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行夏花》何陶

30、第二十九章：前世死因 若只是如此

　　“日陨”并未像周卓期望的那样，仅仅吞没绿洲便陷入休眠。随着火势扩散，大面积的冰雪也开始消融。雪原地势高于火溪城，这样下去，融雪而成的洪水将毫无阻碍地顺势而下，冲垮整个城镇。
　　冰水混合、飞速融化着的雪原上，光芒闪烁的秘术阵凭空绽开。周卓稍稍松了口气——至少，墨玄及时收到自己消息了。
　　“就知道你会主动联系我肯定没好事……”大步踏出传送阵的墨玄不满道。
　　与他同时，五行书院的罗绮、路焰也都各自带着自己系里的人传送过来，才踏上雪原便各自开始忙碌。火系、水系的人发动秘术缓滞“日陨”的火焰，木系则负责照料安抚伤者。
　　火溪城与五行书院虽一向游离于齐国控制之外，但毕竟同属一国，遇事彼此相互援救支持也早已是多年的习惯。

　　“居然真被你找到了……”看见站在周卓身边的夏天，路焰的表情明显僵了一下。
　　夏天闻声转头，正看到路焰身后，秘术阵散落的光华中现出花树的娇小身影。花树远远冲她挥手，露出一个镇定人心的微笑。
　　“知道她要来，还不替我拦着点儿。这是让刚入院的学生跟来的地方吗？”听到路焰的话，周卓有些无奈道。并未继续纠缠于这个话题，他笑着拍拍一脸不爽的墨玄，“怎么样，这火会烧到什么程度，能确定吗？”
　　墨玄不复平素懒洋洋的样子，甩开他的手正色道：“你设想的最糟状况是怎样？”
　　“火势只能暂缓、无法熄灭，需要整个火溪城的人离开避难。可能洪水过境后，城镇短期内难以重建。”周卓说。
　　“恐怕比这个还糟，我们未必有足够时间让城里的人去避难了。”墨玄声音冰冷，“我查过‘日陨’在书院的资料，但现在它所导致的融雪速度比正常情况快得多……原因不确定。”
　　“靠我们几个，无法暂时抑制‘日陨’争取时间吗？”周卓问。
　　“除了水系、火系的，其他人都帮不上大忙，来不及。”墨玄摇头，“‘日陨’现在的状态和书院历史记载大不相符，咱们这点儿力气根本不够看。”他眉头紧蹙，看上去也十分疑惑，“按理说，‘日陨’虽是神器，但无契约状态下也不该有这样的毁灭性力量……”

　　“罗绮，你那边伤者情况怎么样？”周卓稍思考了一下，朝不远处喊道。
　　“重伤者已经处理了，没有生命危险。”罗绮答道。
　　“可以移动吗？”
　　“最好不要，不过如果是用传送阵，就没问题。”
　　“墨玄开传送阵。罗绮你挑几个学生，送这些人回火溪。”周卓点点头，迅速安排道，“火系水系的统一听路焰指挥，尽量克制火势蔓延。”
　　说“送这些人回火溪”，便是替九黎族人打了掩护。避免揭穿他们真实身份的同时也降低了他们因为神秘血统而被外族侵扰的危险性。姜云霏投来感激又有些惭愧的目光，周卓付之一笑。

　　听过周卓安排，夏天也打算到路焰那里归队，一起设法克制“日陨”火势，但中途便被姜云霏等人截住。
　　毕竟是血亲同胞，姜云霏对自己之前所为也不能说没有悔意。但若这段经历还要道歉，未免也太轻飘飘了。因此，姜云霏拉着夏天的手却什么话也说不出口。
　　“姨母？”也是刚刚赶到的夏夜见夏天与姜云霏在一起，只当是两人相认。他虽然一向不满于姜云霏行事风格，却不知夏天之前出事是她一手造成，因此还维持着表面上的客气礼节。
　　“您与夏天也暌违多年了，虽然时机差些，但能在此相见也是好事。”他转而向夏天介绍道，“这就是昨天和你说的云霏姨母，当年你我被叶叔接走，全靠她照应九黎族人。”
　　周围知情的九黎族人纷纷转头，避开他的眼神。

　　这便是自己前世的死因吗？夏天不确定地想。
　　身为纯血遗族，有着能作为祭品唤醒神器、却同时给自己同族带来灾难的能力，因此被自己前世的亲人下手杀害。
　　可若只是如此而已，为何又会世世不得转生？
　　站在可能是杀害自己凶手的女子面前，夏天却并无恨意。或许是因为能理解那种即使弄脏双手也要守护什么的心情，也许是并没将前世的夏天和自己视为同一个人。
　　“没关系的。”她轻轻挣开姜云霏抓着她手腕的手，这样安慰道。

　　见五行书院的人有所行动，贺刑、卫风等人也聚了上来。
　　“需要帮忙吗？”贺刑口气冷淡。但话中明显的善意还是让与他相熟、知他冷漠性情的卫风吃了一惊。
　　周卓替九黎族身份打了掩护，无形中也让贺刑的任务有了完成的可能性。因此，一向对五行书院那些所谓“正规”秘术师很是不屑的刑堂堂主也对周卓有些微惺惺相惜的好感。
　　“多谢。”周卓拱手道谢，也不再多客套。“墨玄的传送优先重伤和行动不便的人，轻伤者能否请你的人护送回火溪城？”
　　贺刑略一点头，他的属下便不必他吩咐，分出一部分人手与书院木系的学生会合。

　　传送阵里开始移送重伤之人，轻伤仍能行动的人在木系学生和刑堂的护送下，也缓慢地向外转移。见人员大致就位，周卓加入到离“日陨”最近、任务也最危险的路焰等人中间。
　　“务必给我支持到日落的时候。”周卓说。
　　在五行书院中，缜密安排人员行动的工作很少由周卓来做。他平素的战斗风格往往是有危险冲在最前、激烈火爆不顾忌后果的。念及此处，忙于支持秘术传送的墨玄心中突然掠过一阵莫名的阴影。
　　一直作为左右手跟着周卓的路焰也立刻意识到自家老大的不对劲。
　　周卓从不对火系门下说“务必”这样的话，遇到务必坚持、不准后退的情况，他都站在所有人的前面。
　　现在他身在最前线却袖手旁观其他人释放秘术、勉力坚持，唯一的解释是周卓在保存自己实力。而能让他谨慎至此的，必然是九死一生甚至十死没生，极危险的计划。
　　但路焰此时已没有余力制止周卓，能做的也只有完成好周卓分配的任务，即使力量耗尽也不后退一步。
　　“等着你带我们回去。”他清秀英俊的脸上满是坚定。

　　“小黑，过来。”周卓召唤自家灵兽。
　　通体墨黑的一个影子应声掠过人群，风一般窜到周卓身边。周卓亲昵地揉揉它的毛，眼中少有的犹疑之色转瞬即逝。
　　小黑比豹尾年长数百春秋，能力也与才成年不久、全无战斗经验的豹尾不可同日而语。但令人不解的是，这样的小黑在周卓身边却一直维持着猛兽形态，从不在人前幻化人形。
　　虽然看上去只是大型犬科动物，但它的真实形态没有任何人见过。性格爽快的周卓一直对它的来历和它所属的灵兽种族讳莫如深，因此几乎所有身边的人都相信，小黑只是一种世间罕见、凶猛强悍的灵兽而已。
　　但事实并非如此。
　　小黑颈子上锁着的银质项圈并不是单纯的装饰，项圈内侧的秘术花纹是周卓亲笔绘出、烙印着控制妖力的契约文字。周卓身边的从来都不是带来吉祥之兆的不知名灵兽，而是传言中现世则带来天灾兵祸的强大妖魔——年。
　　周卓将手按在它的颈圈上，束缚的契约力瞬时四散。小黑——或者现在应该称为“年”的眼中不见诧异，一片平静。
　　“怕了？”他问。
　　“嗯，怕了。”周卓老实点头，面上却还是带着微笑的。“怎么，担心我？”
　　“解开封印，说不定我哪天又会兴风作浪、四下伤人哦。”为了避免骚动，年仍维持着原本的形态。
　　“契约也好几年了，等我回来再重签嘛。”周卓无视对方语气里的嘲讽，笑着说。
　　年冷哼一声，扭过头去。
　　在契约束缚下，年的生命和周卓的绑在一起。若有充分把握能够活着回来，周卓便不会因担心年的安危而在这个时候解开封印。自与周卓相遇至今，他们之间的契约只解开过一次，其时凶险让见惯风浪的妖魔都不愿回忆。

　　又向才被解放的妖魔“年”嘱咐了几句，周卓越过一众水系、火系秘术师组成的防御屏障，往火海中心走去。
　　“周卓，你去找死啊？”才意识到他意图的罗绮不禁惊呼出声，“‘日陨’是上古神器，即使是你也不可能阻止得了……”
　　“不然现在还有火系天赋强过我的人吗？”周卓回头笑了笑。“我去好歹你你们机会大。”
　　“那……小心点，万一觉得不行就回来啊！”罗绮自知阻止不了，只得稍微让步。
　　“你认识他这么多年，几时见他认得‘不行’俩字儿了？”墨玄没好气道。
　　周卓背对着他抬手挥了挥，随即便不再理会旁人，几步消失在火中。

作者有话说

　　改章节改得我都要不识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