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行夏花》何陶

19、第十八章：新年 你不觉得对

　　考试结束，书院里不管是出题的监考的通过的甚至落榜的都总算松了一口气。入学的新生兴奋于即将面对的机会与挑战，落榜的改弦更张、另觅出路或是摩拳擦掌等待下届再战。而日子也渐渐到了年末，除夕近在眼前。
　　新年气氛在这个世界也并无不同，或许只是比夏天以前曾经历过的更热闹和传统而已。少了年年如一的春节晚会和彻夜排队也未见得能到手的火车票，这里有的只是贩卖各种新奇物事的庙会摊子、结合秘术手段营造的花灯焰火，和每个人脸上关于合家团聚的喜色。
　　书院给学生放了月余长假。花树回到洛安城中打理自家香料铺子，年末的胭脂水粉生意让她很是赚了一笔。齐妍仍被老爹和一帮御医抓着禁足宫中调养身体，顺便应付着有关“和亲”的种种麻烦。楚游收到了来自故国、未留姓名的问候书信。韩隽自放假当日便只身离校，不知去向……夏天则每天拨出一两个时辰蹲在书院养雪枭的阁楼上，因为离开书院连夜北上的周卓已十几日没有传回任何消息。

　　“你就这么想跟着周卓？”洛安年末繁华的街上，花树和夏天一人拿着一串糖葫芦，边吃边聊。
　　“路焰和许燃也都说我水平一般没啥希望。”夏天皱着眉头，不知是因为这话题还是因为嘴里那枚酸得要命的山楂。“也是，老师连收我的标准都没提过。”
　　“这人虽然点拨后辈挺热心的但是从来没收过学生。”夏天认识的人中，数花树对书院情况最为了解。“传说今年他好不容易同意收人，不过看现在情况大概也是误传了吧？”
　　“我还偏要考他的学生了。”夏天笑着握拳，“想当年我中考高考四级六级gre都过来了……”
　　花树已经习惯了她聊天时突然冒出某些听不懂的名词，平时聊天只求理解大意就好，这次却改了主意。
　　“夏天，你不是这里的人吧？”她问。
　　“你怎么知道？”夏天只诧异了一瞬就承认下来，神色未见惊慌，却反而像是松了一口气。
　　“你要是不想让我知道，说话早可以更谨慎一些。”花树叼着糖葫芦，吐字有点含糊。“而且我曾遇到过和你很像的人。”
　　“和我很像？你见过以前的那个我？”夏天闻言倒真吓了一跳。她对与自己前世亲友相见一直有些胆怯，想借此多了解一下自己处境，却又怕据实以告给对方带来不切实际的希望与伤害。
　　“不是跟你长得像，是感觉像。”花树的回答打消了她的顾虑。“也是对这边的常识一无所知，天份不错运气奇好。不过和你不同，那家伙总是会被卷进各种各样的麻烦里，就像欠了债不得不过来还似的。”
　　“其实我也总遇到各种各样麻烦……”夏天暗想难道自己也是上辈子欠了谁的？
　　“你不是遇到麻烦，是自找麻烦。”花树毫不客气地指出。
　　“……”想起自己正为了去北方找周卓的事来跟花树商量，夏天不得不默认了这一评价。

　　“周卓来书院有十几年了。虽然一年到头毫无规律地到处游荡，但每年清明都会回一次火溪，说是探望故人。”花树说。“只有那儿他每年必定会去，不过按时间来说这次也走得太早了……”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夏天不禁意外。
　　“和许燃他们喝酒的时候不小心听到的。”花树轻描淡写道，“你看，在书院辈分大些还是有好处的。”
　　“可既然是每年都回去，不需要查地图吧？”夏天想了想又皱眉道，“他临走那天我在停云阁看见他拿图册了。”
　　“那你还不趁他没走跟他说想拜他为师啊？”花树问。
　　“他当时问我打算跟哪个导师，明显没有愿意收我的意思，我就没好意思提。”夏天一脸后悔，“本想趁这几天临阵磨枪好好学习的，谁知道他出去这么久都没消息……”她停步转向花树，难得地十分坚决。“所以我想趁放假去找他。”

　　“你是自己想去，还是担心他才想去？”花树问。“如果只是为了拜师，等他回来也来得及。”
　　“呃……有什么区别吗？”夏天努力整理自己思维，“因为担心老师所以自己想去吧……”
　　“你不觉得对他尊敬过分了吗？论辈分我也是你师叔啊……”花树素来冷静的脸上隐隐起了波澜，她没有继续方才的话，却提了个夏天意想不到的问题。
　　“你这么一说，好像确实。”夏天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爽快地承认下来，“可能因为他第一个给我鼓励的人吧，在书院考试的时候。”
　　“好吧……”花树似乎在担忧着什么欲言又止，最终未作劝阻。“毕竟认识你几个月了还是第一次听你说有自己想做的事。”

　　而面对夏天的离校申请，路焰的态度则是更明显的不支持。
　　“就算他遇到麻烦，你觉得你去了能帮上忙？”火系休息室里，他冷冷抬眼看着夏天。
　　“不添乱就不错了。”虽然是在这种情况下，夏天倒仍有自知之明。
　　“那你去干吗？找死啊？”路焰骂。“他要同意收你走之前就收了，你现在跟着去有什么用？”
　　“很多更有天赋和实力的学生老师都没同意收，我也没自大到觉得自己就有机会。”夏天神色不变，“不过追随自己敬仰的老师而已。”

　　火溪•墓园
　　火溪是法外之地。无数身份不明的人来到此处，也每天都有人在这个城市中的角落里默默死去，能在这里有一方埋骨之地的可算是其中的幸运儿。
　　一捧白色的花束抱在周卓怀里，盛开的花朵几乎挡住他的视线。他迈入墓园大门时表情并不见沉痛，熟门熟路沿着小径走到墓园深处一座古老的坟荏前。
　　碑上没有名字。
　　白色花束安静地躺在坟前，天地间一片萧瑟。周卓从怀里摸出个酒瓶，自己喝了一口，把余下的随意浇在墓碑上。酒液在冬夜的清冷月光下闪着微微亮光。
　　“久疏问候了，老师……”
　　新年的焰火在天空绽放，湮没了他本就低沉的话音。

　　“事隔十多年，让你放手就那么难？”夜色中有人安静地出现在周卓身后，语调和缓。
　　“放弃太容易了，我不想活得那么容易。”周卓早有觉察，并未回头。“反正我没学生也没小辈，不管怎么说这事到咱俩就结束了……tmd之后谁也不许再没完没了。”
　　“你为了这个一直没收学生？”男子的目光一直停驻在墓碑上，与周卓交谈也并不看他。
　　“你不也一样。”周卓笑。“连你儿子也不知道这些事吧？”
　　“这一去生死难料啊……”中年人感叹，“我是半截子入土了，可你年纪轻轻，心里就没什么放不下的？”
　　“这些话你现在说说也就罢了，过了今晚就莫再分心。”周卓并不回答对方疑问，只平静提醒道。
　　“也是，大不了是去找师父他老人家。”中年人点头。
　　“师父当年不是说了，五十年之内若让他在那边看到你我，就算是死人他也能收拾得咱俩再死一回……”周卓苦笑，“我可不敢这么早过去陪他。”

　　来人是周卓的师兄陈漠，当年两人的师父为寻火系神器下落而出事的时候，他也与周卓一样在场。师父走后陈漠和周卓彼此失散，到近几年才在这墓前重逢。其时他和周卓都已不是当年般年少力弱的孩子，又已各自惦念师父未竟意愿多年，便开始合力着手追查此事。这次周卓匆忙前来，正是收到了陈漠的消息。
　　“说起来，你这次消息怎么这么确定？”周卓问。
　　“我你还信不过？”陈漠笑道，“搜集情报你可从来不是我对手。”
　　“我只是没想到神器的事会牵扯到九黎……”周卓无所谓地一笑，“那咱们什么时候动身？”
　　“夜长梦多，自是越快越好。”

作者有话说

　　手机被偷了……求安慰顺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