停于回天湖晦暗无光的深蓝色水域中。
　　稀有晶石矿建筑的湖底密室无门无窗，供人出入的只有房间一角、每次只能传送一人的精致秘术阵。狭小的房间里，氧气流通亦要靠传送阵的力量实现。为了节约氧气，房中不燃明火，幽暗的夜明珠在墙上泛出青白色冷光。
　　花树费力地将如尸体一般——或者说已经是尸体了的夏天和周卓从秘术阵旁拖开，给后来的墨玄留出传送的位置，少待片刻便见墨玄的身影浮现在密室之中。
　　“你在这儿守了一天一夜了，换我来吧。”墨玄轻声道。和花树一样，他面色苍白，黑眼圈几乎占了半张脸去。
　　“一天而已，不妨事。”花树的声音也很小，仿佛怕扰了那两具尸体休息似的。“他俩应该不会让我等太久。”
　　“你怎么知道？”
　　“直觉。”
　　“但愿吧，你直觉一向很准……”墨玄看上去并不乐观，“不过他们时间不多了，七日之内不见好转，便会被从这里移走，无法再令尸身不腐。”
　　花树没有答话，心里想的却是若有万一，自已如何独力将两人偷运到自家香料铺去。

　　同去火溪的一众书院人员几乎都已回归各自位置，新年过后带着任务回到书院的韩隽却数日不见花树身影。印象中和她关系最是亲近的夏天不知去向，连比较方便打听消息的自家导师墨玄也消失得干干净净。
　　从火溪回来的罗绮等人口径统一，对相关疑问一律以“夏天、花树、周卓、墨玄四人因有突发事务需要处理，暂缓归院”作答，一应细节天衣无缝、不见丝毫破绽。
　　若这消息属实，自然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但韩隽对此却难以相信。这些天他心中总像是难以平静，仿佛有什么不好的事即将来临。
　　十多年来刀头舔血、刃间搏命的经验证明，韩隽对危机的预料总是准确得让人害怕。愈是与自己相熟的人，这感觉就来得愈发强烈。
　　我这算什么？专业人士对虚假情报的第六感吗？他想嘲笑自己浮躁，却笑不出来。

　　书院无事，任务所需的情报也还没有交到自己手上。闲逛在街上胡思乱想着的韩隽一抬头，发现自己走到熟悉的香料铺门口。
　　“不是吧……”瘦长而有力手指骨节不自觉地敲在金属面具上，韩隽在铮然作响的金铁之声中试图把自己敲清醒些。但直惹得店前驻足的年轻姑娘们侧目，他仍不能把混乱的思维理清楚。
　　对于一个以杀人勾命为业，片刻的失去冷静都可能致命的人来说，这种心理状况的危险程度不言而喻。
　　“@>#￥%…&*~！”他心底默默骂了句脏话，向上次发现的、能很方便混入后院的小巷中走去。

　　即使是在四下无人的僻静之处，韩隽也习惯性地借地形隐藏自己身形，像在人群中时一样的小心谨慎、不露行迹。他知道花树并不在家，也知道花树并不太喜欢他来这里。
　　“那我到底来干嘛的？”这令韩隽疑惑的问题在他看到陌生身影翻墙入院时有了答案。
　　来人影身材瘦小、行动矫捷，在高墙另一头落地时轻得几乎听不见声音。但那也只是几乎而已，在见惯也做惯类似勾当的韩隽面前，依然动静明显。
　　韩隽没有急着跟上去，只凝神听着院内声响。他知道花树的院子里开着名为“忘川雪”的奇异花卉，便打算等此人被花香迷倒后再翻墙过去。可一墙之隔的足音并未如他所想般停息，而是径直远去。随即，院内传来微弱的撬门声。
　　或许是太专注于院内情况，那不速之客对韩隽的存在毫无知觉。他在花树房间窗口窥视了一会儿，见屋内无人，便摸出工具试图开锁。可惜他还没成功，便被终于忍不住尾随翻墙过来的韩隽干脆利落地从身后拍晕。
　　“你这些花完全不管用嘛……”韩隽嘀咕着，蹲下搜索那陌生闯入者身上，试图找出他来历线索。

　　黑布蒙面，蒙面下的脸也是陌生的。搜遍他全身，也不见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物件。
　　寒光无声地划过，一道浅浅的血痕出现在那张脸上。
　　“没有易容，不是熟人就好办了。”韩隽自言自语收回指尖的刀片。“喂，醒醒！”

　　还没从莫名其妙的晕眩中恢复意识，王十一便被韩隽冰冷狰狞的面具吓得差点又昏过去。正午阳光刺眼，但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却如盯上兔子的鹰隼般寒光凛冽。
　　“英雄……英雄饶命！，小的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岁小儿，杀我一人，就是杀我全家啊！”未加思索，讨饶的话便熟练地从他嘴里脱口而出。
　　“嚎那么大声，怕别人听不见啊？”对方如此反应，韩隽还未及说出的恐吓之词也只好咽了回去。只冷冷问道，“此间闲人免入，你在这儿鬼鬼祟祟想干什么？哪个支使你来的？”
　　“小的也不认得那位爷……”王十一往后缩了缩，胆怯道。“他出十两银子，让我只进来瞧瞧有没有什么不寻常之事。”
　　“他自己不来，为何偏要雇你？”韩隽疑惑着为何此人不受花香影响，又不好直言戳穿这院中花香的秘密，只好旁敲侧击。“按齐律，私入民宅者主人家立时杀之亦不论罪。十两银子你就敢白日擅闯？”
　　一席话义正词严得仿佛他自己不是翻墙而入，而是堂堂正正被主人家邀请进来的。这种事也只有韩隽做得出来。

　　“不瞒您说，小的气力不大、脑子也不怎么好使。没别的本事营生，揭不开锅时只得做些偷鸡摸狗的勾当……”对方果然不负所望，滔滔不绝起来。“这‘花容’铺子里我也来过几次了，打烊之后整个院子里冷冷清清都不像有活人，您说，这不是等着贼惦记嘛……”
　　“我想主人家生意如此兴隆，好歹也该让我们这些穷鬼分一口汤喝，就隔三差五摸进来顺几个小钱。估计被同行的有心人盯上了，昨儿个雇我那位爷找来，问我知不知道这后院里住的什么人。说是不说实话就抓我去送官……”见韩隽并没有要发怒的意思，王十一一时忘了害怕，嗓门也大了起来。“可我每次真是只在前院捞点油水，不曾往后院里来过啊！”
　　“你当真不曾踏入后院半步？”韩隽问。
　　“实话跟您说，这院子里还真有些古怪。”王十一神秘地压低声音，“我来这儿不少次了，每次回去都得好几天昏昏沉沉，想不起那些钱啊胭脂啊都是从哪儿摸到的，再来的时候还得重新找。就现在和您说着话，我都觉得脑子越来越不清楚了……您方才问什么来着？我是不是真的没进过后院？”他摸摸鼻子，纳闷道，“这地儿是看着有点眼熟，可我怎么又不记得啊。”
　　“得了得了……”韩隽见他迷迷糊糊说不清楚，话题拐得越来越远，也挺无奈。“你就说雇你那人什么样儿吧。”
　　“哦，是个男的，高个儿，蒙着脸。衣服料子做工都挺讲究，出手也大方。”王十一眼神越来越散，“啊，对了！那人衣带上还绣了个挺精致的花儿，是什么来着？……哎呀，我想不起来了……”
　　“那花纹可是紫色？”韩隽心里猛地一揪。
　　“对对对，您怎么知道？就是紫色，绣得像是朵四个瓣的花。”王十一兴奋地点头。

　　紫烟凤蝶——楚国皇族家徽。
　　有资格且愿意在服饰上佩此纹饰的，只有楚渊、楚涵二人的亲信。
　　韩隽瞬间有种想在门口把自己撞晕过去，远离这些麻烦事的冲动。
　　“还没问过，你叫什么名字？”他努力将音调放得平缓温和，掩饰方才惊讶而致的失态。
　　“小的叫王十一。”看出韩隽心情不好，王十一不知是不是自己说错了话，心情忐忑。
　　“你和那雇主怎么约定的？你打探到消息，如何回报？”韩隽问。
　　“他说会再来找我。”

　　王十一说完话嘴也还没来得及闭上，就觉得喉头一苦，不知什么东西从韩隽手中激射而出，直接丢进他嗓子里。
　　“放你回去报信我实在不放心。”韩隽冷声道。
　　王十一愣了一愣，脸瞬间垮了下来。声音也带着哭腔。
　　“说了半天，您还是得要我的命啊……”
　　“此毒发作起来虽如虫咬蚁噬、令人痛苦难当，但只要按时服食解药便能抵御药性，丝毫不会影响你生活。今日之事只要你绝口不提，我自不会令你平白受罪。”韩隽见王十一依然一副要死要活的苦相，又从怀里摸出个银锭抛给他，“那人若再与你联系，探探他口风，看他所为何来。只要有用得着的消息给我，少不了你的好处。”
　　手忙脚乱揣起银子，对方这才又有了点活气儿。
　　“反正我这条贱命就在您手里了，您捏死我跟捏死只蚂蚁似的。”王十一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您舍得在我身上用药，我也信您不是真心想要我死。”
　　“算你聪明。”韩隽不再多言，打发他离开。等人消失在街角才想起忘了弄清楚为何“忘川雪”的花香对他无效。

　　被撬开一半的锁挂在门上晃晃悠悠，韩隽站在正午的阳光下，不知是装没看见地走开，还是该把锁修好。
　　微寒的空气自门缝向外透出，他甩了甩头，试图把不合时宜的好奇心甩开。
　　“不会那么巧的……”韩隽自言自语。

作者有话说

　　谢谢medusa姑娘意见，鞠躬=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