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行夏花》何陶

22、第二十一章：旧居 “什么都不

　　“这是你的房间。”叶蝉在夏天面前打开房门，一脸期待。“怎么样，有没有觉得熟悉？”
　　古旧的木门背后，房间里纤尘不染，显见是有人经常打扫。虽是寒冬，窗台上却摆满各色鲜花。阁楼倾斜的屋顶上天窗半开，透过窗口，看得到深蓝夜空中星群安静闪耀。
　　当然熟悉！熟悉到我闭着眼也不会撞到一次桌角、打破半个花瓶。熟悉到曾经的衣物我都记得在哪里，每个抽屉里我都知道装着什么……夏天心中几乎要大声惊叹，脸上却波澜不兴。
　　自踏入火溪城，她就感受得到四周若有若无的似曾相识。这种感觉在她走进墓园、遇到叶风，回到“热风”酒馆的过程中一路加深，直让夏天无法忽视。她从未到过这些地方、从未见过这些人，但这段记忆仿佛自久远的从前就一世一世悄然潜伏着，存留在她脑海中不曾遗忘。
　　“不用太费神回忆，你才回来，肯定很累了。”虽然难掩失望，但叶蝉更关心的是夏天的身体状况。“慢慢来，就算想不起来也没关系。”
　　“嗯……”看着这个比自己还小几岁的姑娘，夏天有些内疚。如果骗她说自己就是前世的这个夏天，也一直记得这个家、记得每个人，想必会让她高兴得跳起来吧？
　　“这是你自己的房间，别站着啊！”叶蝉自然猜不到这些心理活动，她按着夏天坐下，自己则快乐又忙碌地找出各种常用物品。“衣服在壁橱里，看，这件是你在家最常穿的。还有你的秘术书和笔记，都在书架上。还有咱俩储存的零食……”她拉开屋角那不到半人高的柜子，“你不让我吃太多糖，第一个抽屉总是锁着的。可你这么久没回来，藏着的钥匙都被我找到了……”叶蝉的声音越来越小。
　　“姐姐，你真的不认我们了吗？”
　　夏天无法回答。

　　“请您不要再问了。”静静守在门口的豹尾突然开口。
　　“啊？”叶蝉心思一直在夏天身上，仿佛这时才意识到还有旁人存在。看到夏天表情，她慌忙改口。“不是，我说着玩儿的，姐姐你别当真……”
　　“对不起……”夏天几乎说不出其它的话。
　　借口出去买菜，不知所措的叶蝉匆匆忙忙逃离现场，还顺手带上了门。叶影和叶风都还在楼下，房间里只剩夏天和豹尾两人。
　　“怎么办啊……还没找到老师却遇上这样的事。”夏天像是在问豹尾又像是自言自语。“虽然他们说我想离开时不会阻拦，但是……”
　　“您打算逃走吗？”豹尾问。
　　“不知道……”夏天轻轻垂下眼帘。“我不忍心说他们认识的夏天已经死了，可我也不想骗他们。”
　　“您现在明明记得他们却不承认，这样才真是骗他们。”豹尾说。“前世印记是我们灵魂的一部分，他们认识的那个人，并没有死。”
　　夏天怔住。
　　“不行，太深奥了。”她无力地往床上一倒。“我听不懂。”
　　“您听懂了，您只是不肯承认。”豹尾十分认真地纠正她。
　　“豹尾……才学会说话你就开始批评我了。”好友花树不在身边，豹尾是夏天现在最可信任、也是唯一能毫无隐瞒商量事情的同伴。“不过有你在这儿真好啊……”她在床上舒服地打了个滚，随即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把床头的枕头拽过来。

　　绣着精致花边的枕巾、光滑的丝绸枕套、长绒棉填就的柔软枕芯……一层层拆开之后，拿在她手里的是个带锁的本子。夏天抽出那柄一直随身的匕首，不假思索将刀尖对准锁眼一捅，机簧应声弹开。一套动作流利连贯，熟练得像是身体本能。
　　翻开本子，纸上清秀冷硬的字体也和夏天自己的一模一样。
　　“您不打算读一下吗？”豹尾问。他的主人只扫了一眼便合上日记，并没有要详读的意思。
　　“对我来说，这还是别人的日记啊……”夏天叹了口气。

　　门外急促的脚步声惊动两人，来人顾不上敲门便闯了进来。
　　“夏天！”
　　初到“热风”听说夏夜不在，夏天还暗自松了口气，没想到自己怕见的人这么快就回来了。面前的人和在书院考试时见到的幻影相同模样，只是比之前更苍白消瘦了些。不知名的冲动在夏天心中叫嚣，催促她像在幻境中那般，呼喊着他的名字飞跑过去。而头脑中残存的理智则告诉她应该冷静，冷静地重复她重复了整个傍晚的话——我不是你们找的那个人。
　　夏天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夏夜上前一步，将她搂在怀里。连豹尾也没有阻拦这个动作。
　　“我……”夏天下巴磕在夏夜肩上，强忍着情绪起伏声音含糊。她知道自己现在说什么都不合适，一张嘴就几乎落下泪来。
　　“什么都不用说。我也什么都不问。”夏夜的声音传进她耳中。“我就知道你会回来。”

　　热风酒馆规模不大，但各处设施都十分完备。浴室里热水升腾起袅袅雾气，夏天懒洋洋泡巨大的橡木桶里，感到身体的疲惫迅速烟消云散。她不想承认，但又确实在这里感到了属于家的安全与归属感，死而复生之后一直紧绷着的神经此时不受控制般松懈下来。
　　而此时的其他人却绝没她这般悠闲。

　　“会不会真有什么难以相信的巧合，这孩子和小天长得一模一样？”和夏天一路回来，叶风也明显感觉到对方举止习惯与过去有些微不同。
　　“不可能是巧合。”叶影叹息道，“你看见她手指上裹着的布了吧？那下面戴着她母亲的戒指，所以咱们这么久都寻不着她的气息。”
　　“难怪啊……戴着那戒指，无论是敌是友都无法再靠秘术波动感知到她的存在，除非当面遇见，否则谁也找不到她。”叶风了然，但很快又皱起眉头，“她究竟遇到什么事才会任何人都不相信，连我们都不敢联系、不敢依靠……”
　　“你别太自责。”夏夜拍拍他肩膀安慰，“我觉得小天是真的不记得我们了。”
　　“要么是她经历此事性格大变，要么，那真的不是原来的夏天了。”叶影神色严肃。“但是以身形判断，世上绝不可能有碰巧长得如此一模一样的两个人。”
　　“爹……你是怀疑小天被什么东西上身了？”叶风大惊。“我一直以为这只是传说，难道还真有其事？！”
　　“我也不知道……”叶影摇头，几乎不忍再做猜想。“这只是最差的猜测，但我不得不考虑……”

　　“不，她就是夏天。”夏夜坚决地打断叶影，“虽然和以前不一样，但那一定是她本人。”
　　话头被无礼打断，叶影不但不恼，反而立时目露喜色。叶风也明显地松了口气。夏天能活着出现也验证了夏夜之前“她若死了，我不可能感觉不到”的说法，血亲之间的感应是他们现在唯一敢于坚信的东西。
　　“既然是本人，那她怎么不记得我们？”叶蝉问。
　　“我原以为回到家看到你们她就能想起来……”叶风也很无奈。“看来是我想得太简单了。”
　　“她要是看见熟人就能想起来，见面时就早该认出你了。”夏夜安慰道，“咱们几个从小一起长大，她连你都不认，自然不是那么容易恢复的。”
　　“说得也是，能使用那戒指的自然有你家的血缘。”叶影作为长者毕竟谨慎一些，现在见夏夜确定了夏天身份，终于放宽心露出个自嘲般的微笑。“我老头子也是最近忧心事太多，连这天大的好事都不敢信了。”

　　“那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设法让姐姐早日恢复记忆了。”叶蝉兴奋地计划着，“咱们全家一起去雪原吧，她失去记忆还能自己回到火溪，肯定还对九黎之路有印象！”
　　“不行！伤害她的幕后黑手是谁咱们至今查不出来，现在带她出去太危险了。”夏夜神色纠结，看不出是失而复得的欢喜还是悔恨歉疚的痛苦。唯一的妹妹失而复得，他却并不能因此而放心。原本寻找线索已是为了复仇，现在却奇迹般又有了保护夏天的机会。“夏天连我都不肯认了，必定已吃了不少苦……”
　　“小天要是还记得出事时的情况就好了，咱们现在没了线索，可怀疑的范围太大了。”叶影叹道，“不过这事也急不得，先保证她安全留下，其余的之后再从长计议。”
　　“让她心甘情愿留下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我听她和她那同伴交谈时的意思，好像是为别的事才来的火溪。”叶风说。
　　“你怎么不问问是什么事？问明白了咱们也好帮忙啊！”叶蝉不满。“说起来，跟着她的那个男人是什么来路？看他和姐姐寸步不离的，应该不是普通旅伴那么简单。”
　　“他身上有火系和土系的秘术波动，但都不强烈。看样子小天很信任他，打探得太明显我担心她不高兴……”叶影在体力上早已落后于几个孩子，但感知秘术气息的经验和能力却不容小觑。这会儿对夏天身份放下心来，口中称呼也改回从前。“只要未对小天不利，他是什么人倒也无关紧要。毕竟，火溪城里谁没点儿故事啊……”
　　“也是，我看他和小天说话都用敬称，或许还是一路上保护过她的。”叶风点头，“这么说还真应该谢谢他。”

作者有话说

　　谢谢评论和爪印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