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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四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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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宿卫在侧,南香情绪如此激动,二夫人怕出什么事情,只能先将女儿带回去安抚。
南韵强忍住情绪,今日她回来不是为了二夫人,也不是为了南香。
而是为了老夫人。
眼下没有什么比见祖母一面更重要。
她眼圈微红,“崔管事。请你带我去见一见祖母。”
母女二人敢踩着南韵的脸大闹一场,府中的下人没有明面上为难南韵的胆量。
门被推开,曾嬷嬷一见南韵,先是惊讶,很快又欣喜若狂得抹起了眼泪。
“老祖宗。您瞧瞧这是谁来了?”
狭小的偏屋里,昏暗得不见天光。
老夫人倒在榻上,短短一段时日,竟好似又老去许多。
听到声响,却根本醒不过来,只喉头有点游丝般的气。
南韵的眼泪一滴又一滴无声砸落,步履沉重的走到床边,紧紧握住老夫人的手,哽咽道:“祖母。祖母,你醒一醒祖母。”
曾嬷嬷低声在旁说道:“老夫人这病了也有段日子了。一直心心念念都是要见您最后一面。”
南家的孩子多,但长时间养在老夫人膝下的孙辈就这么一个。
没有母亲照看的孩子,乖巧懂事得让人心疼。
老夫人本就因为二夫人对南韵的母亲存着几分愧疚,是真心疼这个孙女。
“大小姐回来了,太好了。大小姐回来就好。”
她抹了抹眼泪,“见了您好好的,老夫人就是去了也安心。”
南韵,“不,祖母不会有事的。我已经……”已经求了贺昭赐一点恩典。
话卡在喉咙里,南韵忽然想起,这一次她回到南家不是因为贺昭给的恩典。
恰恰是因为她惹了他生气,他对她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才会将她逐出宫送回娘家。
现在她是回来了。
但贺昭那样生气,说好的太医怎么可能还会有。
南韵呆坐在原地。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柳罗喜悦的声音传进来,“小姐。太医来了。太医来了。”
太医的到来,让南家一片哗然。
南韵的表情僵住,不知道究竟该笑,还是该哭。
她低下头,表情从不可置信到无措,恨意,愧疚,痛楚,各种情绪纠缠在一起复杂至极。
太医带着几个药童走进来。
他扫了一眼房间内,对床边的少女拱手,态度恭敬,“小臣奉陛下之命前来问诊。这一位就是南老夫人吧?劳烦娘娘让一让,让我为老夫人诊脉。”
这一声娘娘叫的房间内一片寂静。
连拂晴与柳罗都变了脸色。
南韵连忙站起身让到一旁去,看着太医为南老夫人诊治,还有点回不过神。
站了一会儿,太医开始为老夫人施针。
屋子太小,其他人只能出去。
南韵等在耳房里,坐立难安。
柳罗却是不知想到什么,看了南韵好几眼,她又左右看了看,确定没有旁人。
她忍不住小心翼翼的开口问道:“小姐,您与陛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南韵愣了一下,才抬起头看向两人,“什么怎么一回事?”
拂晴眉心紧皱,面上是掩不住的忧虑,“小姐,我们自小跟着您。这条命早就是您的了。您有什么事情,至少也要告诉我们一声。”
柳罗,“您与我们说句实话,现您与陛下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
南韵的面色转冷,一字一顿,“我与贺昭,一点关系都没有。”
这样不好亲近的小姐是拂晴与柳罗所陌生的。
显然这些天南韵身上发生了一些她们所不知道的事情。
拂晴不解道:“可陛下派了太医来。”
南韵眼神冰冷,“他派了太医来又如何。你想说什么?”
拂晴噤声不敢言语。
柳罗却胆子更大些,她执着道:“小姐,废太子的事情陛下没有迁怒于您,老夫人生病还放了您出宫,又派来太医。我怎么看着陛下像是对您存着几分心意的模样。”
她说着说着心情激荡起来,“太子已经亡故。您,您若是能嫁给陛下成为陛下的宫妃,其实也是一件好事。陛下生的比太子更俊美,年纪也更轻。人总要往前看……”
南韵心中本就因为祖母的事情烦闷,一听到这些简直无法呼吸。
她双眸沉沉,直接厉声打断她,“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
柳罗没想到一向好脾气的主子会发这么大的火,吓得结巴起来,“小姐恕罪。我,我……”
南韵,“我绝不可能与贺昭有什么。你记住了。我情愿入庵堂,绞了头发,也不会嫁给他。”
“为什么呀?”
柳罗的眼泪一下滚了下来,她抹着眼泪,满脸都写着倔强和委屈,“小姐就算是今天生我的气。我也要说,您在南家这么多年,二夫人她那么跋扈。您这一步一步走来多不容易。一直不就想出嫁过好日子吗?”
“嫁给太子和嫁给陛下又有什么不同。婢子不懂。不都是一样的好日子吗?”
柳罗定定的看着南韵,满是不解与迷惑,“小姐。你变了。”
南韵跌坐进椅子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拂晴见势不对,连忙将柳罗拉了出去。
她们都不知道宫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那一日宫变时又发生了什么事情。
不知道那天太子就死在她眼前,她也差一点被贺昭掐死。
不知道宫变前一晚,贺昭闯了她的帐子,拿着他乘人之危令她失身于他的事情逼她与他一道向圣人坦白。坦白他们二人心意相通。
更不知道她虚与委蛇答应下来,转头就向太子坦白一切,意欲先发制人。
棋差一招,满盘皆输。
现在想一想,或许他那时就已经做好了宫变的准备。
贺昭对她自始至终都是势在必得。
他为了得到想要的东西可以不择手段。
不择手段,这四个字,从前南韵从不觉得是错。
因为她也一样。
她一直想要的是尊重,是不踏上母亲的老路,是活得更好。
其实跟柳罗说的一样,贺昭杀得是他自己的亲兄弟,亲爹。跟她有什么关系?
嫁给太子,嫁给贺昭,对她来说都一样能过好日子。
容小过,才能得长酬。释大仇,以死力报。
过去她容忍一切,容忍下人的冒犯,容忍弟弟妹妹的不懂事,容忍冷眼,容忍南鸿严苛的规矩。
现在她依旧能容忍崔仪的背叛。
她什么都能容忍,为什么却容忍不了贺昭?
柳罗说她变了。
南韵不想承认自己有什么改变,可这一刻她却发现好像有什么东西真的变了。
她什么都能忍,但对贺昭不行。
他让她恨,让她怕,让她畏惧,让她不仁不义,不得解脱,不得清净,尝尽苦头。
南韵抬起颤抖的双手覆住脸,挡住眼中的泪水。
·
南香哭的双眼如同烂桃一般,“娘亲,咱们怎么能就这么放过她?放着这个贱种吃咱们的,住咱们的,用咱们的。”
二夫人,“那你想要如何?”
南香,“我自是想她死!我恨不得吃她的肉,剥她的皮。爹都因为她没了,她才是该死的那个人。”
二夫人自是也不想看见南韵,但她一想到方才的情形,就忍不住皱起眉头,“你没有看见是什么人将她送回来的吗?”
那些人看起来是押送,但又似乎是在保护。
南韵这一趟回来,身上甚至没有带罪人该带的枷锁。瞧着实在不像是遭过什么罪。
这般奇怪的情形反倒让二夫人心里打起了鼓。
南香,“什么人?”
二夫人压低声音,“那都是官家的人。咱们南府现在被里三层外三层围着,还有那老东西的门外也全是看守的人。你动一动脑子。陛下为什么将她送回来。”
南香根本听不懂二夫人言外之意,直接问道:“为什么?”
“方才还有宫中的太医来给那老东西瞧病。这副样子哪里像是对待罪人。”
二夫人心里隐隐有了个猜测,却又不敢说出口,见着自己的女儿还是一脸不解的样子,她也懒得解释,只警告道:“你暂且别去惹她。”
不论是什么缘由,等上十天半个月,总能等出点端倪。
若不是她所想的那个缘由,南韵身后并无半分依靠,还不任由她拿捏。
·
这会儿,正是一年中最热的时候。
九衢车马如流水,一眼望去,京城万家尽在眼下。
贺昭清冷的眉眼在夕阳的映照下,矜贵异常。
铁利低声说道:“陛下。安阳王与玉山公主求见。”
玉山公主是傅妃所出,贺昭的姐姐,三年前出嫁漠北九部宗王。
安阳王,俊逸勇武,别的都能称作好夫婿,只一点不好就是格外嗜酒,一喝酒无论公私都一应不能顾及。
玉山公主也不是任人欺负的性子,夫妇二人没少为此闹得不可开交,以至于要到圣驾前要一个决断的地步。
先帝一般都是从中劝和。
但自新帝登基来,他们闹上门倒是第一次。
贺昭还未开口,便已经听见夫妇二人争吵的声音从远及近。
“你有本事休了我!这破日子本公主真是过够了。宗简,你今日不休了我,本宫也要休了你!”
“和离!今天谁不离谁是孙子!你这个姑奶奶,小祖宗,我也伺候够了。”
“好,好得很。宗简,你记住你这话。谁等会儿不离,谁是狗。”
嘭——
一声巨响。
门被人从外一脚踹开,公主放下裙子,气势汹汹的大步冲进门来,一拍桌子,“陛下。你快点给我换个驸马。我要一个比他年轻俊美十倍的!”
驸马不甘示弱,高声道:“那我要一个新王妃,一个比你年轻漂亮百倍的!还要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