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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四十二章 ...

  •   “柳罗拂晴?你们怎么来了?”

      南韵与南鸿那一日被圣人诏上山,府中都是喜气洋洋的,人人都道喜事将近。
      但没有人想到这一上山,却再难下山了。

      宫中乱了几日,局势稳定下来。
      可府中却是一日比一日更人心惶惶。

      太子与圣人都亡故,六皇子夺权宫变上位。

      他们南家作为太子的妻族,这还能有好?

      南鸿没有归家,南韵也未曾归来。
      但南家的众人根本不敢去探听他们是生还是死,私下议论着人多半是回不来了,只是也不知道尸首在何处。

      可别说南鸿与南韵的尸首。
      虽说圣人与太子都薨逝,但至今都未发丧。

      连圣人的尸首都不知何处,成了一个京中无人感谈的禁忌。
      谁又敢不开眼的去提这位前太子妃?

      听到新帝登基的消息,老夫人虽是不说,却是一夜之间便病了。

      柳罗与拂晴也被传来的消息吓了个半死。两个人都是自小跟着南韵一起长大的家生子,柳罗藏不住事,日日以泪洗面。拂晴也是郁郁寡欢。

      直到这一天太监拿着圣旨上门,要这两个从前伺候南韵的丫鬟入宫。

      她们忐忑了一路,直到见到南韵。
      此刻站在日光下活生生的南韵,仍是难以置信。

      柳罗定定的看着南韵,眼泪夺眶而出,“小姐。小姐。你还活着!小姐!”

      拂晴还算镇定些,但面上也藏不住忧色,“小姐,是新帝接我们进宫的。这些天你还好吗?”

      南韵从来是报喜不报忧的性子,听到这话,这些日子遭到的监禁和冷遇,以及恐吓在脑海中转了一转。

      这一次被抓回,直到今日贺昭也没对她出手惩戒,甚至放了柳罗与拂晴入宫,大抵算是难得的施恩了。

      这算什么?
      打一棍子给个甜枣吗?

      南韵面上不见有什么波动,只淡淡一句,“还算好。”

      柳罗如释重负,一时更藏不住委屈。
      她哇的大哭起来,上前拉住南韵的手,哭的厉害,“小姐。这些天我都快要被吓死了。二夫人他们不是人,人人都欺负我们。就仗着小姐不在,她们竟说……竟说都怪小姐。要不是小姐……”

      拂晴连忙拉住柳罗,示意她噤声。

      就算拂晴不拉住柳罗,南韵也能猜到那些人说的什么。

      无非就是。
      如今南家的危险又尴尬的境遇全怪她南韵。
      若不是她被选做了太子妃,怎么会连累一家人。

      至于柳罗与拂晴的境遇。
      奴仆在府中的境遇全看跟的主子如何。

      从前她在家中时,她们两个衣食住行都比旁的丫鬟高出一截。

      今日看她们二人……南韵的目光在二人身上不着痕迹的扫了过去,在拂晴伤痕累累的手上停了一瞬,“府中如何?”

      拂晴扯了扯袖子,“一切都好。就是二小姐有些水土不服,想吃延陵的菜。”

      南韵,“所以你去了厨房?”

      拂晴低声道:“怪婢子厨艺不精,笨手笨脚。”

      可这些日子的情形,又哪里只是这么一句厨艺不精,笨手笨脚可以概括。
      厨房有厨娘有厨子,分明就是二小姐仗势欺人,故意刁难,连着几日点了一堆的菜还规定苛刻的时间,要求一定要她们手捧着热菜热汤上菜。
      拂晴又怕她惹恼二小姐,主动揽了送菜的事情,才会被连连烫伤。

      柳罗委屈极了,眼眶通红。

      南韵低下眼眸,过去南香这般作为,她可能还会有点气愤,觉得这孩子性情坏,总做些错事伤人心。
      但如今贺昭珠玉在前,南香这点不成体统的手段,又算得了什么呢?

      恐怕南香本也就从没有拿她当过姐姐。
      南家孩子多,莫说那些庶兄弟,庶姐妹,就是她自己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又哪里真的将她看有多重。

      经了前些天那一遭,她看着旁人便总好似又笼上了一层雾,心倒是极静。

      她面上看不出丝毫情绪,低垂着长睫,嗓音平淡,“这些日子辛苦你们了。祖母如何?”

      拂晴,“老夫人病了。”

      南韵的呼吸一顿,蓦然抬眸,眼底泛起波澜。

      拂晴隐忍着情绪,却还是面上露出了一点忧色与哀伤,“从新君登基那一日起,老夫人便病了。我想要是老夫人能见到小姐平安无事的回家,一定会好些。”

      “病的重吗?”

      “重。何止是重。老夫人本就年事已高,从前身体一直都不太好。这一次病得起不来身。”柳罗咬着牙,“二夫人也是狠心,她把持着府中的大权,竟连个大夫都不给请。小姐。你要是不管。怕是……怕是……”

      说着说着,柳罗便说不下去,掩面哭了起来。

      南韵自小在老夫人膝下时间最长,这丫鬟也跟着都养在老夫人身边。

      老夫人掌家多年,对待下人,有慈悲也有手腕,里里外外就没有不服的。
      如今老夫人一病,府中的一切都交到了二夫人手中,短短数日,就弄得怨声载道。

      再加上她吝啬到连请大夫都不给老夫人请一个,这些在老夫人手下做事的丫鬟仆从怎么能不心寒悲伤。

      两双眼睛眼含希望的望着她,南韵的身体僵硬,她低着头,只觉得好似沉甸甸的重量压上来,连脊背都要被压碎了。

      下人指着她,祖母指着她,南家指着她。
      从前她担着这么些重量,不敢有一步行查他错。

      这一路走来,她小心谨慎,步履维艰了十几年。不敢让任何人失望,事事都顺从,做到最好。

      可现在祖母病了需要大夫。
      若是她还在南家,自然会捧着汤药,日日侍奉在床边。

      但她处在这深宫之中,不见天日。又怎么能帮的到祖母?

      去求贺昭吗?求他放她出宫去让她去见一面祖母?
      还是求他赐下恩典,为祖母赐一点汤药和大夫?

      贺昭可不是什么不计前嫌的宽和之人,她才得罪过他,又要去求他,不付出百倍代价怎么可能让他消气。

      就算能让他松口放她出宫。

      在她已经跑了两次之后。
      贺昭就算放她回去,一定也是重兵押解,说不定还会想出什么折辱的新花样,防止她逃跑。

      到时候,人人都能瞧见她这个南家大小姐变成阶下囚的模样。
      这一路等待着她的又会是多少奚落嘲弄?

      南韵一想到这些,想到贺昭可能会有的羞辱。
      只觉得心灰意冷,满身疲惫,从骨子里抵触。

      拂晴看出不对。
      太子都已经薨逝,他们小姐自然也是罪臣女眷。

      但先帝的妃嫔都被放出宫了,没道理还圈禁着他们小姐。
      再多想一想,南韵来京那一路上,六皇子对他们小姐的冒犯。

      拂晴心中冒出了个不敢相信的猜测。

      她小声道:“您是不是也……也为难。若是为难就算了吧。”

      南韵沉默了很久。

      祖母自小养她的时间比母亲还要多,若说南韵在南家还有什么有所留恋之人,也就是祖母。
      再大的抵触与怨愤都抵不住多年的亲情,她闭目,嗓音艰涩,“我去求一求新君。一定会为祖母求来大夫。”

      哪怕这一去贺昭又会百般刁难,羞辱。她也会为了祖母忍下。

      或许,这就是贺昭放柳罗与拂晴来的目的。
      他明知道祖母生病,就是要她得知这个消息,看她不得不去主动求他,自己狼入虎口,送上门给他戏弄羞辱。

      猫抓老鼠的游戏,他还真是玩个没够。

      日光从窗子落进来。

      贺昭坐在书桌旁,书页却迟迟未动。

      周临快步走进门,“陛下,那两个娘娘用惯的丫鬟,已经送到冬祥宫去了。”

      贺昭,“如何?她欣喜吗?”

      周临小心的瞧着贺昭的面色,揣摩着帝王的心思,特意从城中将人接进宫中应当就是为了让冬祥宫住着的那一位开心些。
      虽然他根本不懂为什么一向对待背叛之人都手段冷酷的主子,为什么偏偏对这一位如此宽宏大量。

      偏偏那一位……
      跟着去的小太监传来的消息,见到自己的贴身丫鬟,竟也是不高兴的。

      当然,这话不能这样跟贺昭说。

      他思量片刻,扬起笑,“这两个丫鬟跟娘娘感情好,娘娘见到自是高兴的。但……”

      贺昭听到高兴,眉宇稍稍舒展,却又见他迟疑的样子,那点喜悦一闪而逝,沉声问道:“但什么?”

      周临,“但好像南家的老祖宗,生了病。娘娘一听这个就不高兴了。正往咱们这来呢。您见不见?”

      贺昭听着他的话,想起那些写在纸面上的有关于南韵的事情。南家跟南韵最常相处的就是她的祖母,她的祖母也是对她影响最大的人。
      他声音沉了下来,“她祖母生病了?”

      周临,“听说病得挺重。娘娘担心得厉害,想是要为自己的祖母讨个恩典。”

      当初将南韵从宫外带回来,傅妃得了消息就找上门来,很是发了一顿脾气,要贺昭立刻将人赐死。
      贺昭却是一意孤行,不顾劝阻,执意此事不用傅妃过问。

      但那一日之后,他到底是没再主动去找南韵。
      想来她应当也不想见他。

      南家老夫人生病的事情,他并不知晓,但想也知道南韵知道这个消息一定会担心又难过。此刻来见他,求这个恩典,也一定是因为她的祖母。而非真的想见他。

      说不定她还会觉得他将这消息透过丫鬟的口传给她,是有意逼她。

      贺昭虽是想见她,却不想再让她如此误解。

      他按下心中的滞闷,“既然她祖母病了,就不必再耽搁一趟让她过来,直接带她出宫回家,让她见一见就是。另外,派两个太医去瞧一瞧。”

      周临抬眸看向贺昭身后,压低声音,“怕是不成。人已经到了。”

      贺昭顺着他的目光向后看去。

      南韵如游魂一般低着头走进门,面色惨白。
      她低垂着长睫,并不与贺昭对视,强忍着屈辱与痛苦,一步步走上来,扑通一声便跪在了贺昭面前。

      贺昭眼皮一跳,“谁让你跪了?”

      南韵听闻此言,浑身一僵,只道果然如此,一时跪得更加卑微。

      “陛下。我有罪在身,您要怎么罚就怎么罚。”
      她嗓音哽咽,一面磕头,一面哀求,“求求您。求求您放过我的家人。救救我的祖母。”

      几日未见,她来见他,第一句果不其然又是这样的话。
      他在她眼中就是这般的下作。

      贺昭心中控制不住燃起一股火气,他猛地拉住她的手臂,制止了她继续磕头的动作。
      “谁让你跪了?谁又让你磕头了?谁又要罚你了?你当我要罚你还用等到这种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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