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行夏花》何陶

33、第三十二章：再赴黄泉 睡美人的故

　　未及夏天再作反应，火焰中央，一双人影凭空出现在两人身旁。
　　乌沉沉的锁链发出冰冷的声响，飘逸的白衣被火焰映得通红。
　　“我们又见面了，夏姑娘。”白无常轻声道。
　　黑无常看着周卓的眼里带着敬意，但锁链扣上对方脖颈的动作并不迟疑。
　　“请和我们走吧。”他说。
　　传说中成为祭品的结果是灵魂与神器融为一体，但也没人敢确切地说，被无常拘去地府就不是另一种可能的情况。毕竟，经历这些而能生还的人从来都没有。
　　“呃……我又死了？”再见黑白无常，夏天感觉到的不是惊慌而是惭愧。“对不起，没活到二十二岁……”

　　火焰熄灭，璀璨光华归于永暗。日陨上的秘术光华骤然隐没、彻底恢复了平静。近处的夏夜几人焦急冲上前来时，只看到夏天和周卓两人倒在地上，已是气息全无。
　　“夏天……”夏夜面色惨白。
　　“怎么会这样？”贺刑面色冷峻，问方才提供救人办法的花树。
　　花树的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同生共死之烙印。原来她一早就打着这种主意……”仿佛突然想起什么，她猛地看向豹尾，眼神如期待着最后的救命稻草。“豹尾，你们的契约还在？”
　　豹尾怔忪地伸爪抚上前额，刚生成的契约符文还在。
　　“您的意思是，她会醒过来？”豹尾死灰般的眼中骤然燃起了希望。
　　“我不知道……”花树说。“但如果你们没意见，我想带他们回洛安。”
　　五行书院中高人众多，说不定能找到办法救他们回来。此外，自己当年释放在唐醉身上那种暂时停止生命活动的秘术虽说风险极大，但也不失为缓兵之计。花树这么想着。
　　“同意，但是我也要去。”年不知何时已转回来，神色平静地看着夏天和周卓两人。

　　黄泉路•彼岸花。
　　依然是崎岖曲折、光线晦暗的黄泉之路，故地重游让夏天不知道该遗憾难过还是哭笑不得。她下意识握紧右手，烙印仍在，周卓安抚似的轻轻回握她的手。
　　“睡美人的故事告诉我们，即使再小心翼翼，该被纺锤扎的人还是逃不掉。”她仿佛安心了似的笑了笑，自顾自说了句让所有人都莫名其妙的话。
　　“笑毛啊？！每一世都做这种无聊的事，几百年了你就不能长进点儿？”黑无常一如既往的脾气火爆。“不自量力去救人，最后反而把自己搭进去。这和你救猫被车撞的那次有什么分别？”他怒其不争似的瞪了夏天一眼，“和上次、上上次、上上上次一样，你舍身去救的最后也没被救回来，这么做到底有什么意义？！”
　　“对不起啊……”夏天忍不住缩缩脖子，看了身边的周卓一眼又小心地问道，“那个，他有没有机会复活回去？”
　　“老子明明就是去接他一个人的，你是被自己同生共死的烙印拽来的。”听她这么说，黑无常脸更黑了。“回去也只能是你回去，他不可能。”
　　“请送她回去吧。”一直没说话的周卓开口。“不管是因果报应还是转世轮回，我留下就够了吧？”
　　“消除烙印她自然就回去了，你以为我愿意带着这家伙来啊？”黑无常怒道。“托这莫名其妙烙印的福，咱们现在只能在这黄泉路上晃悠，过不得奈何桥。因为你们一个本该身在冥府，一个却还阳寿未尽。”
　　“无救！”白无常脱口喊出黑无常原名，显然是急得紧了。“天机不可泄露，你说出来想找死啊？！”
　　“早就死了嘛~”见他发急，黑无常反倒笑了。

　　“就是说……其实这回我还是帮上忙了？”夏天还有些不明所以，犹豫地问。“因为那个烙印，所以老师还没彻底被带走？”
　　“靠……”黑无常郁闷，却也不得不默认了她的话。
　　“别管这些了，解除烙印早些回去吧。”白无常打圆场道，“这一世，也还有人在等着你。”
　　“等人和被人等，其实还是后者比较轻松。抱歉，我想自私一回。”夏天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如果不解开秘术烙印，是不是老师就不会死？”
　　“那样你们两个都会死。”白无常抢在搭档之前开口。
　　黑无常面色一变，惊讶地看着他。
　　“既然夏姑娘心意已决，我二人便先告辞了。”白无常无视黑无常意外的表情，拽起他便走。“黄泉路上亦分白日黑夜，若你二人定要求同生共死，我等便待天明夏姑娘寿数尽时再来拘人。”

　　“喂，你干嘛骗她啊？”远离至夏天听不到声音的距离，黑无常站住不走了。
　　“先骗她的是你吧？把两个活人魂魄拘来此处，我看你是不想混了……”白无常不复一向温文平和的态度，气恼道。“你做事之前到底有没有想过要如何收场啊？”
　　“你不告密，就没人会发现他们来了。”黑无常耍赖似的笑着搭上白无常肩膀，“不过你这么吓唬她有什么用？”
　　“我吓唬的不是她，是周卓。”白无常说。“唯一能说服那白痴的也只有他了。”
　　“那现在怎么办？等着她自动改变主意？”黑无常明显对此不太抱希望，“留他们在这儿过夜不妥吧？万一遇到夜游……”
　　“你当我不担心啊？”回答他的是白无常狠狠一个白眼。

　　“为什么？”周卓低头看看自己手腕上深红色的烙印，问道，“就算考试时曾救过你，你也不至于为我做到这种程度吧？”
　　“见到您之后一直没得机会说……”夏天下意识立正，慎重道，“停云阁您让我再见面时决定追随哪位导师，我想跟着您。”不见周卓答话，她接着说，“我知道我还不够强，不管是秘术天赋还是精神力量……但是，好不容易遇到了想要追随的存在，我不想放弃。您说过，想要什么就自己去努力争取。”
　　“那段话还有后半句——即使努力争取了，也未必总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周卓神色严肃。“而且想要的得不到并不算什么大不了的痛苦，更糟糕的是你千辛万苦得到了自己曾经想要的东西，却突然发现那其实并不是你真正要的。”
　　周卓的话似乎有点绕，但夏天还是立刻听明白了。她想要辩解，周卓却抬手阻住她开口。
　　“同生共死之烙印，你从哪里学来的？我记得你还没被允许去停云阁十一层以上……”
　　“这个印我好像一直就会……”夏天在周卓面前讲话并无任何避讳隐瞒。“还有很多事也是如此，我不知道为何会记得，但我就是记得。像我这一世住过的地方、认识过的人，还有曾经写过的日记藏在哪儿我都知道……”
　　“哦？这一世的亲人找到了？”结合初次见面时，夏天曾经“此人已死，转世不能”的说法，周卓很快反应过来。“那你现在的年龄想必也知道了，满二十二岁没有？”
　　“还差两年吧……”成人礼是在二十岁，按叶影的说法，夏天现在已快满二十。

　　周卓点点头，在路旁一块石头上坐下。
　　“方才也说过我收下你了。现在消去烙印，回书院去吧。”
　　夏天闻言先是一喜，可听到后半句就愣住了。
　　“那您呢？”
　　“我经历过的生死关头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自然有办法回去。你就别瞎操心了。”他温和地劝道，“况且，让自己的学生保护，这也太难为我了。”
　　“您在敷衍我。”夏天直视周卓的眼睛，不出意外地从中辨出一丝无奈。
　　“还真是敏锐啊……”周卓抓抓头发，有些无辜地笑道。
　　“顺其自然、随波逐流的生活很容易，我一直就是过着这样偷懒的日子，所有努力也都只是为了让身边的人不要受伤难过。但现在不一样，我不是要不自量力地保护您，只是想保护如果独自离开会遗憾到死的自己。”夏天认真地说。

　　两人魂魄于黄泉路上流连之时，身体已被传送回五行书院。
　　日陨和二人一起被带回书院，无人对此再有异议。此时的日陨不再散发丝毫火系秘术力，更不再生出任何言语，平静如一张普通长弓。
　　遵从夏夜意愿，和夏天有关的事都瞒着叶影、叶蝉他们。只对外宣称夏天、周卓有事必须立刻回书院处理。知晓真相的只有在场几人和最后负责传送的墨玄。
　　夏天未能安全回来，意味着贺刑的任务失败大半。虽然这件事只有很少几人知道，并不可能传入赵文昌耳中，但贺刑还是将自己所知情况一五一十禀明了。
　　不知是何理由，赵文昌凭自己在火溪的影响力将九黎遗民身份暂时压了下来。虽然如此事态不可能堵上悠悠众口、瞒住各方眼线，但将这残存的百余人置于自己保护之下、等待风头过去则容易得多。面对贺刑的回报，他并未显出太大反应，只淡淡说了一句“若宿命如此，也确实不是我区区人力能扭转的……”，便揭过此事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