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二十五章：绿洲•前尘 夏天手持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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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寂静无人的墓园中传出悉悉索索挖掘之声。
夏天手持匕首，蹲在墓地里饶有兴趣地刨着自己的坟。
“还是我来挖吧，你们两个小丫头得折腾到什么时候啊？”叶风再次提议。
“不行，跟姐姐一起在这儿挖土你不知道我心情多愉快……”叶蝉明亮的笑颜被泥土和汗水抹得有点花。
“当初真该听阿夜的话。明明你好好的，我居然还弄什么坟墓……”叶风站在两人身后，一脸的不好意思。夏夜找回的匕首外鞘被他当做遗物葬在此处，而现在“遗物”的主人带着没鞘的匕首，正不得不再来这儿挖坟。
“我就知道姐姐肯定没事！”叶蝉忙着把夏天挖出来的土挪走，骄傲道。
“是谁抱着墓碑哭一晚上，下大雨都不回家的？”叶风小声嘀咕。
叶蝉只装作没听见。
“你经常来这里？”夏天仰头问叶风。
“路过而已……”叶风尴尬。
“近些天，可曾见过位二十多岁年纪的青年？”虽然一路上意外频出，夏天也片刻没有忘记自己到这儿来的目的。“我来这里其实是为了找人。”
“找人？”静静立于不远处的夏夜神色关切。
判断不出夏天究竟是失却记忆还是不愿承认身份，叶影等人已经默契地不再出言试探。夏夜则一直坚持着他“什么都不用说。我也什么都不问。”的承诺，闲谈间也只给夏天介绍些火溪当地的生活琐事，从不问她之前发生过什么。此时见夏天主动询问，几个人都激动地竖起耳朵。
“是什么人？”叶蝉最先沉不住气，“朋友吗？还是伤害你的那些坏人？”
“我来这也很少注意旁人……你要找的人可有什么特征？我一会儿就去打听。”叶风诚恳道。
“别人对你好是他们的自由，别总想限制人家自由。”前日花树的话还在白色竹简上未曾抹去。想尽快找到周卓，凭自己的力量也确实难如海底捞针。夏天未再犹豫，将自己在荒野醒来、与人结伴考入书院的经过大致说了。只借口受伤过重记忆不清，隐去了自己是借尸还魂、转生而来的事情。
饶是言简意赅，讲清这数月经历也花了不少时间。叶蝉听得时而紧张时而惊叹，另两人则各自若有所思。
“……恰好新年书院放假，我有事想请教老师，便寻来这里了。”夏天没有提及与书院诸人关系亲疏等事，只简单将自己行动归因于热心好学。“若非如此，我也不会在这儿遇到你们。”
“哎，讲了那么多，怎么都没提到这人？”叶蝉突然指指豹尾问道，“他是谁啊？姐姐你也不和我们介绍……”
夏天一愣。
豹尾是她来到这一世第一个遇到的生物——或者说人——又或者说是朋友，一直亲近得形影不离、熟悉得几乎成了她本人的一部分，此时想在旁人面前想找个合适的身份来介绍却一时语塞。
她半是求助地看了看豹尾，豹尾依然一言不发。
“朋友。”只犹豫了一瞬，夏天便吐字坚定道。
“请您不要这么说，我是……”豹尾反对的话还未出口便被打断。
“他现在还不承认和我是朋友，不过早晚会承认的。”夏天补充道。
另外几人不禁交换了个莫名其妙的表情。
掘地数尺，刀尖戳在坚硬的石头上。拂去墓土，墓穴中一个与墓碑相同质地的石匣便出现在夏天面前。
数月间，这支匕首砍树枝、削水果、刮鱼鳞，派过各种奇怪用场。却反而不复初时锈蚀血污的样子，一日日愈发光鉴如新。此时仿佛是应和着一匣之隔的刀鞘，它在夏天手中发出微弱的锐利鸣响。
锋芒入鞘，匕首安静地躺在在夏天手中。她仿佛突然想起般开口问道：“对了，我生辰在哪天？”
此言一出，大家都愣住了。
“生辰”往往只有至亲之人才会记得，也只有来自亲人的答案才让人相信。夏天会如此问，似乎是已经接受和承认了彼此“家人”的关系。
“你想起我们了？！”反应最大、最激动的就是一直强作平静的夏夜。
若按夏夜意愿，恨不得夏天将去过哪里、做过什么事、遇到过何人、说过什么话通通讲述清楚说个几天几夜才好。他所谓“什么都不问”只是顾忌夏天心情，实际口中不问，心里却早思量揣测了不知多久，熬出来不知道多少轮黑眼圈。
“我不是想起，只是知道……”夏天斟酌着语言，不得不有所隐瞒又无论如何不想对这些人说谎。“虽然暂时没办法明确地解释，但我确实不是你们认识的那个夏天。”
“不错，你确实不是曾经的那个夏天了。”夏夜神情严肃地沉默许久，说出的话让所有人都意外得瞪大眼睛。夏天平静真诚地与之对视，却意外地看到对方眼里渐渐露出赞许笑容。
“你长大了，夏天。”他说。
“……”
虽然对方的理解和事实并不相符，却也不算有意欺瞒。见自己耗费大量勇气才说出的实话被如此曲解，夏天哭笑不得之余又隐隐松了口气。没有谎言蒙骗，也免去了痛失亲人的伤感，这或许已经是她能期待的最好结局。
雪原腹地，傍晚。
九黎之路是唯一在无垠雪原中连通火溪与另一城市的地方，也是齐与更北方国家之间的天然边界。由于气候过于恶劣，两国在边防上的戒备远不及齐楚两国间警惕，除了九黎之路上两个孤零零哨卡之外再无其他。因此只要离开此路穿越雪原，便几乎不受所谓“国境”的限制。
每年都有被通缉或追杀的亡命之人试图从这无人的边境逃至另一国，但成功到达的人却寥寥无几，余者皆葬身于茫茫风雪之中，尸骨化为雪原上各种动物的食物。
但此时此刻，出现在周卓等人面前却是令人难以置信的温暖绿洲。
绿洲地势比雪原上低了不少，四周冰雪环绕，中心却绿意盎然。仿佛一步跨入明媚初夏，与雪原上并无二致的夕阳在绿洲中留下温暖的绯色光影。虽是冬季，林中却像是另一个世界，舒适的和风自那一片绿色之中拂面而来，扫落三人身上还残留着的雪花。
阿桑惊讶得张大嘴，连惊叹的话都说不连贯。
“这么近的地方，我居然一直未曾发现。”周卓神色却不见喜悦，“若真被人带走神器，这绿洲也将不复存在吧？难怪九黎谨慎……”
“你周卓一向行事果断，说这话可不像你的风格。”陈漠神色一凛，冷冷道，“想要什么自取便是，何必顾忌这多？莫忘了师父当年是怎么出的事。”
若此处真是九黎族守卫火系神器的神秘所在，深邃的密林中必定也悄然隐匿着杀机四伏的危险陷阱。周卓并未应答，只沉默地走在所有人前面。
与三人数里之遥的密林深处，一座精致的白色宫殿掩映在绿意葱茏之中。神色威严的女子立于殿前，正是前日深夜与陈漠交谈的九黎族代族长——姜云霏。
“‘日陨’自古是我九黎圣物，虽曾被五行书院所夺，但在数代族长努力下终又回到雪原，继续守护九黎子民。”她在数百名九黎族人注目下缓缓开口。“如今九黎族长之位空悬、人丁凋零不比当年。神器一旦被人夺去或受到损毁，我们栖身的最后绿洲也将不复存在。不知诸位可有解决之法？”
人群中，一片窃窃私语之声。
“书院有什么了不起，只身前来又不熟悉环境，未必是我们对手。”说话的青年看上去十分自信。
“况且来此的道路错综复杂，林中更有族长依五行方位而设的迷阵，擅闯恐怕也是自寻死路。”一旁有人附和。
“若要小觑他们，不如先想想已然身故的夏天姑娘。”族人们气势高昂，姜云霏脸上却并无喜色，声调冰冷。
“你倒还敢提起老族长家的孩子……”话音在一片寂静中分外突兀，冷笑着的老者已年近古稀，对姜云霏的态度也很不客气。“若不是当年姜葳弃族而出，九黎今日岂会容你做主，伤害老族长血脉……”
“我早给了她机会，她却和姐姐一样，也是个固执的性子……”姜云霏神色也是一黯，手指那白色宫殿“下手杀她的季扬长老已经偿命，骨灰就洒在这神殿之后。那时你们也都同意了的，现在却来怪我？”
不少人都惭愧地低下头。
陈漠在打听神器“日陨”的过程中，曾机缘巧合得知夏天的九黎纯血后裔身份。这秘密在叶影、夏夜两人心中埋藏多年，连夏天本人都尚未告知，却在一年前不知是被哪个知情者吐露出去。
若夏天自由行动，姜云霏和她九黎不过数百的族人们无法保证她不被外人利用而对自己造成伤害。其时九黎族中人心惶惶，纷纷担忧会重蹈五十年前姜葳离去、致使外族入侵的覆辙。
暂代族长之职已有十几年的姜云霏论辈分算是夏天姨母，当时查不出消息传出的渠道又无力将陈漠灭口，无计可施之下便设计将夏天骗去，想迫她答应躲在家中。不料夏天坚决不允还试图逃走，终于半是默许地认同了季扬杀死夏天、彻底绝去后患的做法。
“能做的我都做了，若还守不住九黎、守不住‘日陨’，我也无颜去见姐姐和夏天……”面对责难姜云霏凄然一笑，也不再作辩解。“为保九黎平安无虞，擅入禁地者不留活口，各位莫忘了族中祖训。”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二十五章：绿洲•前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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