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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四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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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韵抬起头,额头已经红了一片。她怔怔的看着他,满脸的眼泪,似是不懂他说了什么。
“对自己这么狠做什么。”
贺昭轻触了一下,南韵疼得忍不住蹙眉,低低的‘嘶——’了一声。
贺昭扫了一眼周临,“去拿些伤药来。”
周临很是懂事得弓腰退了下去。
南韵回过神来,用力的抓住贺昭的手,“我不要伤药,我要回家见祖母。”
贺昭低眸看了一眼掌心中的手,她的手生的小,五指如玉管,一看就是养尊处优出来的,只指腹与掌心还有斑驳的擦伤。
他记起这是那天她想要逃跑,被抓跌倒时擦出来的。
伤到现在还没好,人也瞧着不太好。
贺昭想说些什么,却又说不出口,沉默了半响,南韵满眼泪光的盯着他,眼神近乎于绝望,可神情中又不自觉带着一点紧张的期盼。
他一时不忍,松口道:“好。回家见祖母。”
南韵一惊,她根本没想到贺昭会有这么好说话的时候。
她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你答应我了?”
贺昭却是被她看得心头生出一股烦闷,“想回去就回去,没有人拦你。”
那一日之后,他想来想去,察觉或是他将她逼得太紧。
‘将欲歙之,必固张之。将欲夺之,必固与之’的道理,他并非不懂。
只是每每到她面前,临到与她有关的事情,却是实在心急了一些,总是不知不觉就乱了方寸。
她实在太桀骜难驯,太骄傲,太执着,太冷漠,一点真心都不肯给他。又是那么的聪明。
他从来都知道她有多聪明,有多骄傲。
偏偏他也一样不想在她面前低头。
见天风而微微动的人是他,起心动念,生出欲求的是他,从一开始他在她面前就输了真心,自然不肯再有一点露怯。
但不行。
这样不行。
“你这样好说话?”
南韵的声音变得迟疑,她惊疑不定的看着贺昭,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又像是想要从他脸上找出一点他究竟在打什么算盘的端倪。
她喃喃道:“我不信。”
她强忍住眼泪,低声说道:“你究竟有什么条件?贺昭,你说。无论是什么我都会答应你。只要你能帮我救祖母,我做什么都可以。”
贺昭心中一动,“没有条件。”
南韵,“可你从来不白帮人。”
从他们见第一面起,他就强要了她一根簪子,后来是要她去吻,再后来……她一步步的将自己赔给了他。
贺昭帮人会无所求,南韵打死都不会信。
贺昭忽然叹了一口气,他很少有这样在她面前流露出情绪的时候。
不,是很少有这样不咄咄逼人,而是隐忍退让的时候。
不,也不是很少。
而是从未有过。
这是第一次。
南韵敏锐的意识到,似乎有什么变化发生了。
贺昭抽出帕子轻轻擦去她面上的眼泪。
那双从来淡漠无情的凤眸,见到鲜血也不见半分波澜,诡谲冷酷到近乎残忍。
此刻低眸望着她,竟有几分春水般的温柔。
“但皇嫂不同。”
他缓声道:“我对皇嫂,从没有过条件。”
或许一开始,他向她提出那些条件就是错误。
将情谈得像是一场交易。
南韵只觉得这话荒谬得可笑,“从没有条件?你在说什么鬼话,明明以前你……”
贺昭的语声低得让人有种温柔的错觉,“以前的事情是我做错了。我很后悔。”
南韵的手有有些发抖,她厉声质问道:“我不信。贺昭,我一个字都不信。你想干什么?你究竟想要什么?你是不是想要骗我做什么事情?”
她连自己都赔给他了,她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身份,没有贞洁,没有一点可以安身立命的东西,被困死在这皇宫中。
他还来骗她做什么?他究竟想做什么?
她还能做什么?
她已经无路可逃,被困在这深宫之中,成了他最见不得人的禁脔。
他想要她生,她就是生不如死,也得活着。
他想要她死,她就是再万般不甘心,也不过是一杯白酒就了断。
她此刻有求于他,他就是要她现在立刻脱了衣服,她也会照做的。
托他的福,她早就没有贞洁可言。
若是贺昭羞辱她,威胁她。
她不会觉得意外。但他没有这样做,却让南韵觉得意外,惶恐,说不出的不安。
俗话,事出反常必有妖。
贺昭顿了片刻,喉头一滚。
“南韵,我想要做什么,还用的着骗你去做吗?”
他的眼睛看进她的眼底,“你扪心自问。我要什么,你真的不知道吗?”、
南韵沉默。
贺昭也跟着沉默下去。
两个人俱是沉默。
周临拿着药走进门,立刻察觉到气氛不对,但他不敢离开,只能硬着头皮,挤出笑容。
“陛下,药来了。太医院专门调的方子,专治外伤。磕了碰了,说是涂了都会好得快些。”
南韵起身,“我不涂药。我要回家。”
“先涂了再回也不迟。”
贺昭起身从托盘上拿过药碗,抓住南韵的手,将她拉到一旁坐下。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少女纤细的身段上,照的她肌肤通透白皙,张开的掌心都格外漂亮。
贺昭一只手捧着南韵的手,用沾了药膏的软毛笔在她掌心斑斑红色擦伤上小心翼翼的涂抹
南韵觉得有些刺痛,不止是掌心,还有眼前的人。
她隐忍着抿住唇,唇线抿得发白,强迫自己一动不动。
今天她有求于贺昭,他难得退让,她知道在这种时候只需要顺从,不能在此刻打破祖母唯一获得医药的机会。
贺昭发现他好像越来越能看出她面上的情绪。
或者换个说法,南韵的情绪在他面前越来越明显。
刚来京城的南韵并非是此刻这样的。
那时的南小姐如同一枚珍贵的宝珠,时时刻刻,从容镇定,完美得无懈可击,漂亮得毫无温度。
她总是将另有一张假面,浮在面上的是虚假的温柔。笑得时候,眼中没有笑意,哭的时候,也不见得伤心。
真正的情绪被她藏得很深,分毫不漏。
但现在,他好像总算能碰到一点真正的她。
虽然她向他袒露的是厌恶,憎恨,愤怒。
他含笑望着她,“疼吗?”
南韵扭过头,神色毫无波澜,声音平淡到冷漠,“不疼。你涂好了吗?”
她倒吸一口冷气,刚恢复平静的神情因为疼痛变得扭曲,“嘶……”
贺昭触及她额头的软毛笔放轻了一些,细细沿着红痕涂抹,水色的药膏覆在红痕上。
他捏着她的下巴,饶有趣味得端详着她吃痛的神情。
“你不说痛。我以为你不痛的。痛应该说出来。我会轻一点。”
南韵恶狠狠的瞪他,“你根本就是故意的。”
贺昭面上笑意更浓,他涂完药,忽得凑近,“真不是故意的。”
那双漆黑的凤眸无限逼近,他的气息都喷吐上来,无孔不入。
南韵想要后退,却被扣着下巴退后不得。
她说不上为什么,心脏漏跳一拍,慌乱得闭上眼睛。
却没有等来意料之中的亲吻。
落下的是另一种东西。
她很快感觉出来,那是软软的毛笔。
他正在用笔尖轻轻勾画着她的鼻尖,
冰凉柔软的毛笔,沿着最细嫩的肌肤轻轻滑动,挠得她鼻头发痒,痒得却又不止鼻尖。
贺昭看着少女微微仰起头,紧闭着双眼,长睫轻轻的颤抖,紧咬贝齿,红唇香软,他的眼神一点点暗沉下来。
南韵听见他的声音贴在她的耳边,低沉好听,“要不然,你有多疼。我任由你报复回来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