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行夏花》何陶

18、第十七章：北上 她依然平静

　　床铺舒适、枕头柔软，身上的被子泛着阳光的香味儿，豹尾安逸地卧在床头。充足的睡眠过后夏天肚子很饿，精神却不错。她睁开眼，默默估计着自己睡了多久。全身酸痛得像被河马踩过，脑海里最后的记忆是韩隽焦急地喊“别过来！”……
　　“醒了？”安静的房间角落里，温和的男声悠悠响起。
　　“老师……”看见周卓让夏天意外地安心，没想到要问自己身在哪里，对他守着自己也似乎并不惊讶。见到师长她习惯性地想从床上起来，却被对方一个手势制止。
　　“不用急着起来，考试已经结束了。”周卓从手里的卷轴中抬起头，平静道，“你合格了。”
　　“那韩隽……”韩隽给人的印象只有“强悍冷漠”和“嬉笑贫嘴”两种，擂台上那焦急的样子是夏天从未见过的。
　　“不错，还活着。”周卓起身给夏天倒了杯水，“只在床上躺了一天半。”
　　“一天半……”夏天一口水差点没呛着，“我睡了多久？”
　　“三天。”周卓安抚似的在夏天肩上按了按。窗外阳光从他身后照射过来，在病床上投下浅浅的影子。“昏迷之前的事，你记得多少？”
　　“我记得豹尾突然被打昏了，韩隽让我不要靠近。之后我就莫名其妙地晕了，说不定是让他吓得……”夏天回忆起来不禁惭愧，“可韩隽不应该受伤啊？连我都没什么事……”
　　“没事？你只是没受外伤。”周卓看上去很想一巴掌抽过去，但对着病人总算没下去手，“再让你休息两天，没我的允许不许再用秘术。”
　　夏天没问理由，乖乖点头。

　　楚游虽然首场失利，但毕竟实力不俗。他其后的表现引来不少书院导师注目，此时已顺利被江凌风收入门下。
　　齐妍最后一场的对手很难对付，在考试中受了不少外伤。但和夏天、韩隽这些无处落脚的家伙不同，比赛一结束她就被送回皇宫修养，至今未回书院报到。
　　唯一在考试中死亡的考生就重伤在曾与夏天同场pk的欧阳茗手上。当时监考的是个高年级学生，经验不足未及拦阻，书院最好的木系秘术师罗绮又碰巧不在现场。那句“我先出手，你就死了。”被事实证明并非戏言，欧阳茗也因此站上决赛擂台。在决赛他险胜对手，也因此赢得了比试的彩头——书院独有的美酒“冬酿”。这在市场上可拍卖到万金高价的佳酿在事后被他以“不好酒”为理由赠给了那个嗜酒如命、打架时都随身携带酒壶的对手杨叛。

　　周卓简单讲了夏天昏迷时的考试情况，却一直没有提及她最关心的花树和韩隽。夏天正忍不住要问，一回头就看见自己惦记着的两人拎着食物匣子一起出现在门口。
　　考试结束还能留在书院，显然来探病的两人都无事通过了五行书院的考验。夏天往病床一侧挪了挪，花树不假思索地在她身边空出来的地方坐下。
　　“换班吧。”她白净的脸上黑眼圈十分明显，冲周卓熟稔地一挥手。“我给夏天带饭来了。”
　　据说考试之后在床上躺了将近两天的韩隽则气色很好，缺了一块的面具下露出他嘴角微微弧度：“让你不用跟我客气，你还真够不客气的……”
　　“啊？”夏天疑惑。在她印象中自己发动的星坠之火都被韩隽轻松闪过，几乎未曾造成伤害。
　　“‘啊’什么‘啊’，都不问候一下被你打成这样的我吗？”韩隽哀怨。“老子好不容易克制住了没出手，结果被个小姑娘打成这样，真是亏了啊亏了~~”
　　“被我？”夏天一脸茫然。
　　“你身上带着被动火系秘术，昏迷无意识的时候自行发动。还好我闪得快……”韩隽作势要解衣服展示伤口，在花树淡定注视的目光下最终作罢。
　　周卓也点头表示确有此事。
　　“难怪老师说未经允许不能再用秘术……”夏天内疚。
　　“只是怕你伤人的话，找两三个高阶水系的人看着就足够了。”花树仍是平静的口吻，“周卓是担心你精神力不受控制哪天又昏迷了。”
　　“其实成绩争议最大的就是你。”周卓被说中心事，表情稍微有点不自然，“第一场轮空，第二场对方弃权，最后一场还没来得及比，你的对手就死在别人手里了。”
　　“听上去真像作弊啊……”韩隽望天。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花树镇定回应。“江老师说的。”
　　她和楚游一样被留在江凌风门下，按年龄排下来算是楚游师妹。两人论辈分和周卓等人相同，年龄也不过三五岁之差，因此并不拘师生礼。而入了墨玄门下的韩隽倒还比他们小上一辈。

　　午夜•周卓的房间。
　　一头乱糟糟黑发的青年正毫无章法地将各种零碎物品往一个背包里扔着，墨玄倚在门口看他。
　　“过来帮忙。”前者头也不抬地招呼道。
　　“老师若在，也不会同意你继续追查……”墨玄像只是叙述一个事实，并没有劝说的意思。相识多年，他对这笔关乎书院失落的神器归属、永远说不清楚谁对谁错的糊涂账熟悉程度几乎比得上周卓本人。
　　“你知道，我一直不是个听话的学生。”周卓苦笑。
　　寻找多年的线索终于浮出水面，他无可回避也绝不想回避，从开始追查这件事那天周卓就早有心理准备。
　　“自己都是带学生的人了，一点长进没有。”墨玄卷袖子归置周卓翻乱的物品，顺便丢过去一个白眼。“那本来就不是你的错，换成是你和夏天，你死了难道会怪她？”
　　周卓停下动作，貌似很认真地思考着什么：“我把地图收在哪儿了来着？”
　　“好吧，随便你……”墨玄懒得理他。“看来你也不打算带着新收的学生？”
　　“我还没收她。”周卓说。“幸好这孩子昏了几天还没来得及面谈。”
　　“你之前还说过她很适合火系。”
　　“火系也不是我一个人的，路焰比我擅长带学生，你又不是不知道。”

　　每位通过考试的学生都需要有书院导师接收，暂时无人指导者则只能等待。因这理由而退学或在书院内耗费大把年华的也不是没有。虽然导师对学生的选择可以随时进行，但单独面谈永远是最后一关。
　　第二场考试至今，两人自然不是没时间交谈。夏天自苏醒之时——或者更早——从周卓找到自己说“那还真是辛苦了”时开始就隐约期待着做他的学生，为此甚至在考试中暂时忘记在这世界“平安活到22岁”的初衷。
　　但周卓未曾再提初遇时“火系说不定还能多个合适的学生”的话题，夏天则猜想是因为自己和韩隽pk时表现不佳，不敢问他，只每天泡在停云阁翻书，或追着路焰、许燃他们讨教各种奇怪问题。
　　再努力一点，自己够强才有机会跟着他，才有可能帮上花树的忙，才能让豹尾早点长大……经历三日之久的昏迷，夏天像是又死过一回，黑白无常的忠告在她脑海里渐渐模糊。她又变回半夜不睡安慰失恋友人、十字路口不假思索冲上去救猫的那个姑娘，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无所谓，安静得几乎要失去存在感。

　　停云阁。
　　夏天在内容驳杂、散乱堆放的书籍之中正埋头苦读，头顶上方悬着稳定明亮的一朵火焰。豹尾安静地卧她在身边，目光炯炯地盯着楼梯口，听到动静时噌地站起来。
　　终于躲开墨玄饱含深切友谊的唠叨，临行前一身行装来找地图的周卓，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
　　“老师？”夏天抬头。
　　对江凌风、罗绮他们，夏天以“掌门”相称，其他前辈则使用“xx老师”、“xx师兄”的复杂全称。整个书院直接被她称为老师的只有周卓一人，虽然两人还不是师生关系，夏天却对周卓一直保持着不同寻常的敬意。
　　“我没使用秘术，只是多背点口诀”周卓的沉默大概被她理解为不解，夏天有几分尴尬地微笑。“毕竟好不容易通过考试……”
　　“之前没发现你这么刻苦啊？”周卓在书堆旁蹲下，翻看书名。“在咱们系里也不少日子了，你想跟哪个导师这些天先考虑考虑吧。我得出去几天，再见面时告诉我人选。”
　　“知道了，老师……”夏天目光定在周卓手中图册上，话音平静：“您一路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