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行夏花》何陶

31、第三十章：主从契约 我愿以我的

　　看着周卓离开，夏天没有试图劝说拦阻也没有追上去。她身边，叶风和夏夜有些焦急地催促她尽快离开，花树则有些担心地看着她平静得不寻常的表情。
　　向来与周卓形影不离的年并没有跟着他，未及周卓身影消失，便转身来到夏天面前。
　　“那家伙让我暂时照顾你。”妖魔冷谈地说。
　　“你就这么让他走了？”豹尾瞪着绿幽幽的眼睛，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开口问道。“他是你的主人啊，你就不担心？不想跟在他身边？”
　　“别把我和你这种仗着自己主人心软就任性耍脾气的小家伙相提并论。”对方不屑道，“周卓是要毁灭世界还是要为拯救世界毁了他自己，我都没有异议。我是为了贯彻他的意志而存在的，在生死关头试图左右主人决定，还不如最初就不要签下契约。”他看着夏天的面容冷峻，带着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坚定。“那家伙让我照顾你，那么即使到了你和他只能有一人活下来的境地，我也有恪守他意愿的觉悟。”
　　“放心，我不会让那种情况出现的。”夏天轻声却坚决，刻意压低的声音连身边的夏夜都无法听到。“豹尾，如果我回应主从契约，你也能给我同样的承诺吗？”

　　“支持我的决定、贯彻我的意志。即使我面临死亡威胁，也不让我留下任何犹豫和遗憾。”夏天拔出匕首抹在左手掌心，鲜血瞬间涌出，染红脚下的白雪。“和我一起努力，勇敢点儿吧！”
　　血色在她指尖流畅地画出契约符文，放射出的柔和秘术光芒笼罩在她与豹尾身边。豹尾激动兴奋于终于得到认可的同时，又在突然显出慑人压迫感的主人面前，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尊敬和畏服。
　　“我愿以我的荣耀和生命与你签订契约，接受你的捍卫，允许你追随左右。从此彼此灵魂相系、轮回不改。”夏天的话音平稳镇定，按早已向花树详细了解过的步骤，念出与豹尾之间独一无二的主从契文。
　　年看着她的眼神也变了。
　　看似柔弱得近乎怯懦，多数时候仿佛毫无主见。但此时这年轻的火系修习者眼中，有令人愿意舍身追随的自信与骄傲。
　　周卓你看人的眼光还是那么准，你选中的这小姑娘，果然令人期待……妖魔的嘴角翘起微微弧度。即使只是为了她，你也会回来的吧？

　　如果是以前的夏天，也许会试图不牵累任何人，避开夏夜、叶风等人独自追上去。但此时她面对自己前世亲友，神色坦然。
　　“我现在不能和你们回去。”她说。“虽然可能很危险，但我还有事要做。”
　　“我就知道你不肯走。”夏夜回以一个鼓励似的微笑。“方才那人，就是你说的‘已经遇到了最好的’？”
　　夏天点头，莫名地有些不好意思。
　　“想去哪里还是想做什么都是你的自由，只要记得，我们都在你身边。”夏夜说完，又转向一旁的叶风道，“你先回热风，叶叔和小蝉那儿也需要人照顾。我留下和夏天一起。”
　　“周卓答应收你了？”花树歪头看了看夏天，露出个意味深长的表情。“虽然不知道这是不是件好事，不过还是祝贺你。”

　　穿过倾颓的房屋、燃着的树木，曾经的绿洲中央，昔日坐落着供奉神殿的地方已经是一片焦土。火光中隐约可见长弓形态的“日陨”静静躺在在空旷的地面上。
　　火系秘术天赋强如周卓，在“日陨”力量的笼罩下，也只能保证在身周很小的范围内能不受烈焰烧灼的伤害。终于靠近神器所在时，他也是汗流浃背。
　　数千年间，神器的意识和智慧已接近人类的水平。感知到周卓的到来，一道柔美女声凭空响起。
　　“燃灯，你终于回来了吗？”
　　若幻化为人形，日陨大约是个可爱的小姑娘。此时她的话音听上去睡意朦胧，却又流露出淡淡的惊喜。
　　“燃灯？”周卓疑惑地重复一句，随即摇头道，“抱歉，你大概认错人了。”
　　“燃灯呢？他说会来接我的。”应和日陨的情绪波动，她散发出的火焰也骤然强烈起来。上古神器此时的口气像个撒娇的孩子。“我已经等了这么久，他为什么还不来……”

　　“不管你等的是什么人，能不能先收束一下自己的力量？”周卓打断快要抓狂的神器“日陨”，“再这么下去，整片雪原都会被你的火焰融化了。”
　　“你是什么人，竟敢来命令我？”周卓的话没能起到安抚效果，反而激怒了本就因失望而有些不悦的神器，她声音冷酷地一声轻叱。围绕在周卓四周的火焰随着她的话音猛烈升腾，带来的压迫感随之飙升。“除了燃灯，没人能这么对我说话。”
　　“我是来阻止你的。”周卓神色不变。
　　“阻止我？这么说，你也是试图以血和生命借用我力量的愚者之一了？”日陨冷笑，“那么陌生的年轻人啊，你是选择接受试炼？还是打算献上祭品？”
　　“我不需要你的力量，只要你继续睡，安静等待你要等的人就好。”周卓迎着炽热流火缓步靠近日陨。
　　“不可能。引导者在召唤我，我感觉得到。因为他的出现，前一段契约才会提前终止。”神器的话音里有种危险的坚决，“我是无法自行回复沉睡的，燃灯以外的人想阻止我，便只有毁了我一途。”
　　“就算你这么说，我也没有这种毁灭性的力量啊。真是麻烦的情况……”周卓无奈地笑了笑，“更何况，你还曾与师父一起守护过九黎一族。”
　　“你是他的学生？那么离开这里吧……”日陨的话音稍柔和了些。“他是个值得尊敬的挑战者，我不希望他的学生循同样的道路而将自己献上祭坛。”
　　“谢谢你的好意，但恕我无法接受。”周卓在日陨面前单膝跪下，手指穿过火焰握上长弓。“我无法后退，所以请考量我的意志吧。”

　　火焰暴涨，以日陨为中心席卷方圆百丈。寻来的夏天等人甚至不必寻找方向，便能向热浪中心准确靠近。
　　年刚刚中断与周卓之间约束、恢复了原本的力量。虽然妖魔没有人类那样控制神器的能力、无法影响局势，但体内强大的力量也足以令他自保。
　　而人类的几人则不像他这般逍遥。
　　水系与日陨力量相克的花树还好，秘术天赋不属水火两系的夏夜穿越火海则吃力得多。全然不具备秘术天赋，却不得不跟着夏天的贺刑情况就更加尴尬了，如果没有三名火系属下陪伴，他能否撑下来都是个问题。
　　夏天的状况则正好相反。
　　火焰在她身侧流窜，带来的却不是炙烤而是温暖。仿佛替她开辟道路似的，那些挡在前进道路上、烧焦的漆黑树木在她尚未走近时便被流火覆盖，化为灰烬四下飞散。
　　灵兽在契约力束缚下，与主人的身体状况也互相影响。签订主从契约后的豹尾和夏天一样，似乎并不收到神器“日陨”太大的排斥。

　　火光中周卓单膝跪地，身体挺得笔直一动不动。一枚金红色箭矢插在他肩上，锋锐的尖端穿透身体，在他后心处闪着不详的金光。
　　“别过去！已经晚了。”贺刑一把扣住夏天肩膀，阻止她上前。“‘日陨’嗜血，只有接受了强大的祭品时才会短暂地回复平静。你现在过去，是让他的牺牲白费……”
　　“你胡说什么？老师明明只是受伤……干吗说得像是他要死了似的？”夏天不耐烦地挥开他的手，口气是少有的激烈。
　　“他没死，也不会死。但你的老师不会回来了。”夏夜拦住还想往前冲的夏天。“日陨接受了他的献祭，他将慢慢消失，与神器融为一体……你看，火势已经开始平息了。”
　　“你现在过去不但于事无补，连自己也会陷入陷阱。如果不想让火溪在洪水中毁于一旦，就不要做无用的事。”贺刑冷冷道，“看得出，他很护着你。如果你为了救他而失去冷静，我想他也会觉得失望。”
　　“我知道。但如果我在这里逃避，不敢孤注一掷贯彻自己意愿，老师会更失望的。”夏天轻咬下唇，坚决道，“不管有没有希望，我都要去试试。”
　　“说得容易，你打算怎么试？”年远望着周卓身影的神情平静得可怕。“如果只是逞一时意气要跑去送死，我就要无视你意愿，直接执行那家伙交给的‘照顾你’任务了。”
　　“你……”夏天更急。周卓身影在火中越来越淡。明明已是千钧一发，可身边这些家伙却一个比一个难以说服。
　　“若你一意坚持，也不是没有办法……”焦急得几乎无法思考时，花树的声音如甘泉般传来。“同系能量传送。除了你，这里再没别人能做得到。”
　　“你这是想教她去送死吗？”夏夜闻言颜色大变，一句话说得杀气腾腾。若花树不是个娇小的姑娘，他大约已经狠狠揪住对方领子了。
　　“朋友之道，绝不是试图以自己的价值观来规范对方。而是无论对方要毁天灭地还是倒行逆施，都站在她身边支持她。”花树无视夏夜的态度，淡淡道，“如果夏天想做的事我不能无条件支持，我便没资格再自称是她朋友。”
　　夏天感激地望了花树一眼。
　　“将你的秘术能量与他相连，避免他完全被‘日陨’吞噬。你和周卓的秘术气息愈能接近融合，救回他的成功率愈高。”花树继续解释。
　　“能有多大把握？”豹尾忍不住插话。
　　“即使是他俩，成功率也才不到一成”年冷哼一声，“这也算是个办法？”
　　“教我传送的方法！”夏天不假思索拉起花树，往日陨的方向跑去。
　　即使火势已经小于之前，水系的花树靠近纯火系神器还是十分危险的。稍有不慎，她修习多年体内存留的水系能量就可能因此大量耗损。但被夏天拽着冲进火海时，她的脚步并未显出迟疑。
　　而同样的，夏天来拉她的动作也没有半点犹豫。仿佛让花树陪她一起冒险是十分自然而然的事。
　　豹尾理所当然地紧随其后，年瞟了其余几人一眼，也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