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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四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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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众官员与宫人都对着这夺门而入的小两口目瞪口呆,
贺昭眼都未抬一下,“想要和离?”
公主,“和离!他天天喝酒,屡教不改。我都将他的酒收起来了,他竟然还能去偷酒喝。真是丢尽了本宫的人。我一定要跟他和离!”
驸马,“陛下。纵使公主是金枝玉叶,我平常什么都能让她。但男人喝两口酒又算什么大事?哪里有谁家妇人这般彪悍?竟因为喝酒敢对丈夫动起拳脚。”
贺昭按了按眉心,“竟有此事?”
宗简的父亲是九部帅之一,出身显贵,他本人的武艺也出类拔萃,堪称一员悍将。
这样的男人若是真动起手来,贺昭清楚自己的姐姐并非对手。但玉山出嫁之前,性情就是出了名的暴烈如火。
他的姐妹大多如此。先帝对公主的教育还是漠北那一套,教出来的公主们一个比一个彪悍。
当初这门婚事还是宗简的父亲亲自上门向先帝求娶,说他这儿子嗜酒如命,偏要玉山这样的性子才能节制。
寻常夫妻闲事贺昭根本懒得管,懈怠得一眼扫去,触及宗简鼻青脸肿的脸,眉心微皱。
印象中玉山虽是性子彪悍了一些,却不是会施暴的人。
玉山知道自己的弟弟自小性情就称不上好,不过是后来书读多了,才端出一副君子做派。
她有时都怀疑,那几年出门读书,贺昭不是被送去了山上读书,而是被送去了和尚庵里,要不然怎么修出这么不近人情的淡漠模样。
她端详着贺昭的神色,照旧什么也瞧不出来来。
坐在书案后的人,一身云锦团龙袍,双眸漆黑如渊,无端让人心凉。
玉山下意识低头,没来由气弱了一截。
她站直了一些,小声道:“那也要怪他。他屡教不改,我实在是生气才会动手。”
贺昭听得多少有些心烦,玉山与安阳王闹成这样已经不是一次两次。
各自都有错,也难分出个谁错得更多。
“不想过就离。谁也不是离不开谁。鸡毛蒜皮大一点事,闹到朕这里,是休书不会写?还是你们家中没有笔墨?怎么要朕代写吗?”
宗简一怔,他根本没想到贺昭居然劝都不劝,就让他们和离。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玉山。
玉山眼睛顷刻间红了,她恶狠狠的瞪了宗简一眼,“你写啊!你写!你不是非要与我和离吗?!你快点写了。我明天就找十个八个面首!个个俊俏!”
贺昭甩出一张纸,扔到玉山面前,漠然道:“这和离书皇姐写也是一样的。朕今天给你做个见证。”
玉山在原地站了片刻,眼泪夺眶而出,小声抽噎片刻,犹豫着上前。
宗简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他抱住玉山的腰,用身子将那张纸挡住。
“都是小臣的错。求公主饶恕。都是我贪酒。求公主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以后一定改。”
玉山哭声顿时变得更大,责骂了宗简两句,却又忍不住心疼,蹲下身抱住宗简。
夫妻两个人抱头痛哭。
这场景倒像是一对不愿被拆散的苦命鸳鸯似的,方才也不知道是谁气势汹汹的冲进来一定要和离。
贺昭沉眸看了一眼二人,“皇姐可想好了。今日你若是不和离。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以后就算驸马再喝酒。你也不许再来朕这里闹。皇姐,你想好了吗?”
玉山面色变幻,她知道贺昭说的是实话,宗简这样的保证不知有多少次,可哪一次又真的奏效了。
“我……”
宗简抢过话,“我这一次在陛下面前发誓不再饮酒,日后绝不会背誓。”
“这世上比我皇姐性情柔顺的女子多得是。你贵为宗王,日日受这样的管制又是何必。”
宗简,“世上的女子千万,可我心爱的只有公主一人。旁人什么样子都是不好。只公主最好。”
贺昭没有一丝动容,反问道:“哪怕她对你施以拳脚,哪怕她彪悍刚强,也是最好?”
宗简,“若我再喝酒。她就是打死我,我也心甘情愿。”
玉山今日闹到这般,其实也就是想听宗简认错,承认他心中爱她至深。此时自是喜不自胜。
贺昭转过头对玉山说道:“听到了吗?他自请亡命。他若再饮酒,你不动手便罢了,若是再动手,你就必须杀了他。若你杀不了,我便赐死他。”
四下皆是震惊恐惧,无人敢出一语。
宗简恍若五雷轰顶,久久回不过神。
玉山哭泣道:“可他是我心爱之人。”
贺昭对于姐姐这话,只嗤笑了一声,似是听见了什么笑话。
他直直看进她的眼底,眸光难以捉摸,“心爱之人?正是因为是心爱之人,你才更要懂得。正是你的放纵令他得寸进尺。”
玉山总觉得这话意有所指,不像是与她所说,倒像是另有其人。
是什么人让她心狠手辣的弟弟盯上了?
她看着贺昭的神情,总觉得心底生寒,头皮发麻,背后也隐约渗出冷汗。
或许今日一开始闹到贺昭面前就是错误的。
宫变发生后,她得知消息也郁郁寡欢了很久,但却又不愿意听从旁人的言语去揣测自己的亲弟弟。
在她的记忆里,这个弟弟还是小时候的样子,就算长大冷淡了一些。她也不相信他真的变得心冷到能够面不改色的杀父夺位。
只要一日没有见到先帝的尸首,没有先帝的灵柩出殡,她都能骗一骗自己。
可此刻她面对贺昭,真正第一次感觉到了恐惧。
他像是一个怪物,那层她熟悉的皮囊之下藏着的是一颗无比冷酷残忍的心。他不只是她的弟弟了,他还是高高在上,冰冷无情的帝王。
她哽咽道:“我已经尽力管束他了。难道你非要逼我杀了他不可?大不了,大不了到了那天,我不找你,自己写一封和离书就是了。”
贺昭目光扫过宗简,宗简只觉得遍体生凉。
“他做过你的丈夫,是你的心爱之人。你贵为公主,我的姐姐。难道能够容忍心爱之人成为旁人的丈夫?”
玉山迟迟不语,贺昭声音冷沉,“真到那一日,他因你而死,也算全了一场夫妻情分。至少这辈子他都只会是你的驸马,且他方才不是心甘情愿死在你手里。男人说过的话就成全他。”
玉山拉起宗简,她尽管脸上还带着眼泪,却同时又露出灿烂的笑容,甚至还有心情刺一句沉着脸的弟弟。
“哼,我不与你说了。我看你是孤家寡人一个才看不得我们夫妻恩爱。”
众人无言的目送公主与驸马离去。
周临咳嗽了一声,“陛下可真是英明神武。听说先帝总要分开劝驸马与公主,各劝上几个时辰。才能让他们和好如初。但陛下只用两句话就做到了。”
贺昭冷冷道:“谁说我想劝他们?”
铁利打量了一下贺昭的脸色,料想贺昭是被公主方才的举止气到了。
“夫妻之间,争吵不睦,拳脚相加。这般境况的确还不如早早和离。一拍两散,各自再去找个好人。”
一个大臣心有所感,附和道:“他们都这般不幸福了。干嘛不直接和离呢?这样的婚事继续下去也只是彼此折磨而已。”
“先帝都劝了多少次,公主与驸马还是如此。恐怕,以后他们也少不得再故态复萌。”
铁利,“这样互相折磨,就算勉强在一起,也不过是一对怨侣。有什么继续的必要?男子汉大丈夫,何患无妻?方才宗简那一跪实在是太糊涂了!”
贺昭掀起眼看了一眼铁利,眼底隐有不悦。
铁利后知后觉察觉到自己好像失言。
可贺昭方才也并不看好玉山公主与安阳王,他哪里又说错了?
贺昭手里有一下没一下的把玩着一枚御兽镇纸,也不知道是因为公主而心情不好,还是因为别的心事。
一个官员却是摇头道:“世上哪有完美无缺之事呢?安阳王嗜酒如命,本就不是什么完美之人。若不是公主一直节制他喝酒。王爷的身体迟早都会被喝坏的。安阳王表面上虽不愿,但心中定然也是感念的。”
“是啊。这天下间的事情,一饮一啄自有定数。感情之事,各人有各人的不同。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公主性情如此,让旁人瞧着像是急火烧身。可以我看,若不是安阳王如此嗜酒,公主也未必会被逼的动手。”
“还是那个道理‘彼之砒霜,吾之蜜糖’也未可知。陛下,也不必为公主劳心。瞧着他们二人这模样,怕是还能好好过上个几十年呢。未尝不是一对天作之合。”
贺昭微微有些出神。
官员们又各自讨论起了方才未讲完的政事。
“洛阳自古就是天子旧都,九鼎旧所,有七百年作为皇都的历史,地则土中,实均朝贡,惟王建国,在此实在是最好的选择。”
贺昭回过神,神色淡淡,看向一旁的铁利,“你觉得呢?”
铁利,“洛阳的确处处都比京都好,但九部勋贵未必愿意。”
先帝当初建造都城就已经是对漠北旧部的一次挑战。
因为自古以来草原部族都是追逐水草而居,从不定居。建造都城打破了草原定例。
这一次将都城迁往中原腹心,好处是显而易见的,一来洛阳交通便捷,宫室都是已有的,不必大兴土木。二来统治中原更加轻松。三来洛阳有重重屏障,不必直面关外虎视眈眈的东胡。
但同样的坏处也很明显,他们将会更加远离故土,洛阳风俗与漠北更是逊然不同。
这一点足够引起九部激烈的反对。
贺昭环顾众人,“迁都势在必行,我不止要迁都,还要离散诸部,分土定居,编户齐民,释放奴隶。建立太学。”
这一席话恍若惊涛骇浪,让众臣震惊无比,又一时为贺昭所描绘的未来而感到期待。
多年来,自先帝入主中原,九部勋贵就地位超然,享受着种种特权。
不只是勋贵,就是那些寻常的漠北人也要处处高出汉人一等。
漠北旧法酷烈粗蛮,向上看,九部勋贵纵行不法,无人敢言。而向下看,百姓已是民不聊生。
九部大夫管制天下,可九部勋贵又有几人履责?
权贵中不嗜酒者,十不存一。官员只顾着饮酒作乐,吏治败坏也是再正常不过。
年年都有起义,天子九伐,战事频发。正是因此而出。
离散诸部,分土定居,这一举会彻底打破漠北勋贵的根基。
而释放奴隶,则明确剥夺了九部勋贵,地方强宗最大的特权。只有大量的奴隶变成自由的百姓,才能够进入国家的赋税之中,为国家缴纳田税,补上先帝连年征战的亏空,也扭转帝国以战养战的惯例。
只有止战,百姓才能够休养生息。
很久之前,有一个人曾质问他。
那时他躺在草坡上,被问得哑口无言。
这么多年,他终于想出了最好的答案。
贺昭不徐不疾的说道:“漠北贫瘠,要辗转放牧上千里才能勉强养活一家。而中原富饶,不到一亩地的耕种所得就足够养活一家五口。今得中原,自然要以中原之法治之。不用中原之法,则苟政令乖失,则人心不服,虽得之亦将失之。施行汉法,迫在眉睫。”
“若有违抗不尊者,就是意欲亡我之国,杀无赦。”
殿内一片死寂,片刻后,不知是谁开始鼓掌。
群臣激动的面色涨红,心情久久激荡,不能平复。
眼见月上梢头,众臣皆心悦诚服。
铁利却觉得贺昭还有心事,“陛下,您别的事情吗?”
贺昭,“倒有一事。”
他沉默了片刻,似是闲谈。
“如果有一株竹子本生在山林里,风过竹林,那叶子的声音互相拍打都很好听。清俊挺拔,不弯不曲,让人很喜欢。但这株竹子被移了地方,不知道养它的人是怎么养的,叶子和枝丫都凋零的差不多了。枝干也光秃秃的,还弯曲着,你说要怎样养才能让它养回去呢?”
“臣不通园艺,但既然是人养的不好,那便换个园丁吧。然后给竹子换一换土,多浇浇水,施一些它喜欢的肥料。”
“我觉得既然是爱物,最重要的是要把这株竹子移到它所适合生长的土地,给它足够的肥料。最好能够日日看顾。它本性挺拔峻直,日久天长,自会恢复如常。”
大臣们只当是闲聊,各自出着意见,聊得热闹。不知不觉话题就歪到了要怎样养花上。
这段时间贺昭准备施行种种新的政策,一直很忙。
忙得几乎没有时间去多想离开的南韵。
可是此时再想起那一双水眸,心底又泛上些微的痛,以及细细密密的痒意。
贺昭盯着玉匠修好的那枚簪子看了很久,久到官员聊得差不多各自告退,才回过神,收回目光,掩上手边摊开的公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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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韵这段日子也很忙。
忙着每天侍奉汤药。
太医三日来一次,如流水般的汤药灌下去,老祖宗才稍微恢复了一些神智,能够开口说话,却又时常将事情记得糊里糊涂,张冠李戴。
“韵儿。你跟六皇子成婚了。要好好的过日子,”
南韵,“祖母你记错了。我是与太子订的亲,不是六皇子。”
“胡说,我能记错吗?就是六皇子,没错。你的庚帖还是我亲自写的呢。不会错的……”
南韵无助的看向一旁,曾嬷嬷在旁边对南韵摇头。
这种情形下,老人记忆都不清楚了,最好是顺着她说。
老人家剧烈的咳嗽起来,半响,她顺过气,还是拉着南韵的手,“你回来。你夫君会不会怪罪啊?”
南韵不敢告诉最重规矩的祖母,她到现在还是未嫁之身。
既没能凤冠霞帔的嫁给太子,也没能披着嫁衣嫁给旁人。
没有夫君,却破了身子。不过是个没名没分的脔|宠。
她强忍住泪水,深吸一口气,“他不会怪罪。”
老夫人抬手抚摸着南韵的面颊,“姑爷好啊。你找了个好姑爷。他护着你,我一早就知道他是个好归宿。”
南韵眼里泪光闪烁,“嗯。他是很好的人。”
“你要出嫁了。避火图,我给你了吗?小曾,我给她了吗?”
方才还是她已经出嫁,现在就是她要出嫁了。
曾嬷嬷一怔,没来得及反应。
南韵神色难得露出些许尴尬。
老夫人,“可怜孩子,你母亲不在身边。也没个人为你,为你打算。有些事情还是要祖母给你讲。”
曾嬷嬷翻箱倒柜,找出一本避火图,塞进南韵手心,打断老夫人,“避火图给大小姐了。给大小姐了。”
老夫人拍着南韵的手,“给了就好。给了就好。你好好看看,别怕羞。不能马上洞房还什么都不懂。”
老夫人转念又开始絮叨起来,“我十六岁嫁进门,一共生了十个孩子。三十六岁那年母亲亡故,想回家也不许,自己的母亲不能看,要侍奉婆母,要操持一大家子。五世同堂,一堆孩子都等着我照顾。”
她的话音一顿,眼神愈发迷茫,沉默了半响,似是在努力回想。
下一刻老夫人的眼神又变得满是关爱,抬手抚着南韵的面颊,“你在婆家有没有受委屈?”
这是又记错了,将她记成已经出嫁了。
南韵哽咽着摇头,“我没有受委屈。什么委屈也没有受。”
老夫人的双眸已经很混沌了,但看向她的眼神中却充满期待和高兴,“我真想看到你们的孩子,跟你一样的小孩子。答应我,生下小孙孙,一定要带回来给祖母看看。”
南韵的呼吸一滞,她咬着唇瓣,答应下来,“好。”
“你母亲嫁来这么多年,她受尽了委屈,却从没怪过任何人。她是个好女人,是个好妻子,也是个好母亲。”
南韵一直不想提起母亲,也不想从旁人口中听到有关她母亲的话。
可这一刻面对已经意识不清的祖母,她却感觉到一种难以言说的哀伤和难过。
她从没觉得自己在这个家里获得过爱,她的母亲是一个好女人,一个嫁人十年才生下一个女儿的不幸女人。
她就是母亲不幸的源头。
南韵想过很多次,如果她是一个男孩,如果她母亲那一年诞下的是一个男孩。
或许二夫人不会嫁进来,她的母亲不会被赶到家庙。
可她也知道,先帝统治天下依靠的是宗主都护,简单来说,不比历代,皇帝派郡县官员收取赋税。
本朝在一地的统治往往都依托当地的强宗豪族,赋税也全让当地宗主代为收缴。
延陵不止南氏一个豪强,当时另有豪强想要争夺延陵宗主的地位。
南鸿需要在漠北勋贵,在京城寻找支持。
利益比感情,比结发夫妻,比亲生的子女都更重要。
她的理智知道哪怕母亲生下的是男孩,大概率还是无法阻止二夫人的进门。
但她和母亲一起被赶出家门时还太小了。
孩子的世界里没有那么多利益得失,孩子只是最纯粹的爱着父母,并且因为不被父母喜爱而难过。
她只知道因为自己是个女孩,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女孩,所以被父亲不喜。所以母亲会哀伤的看着她。
她会怪罪自己。在长大懂得一些事之后,她不再怪罪自己,开始怪罪明明已经被丈夫抛弃,却还是无怨无悔得等着丈夫,爱着丈夫的母亲,更怪罪冷漠得心中只有利益的父亲。怪罪那么多年后才伸出援手的祖母。
她知道的,她一直都知道祖母是因为愧疚,因为觉得她可怜,才将她养在膝下。
那一点微薄的愧疚,换来的不是疼爱,而是数不清的规矩,喘不过气的严苛教导。
正室原配膝下子嗣单薄,还被赶去庵堂。反倒让妾室在家中为非作歹。名副其实的宠妾灭妻。
延陵南氏的颜面因着这一桩在天下世家之间早就荡然无存,祖母拿着最苛刻的规矩教导她,是想让她这个血统清贵的嫡长女担起南家作为世家的颜面,不能担起,也要挽回几分,将来嫁出去联姻为南家再增添一份助力。
南韵以为自己学会了跟父亲一样的冷漠,在这个家里对任何人都不抱期待,不动感情,虚伪又冷漠的活下去,并且一直都做得很好。
但这一刻在祖母的病榻前,她泣不成声,想起小的时候,盛夏时节,她规规矩矩得坐在绣凳上一字不差的背完了家训,口干舌燥。祖母总会喂给她一枚酸涩的咸梅杏。
她一直含着一直含着,那梅杏酸涩极了,只有一点点甜味。
但一点甜味却足够她一直含着核,含到没味也舍不得吐出来。
南韵这才发觉纵然没有得到过半点爱。但在她未曾觉察到的时候,她还是对祖母生出了感情。
她从心底里舍不得祖母,无关利益得失。
有一些人总是觉得很讨厌,甚至想过无数次如果明天对方能够死掉就好了。
可在真正的生死面前,才会发觉还是想要对方活下去,好起来。
虽然就算祖母好起来,她也无法如同祖母想要看见的一样过上幸福的日子,有个很好的夫君。
“韵儿,你长得和你母亲真像。但我知道,我知道你跟你娘不一样。你跟她的脾性不一样。”
老人干枯的手一下一下摸着她满是泪水的面颊。
“你啊,太倔了,外表软,骨子里却倔。我一直担心你。担心你过不好。现在你过得好,我就安心了。我真想好好看看你做母亲的样子啊……”
老夫人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疲惫得合上了眼睛,手一点点垂在了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