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第四十四章 ...

  •   南韵猛地睁开眼睛,眼底冷漠得骇人。
      “报复回来?太子的命,我的贞洁,白家兄妹。你不止毁了我,还毁了那么多人。你怎么还?贺昭你还得起吗?”

      此话一出,方才那点温存的气氛荡然无存。
      一旁站着的周临吓得变了脸色。

      贺昭收回手,他沉默了半响,扯了扯嘴角,“你一直为了贺雅里怨我是吗?”

      “如果我说贺雅里还活着。假如,我是说假如他没死,我们两个都站在你面前。你一定会选他是吗?”

      南韵想都没想,“当初先帝赐婚,婚书上写的是贺雅里。他是我的丈夫,从前是,未来是。一直都是。”

      贺昭一双凤眸紧紧盯着她,似乎非要问出个清楚的答案才罢休。
      “我问你。南韵,如果我和他都在你面前,你只能选一个。你选谁?”

      南韵知道他想听的答案是什么,理智告诉她没有必要在这种时候激怒他。
      但她冷笑了一声,脱口而出的话却是,“当然是贺雅里。你怎么会痴心妄想觉得自己配跟他比较。”

      莫说贺雅里了,但凡有旁的选择。
      这世上有千千万万的男人,任何一个放在一起和贺昭让她选。

      她选乞丐,选跛子,选什么人都绝不会选贺昭。

      贺昭浑身一僵,攥着笔的手背爆出青筋,那双漆黑的凤眸中一瞬翻涌起凶光。

      偏偏南韵一点都不肯退让。“你比不上贺雅里,哪里都比不上。”

      贺昭从牙关里挤出一个字,“滚!”

      南韵立刻起身,毫无留恋的向外走去。

      听到他发怒,她倒也不觉得害怕,反而只觉得心中解气异常。
      果然比起忍耐羞辱,还是自己难受就痛痛快快得让始作俑者也一样难受更让人舒心一些。

      身后传来笔被重重砸在地上的声音,“立刻滚出去!将她送回去!送回南家!”

      大概她这一次真的踩到他的底线了。
      这似乎是贺昭第一次发这么大的火,

      但好像也不是……那一日在山上,他一发火,代价就是先帝与太子都死无葬身,京城血流成河。
      今日他发火,只是要将她送走而已。

      南韵冷冷得想这倒是她求之不得的事情。

      她做梦都想摆脱他的喜欢,更厌恶见到他,见到这个摧毁了她的一切,却仍旧高高在上的男人。

      道貌岸然这个词语,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

      周临原本揣度着贺昭的心思,预备好的车驾是皇后归宁所乘坐的翟车和仪仗。
      但见贺昭发了这么大的火,他却是又不确定了,思虑片刻。

      “娘娘,您见谅。陛下心中是有您的,从未存心薄待。”

      “如今三宫六院都空置着,陛下身边只有您一个人。长乐宫早都打扫干净了,准备得都是您喜欢的字画摆设。”

      “往日陛下最不容人背叛违抗,但对您……陛下真是用了心。”

      他躬身一路将南韵送上了另一架普通的马车,“娘娘,您说您这是何必呢。陛下生了那么大的气,您也受委屈。要不您留两句软话。老奴帮您……”

      话音未落,南韵便登上马车,甩上了车帘。

      帘子上的穗子差一点打到周临的脸上。

      周临一怔,这可真是一点都不像他印象中那个清冷但优雅有礼的南小姐了。
      但别说优雅有礼的南小姐,就是素来淡漠寡欲,鲜少有情绪的贺昭……如今也变得不太像自己了吧。

      这两位一撞到一起,就是两座冰山硬生生撞出火花来。

      他摸着鼻子苦笑,目送着车驾远去。

      披盔戴甲的宿卫开道,街上行人一见这些提着长枪骑着大马的宿卫就吓得家家紧闭大门。

      南家的门房也赶紧关上门,却不妨被一支长枪卡住门栓。

      家丁吓得面色一白,哆哆嗦嗦的问道:“大爷。您,您这是做什么?”

      统领宿卫的将军出身漠北勋贵,汉话说得并不怎么流利,面相倒是长得十成凶恶,声如洪钟,“做什么?”

      他眯了眯眼睛,话音一顿,想了想也没想出怎么称呼这一趟送来的人。
      喊太子妃?可人现在是皇帝的。

      皇帝也没给个名分……反正将人送到就得了。

      他想着觉得想不明白,索性大喝一声,“还不快让你们主子出来迎接!”

      消息层层传到二夫人耳中,管事的仆从也没个主意,慌乱极了,一个劲的问,“夫人。您说怎么办?是不是,是不是新帝想起咱们来了?”

      新帝登基之后,原本门庭若市的南家一下就门庭冷落了下来。
      谁也不愿与南家沾上关系,那些自由身的仆从,能想办法的都想了办法出府。

      眼下留下来的,也就只有走不脱的家生子。
      新帝虽没有对南家进行发落,但府中仍旧人心惶惶,好似顶着一柄悬在头顶上不知何时会落下的剑。

      一点风吹草动都会惊到他们脆弱的神经。

      要不是给南家生了那么多孩子,心疼自己的骨肉,看在这偌大的家业上,二夫人也早就离开南府了。
      别的不说,光是她的娘家年年都要等着她从南家捞出大笔的银两去贴补。

      原本就算没有南韵这个太子妃,她在延陵的日子也能过得安安稳稳。

      可自从来了京城,一切都变了。因为南韵这个太子妃,南鸿对待她竟然敢开始甩脸色。现在南韵这个太子妃做不成了,反而引来这么大的祸事。

      一切都是因为南韵,她现在留在南家都要日日胆战心惊。
      要是南家的家产被新帝全都查抄了,她就会变得一无所有,还有可能和孩子一起受到牵连!

      二夫人恨得切齿,眉眼都染上一层阴鹜。
      “废太子的妻族,这想起来还能有什么好。全怪那个灾星,要不是她,咱们家能惹上这样的事情。”

      “现在咱们怎么办呀?”

      南鸿还不知道被新帝关在哪里,老夫人病倒在床榻上,府中非要说能够主事的。
      不是二夫人,便是她所生的少爷。

      二夫人心都在滴血,却只能色厉内荏道:“有什么大不了的。我去就是。他们难道还能把我抓了?我又不姓南。”

      “您可不能去。万一那人一见您出来,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把您抓了。咱们找什么人说理去?”

      主仆二人聊了半天,也没拿出一个主意,各自都是愁容满面。

      忽然门外一阵脚步声,惊慌失措的下人闯进来,“夫人。大小姐回来了。”

      二夫人猛地站起身,神色震惊,“什么?她不是死了吗?”

      “大小姐没死,还回来了。您快出去看看。那些兵将咱们整个里三层外三层的围起来了。”

      众人惊慌失措的围在南府的门口。

      眼见着两个丫鬟打起车帘,南韵低头从马车上走下来。

      这些天府中一直都传着他们大小姐一定是死得凄惨。

      可此时站在阳光下的少女,一袭素淡的白裙,瞧着跟往日没有什么不同。

      不,好似更清瘦了一些,小脸苍白得更加剔透,好似极易打碎的玉人。

      他们尚在怔忪之际,南韵已经带着柳罗与拂晴进了门。她身后跟着几个甲士,像是监视又像是押送。

      迎面撞上赶来的二夫人,看见全须全尾回来的南韵,她眼底恨意蔓延,“谁让你回来的?”

      南韵脚步一顿。

      二夫人死死盯着南韵,“你害死了你父亲,你怎么还有脸回来?!”

      南韵的心好像一时被丢进了冰窟,下一刻又坠入了油锅,冷热之间反复煎熬。

      闻讯赶来的南香,也毫不掩饰脸上的嫌恶与憎恨,“像是你这种罪人,该死无葬身才是!该死的是你!”

      南家落入这样尴尬又危险的境地里,一向撑着家的父亲也生死不明,府中人心惶惶。
      南香只能一直压抑着恐惧与彷徨的情绪,但此刻见到这样跟往日看起来一点差别都没有的南韵,好似依旧养尊处优,依旧完美至极的长姐。她的情绪却再也无法压抑得爆发了。

      她哭喊着,扑上来想要厮打南韵,“你害死了父亲还不够吗?你这个灾星为什么还要回来?我没有你这种姐姐!你去死啊!你应该死在山上跟太子一起才是!”

      左右的甲士上前一步,挡在南韵身前,长剑出鞘。
      南香的动作一顿。

      四周安静的落针可闻。

      二夫人吓得头皮发麻,赶忙拉住南香。
      她愤愤得看了一眼南韵的方向,心中怨毒难消,却又不敢冒犯这些甲士。

      南韵早知道二夫人与南香从未拿她当过家人。
      当南香的话还是跟剑一样刺进了她的心底,绞得她痛不欲生。

      类似的场景不是没有发生过。
      当初二夫人进门,她与母亲就被迫搬去家庙。

      后来,她被老夫人接回到南家。

      年轻的贵妇人抱着一只雪白的猫儿,穿得是她从未见过的绫罗绸缎,一身珠光宝气。
      府中的下人恭恭敬敬的唤着她‘夫人’。

      一位比她的母亲更像是正室的妾室。

      她打量着立在檐下的孩子,眼神鄙薄,“这里哪里来的野孩子?”

      左右的下人贴在她耳边低语几句。

      女人面上牵出一抹冷笑,“原是那个贱种。”

      无数画面纷至沓来,一团稚气的粉团子,“不,祖母是我的祖母。不是你的祖母。我娘说了,你只是个贱种。”

      下人们的冷眼,无数的讥讽嘲弄。

      当初那一句“你不是我的姐姐。”今日又重新出现在耳边。

      南韵微微发抖,她早知道这一趟回来会面对多少冷眼,会有多少屈辱等着她。
      但这一刻,她还是克制不住的感到万念俱灰。

      她这一生从来谨小慎微,不敢做错一件事,事事都想要做到最好。
      她小心翼翼得讨好着家中的每一个人,八面玲珑,如履薄冰,一点点换来至少表面上的尊重,换来一个南家大小姐的名头。

      可怎么还是落入了这样的境地,落到了这样被人轻贱鄙夷,肆意嘲笑的境地。
      明明,明明已经订下了最好的亲事。

      这座宅子是先帝为她赐下的,宅子中的一草一木,当初住进来的时候都是由着她的心意来挑选。
      这本该是她出嫁时的家。

      若是没有贺昭,若是没有贺昭……
      她现在应当凤冠霞帔大大方方的走出这扇门去,再不用回头,领受这些冷眼,承受这些指着脊梁骨的讥讽。

      贺昭问她选谁。
      这问题还用问吗?

      谁会放着名正言顺的太子妃,皇后这样的位置不要,去做一个见不得人的禁脔?

      或许从遇到贺昭起,一切都已经注定。

      南韵闭了闭眼,掩去眼底灼灼的恨意。

      贺昭注定是毁灭她的灾星。

      幸好,他现在已经厌倦她了。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