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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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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临,“散去后宫三千,将宫女一应放回原籍。本朝立国一来可是头一次。陛下此举可全是为了娘娘。”
南韵失魂落魄的看着手中的一纸诏书,面色惨白,沉默了半响。
忽然,她抬起头,扯了扯唇角,扬起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所以,现在被关在这座皇宫中的,只有我一个人了是不是?”
她前脚刚要套出来怎么离开冬祥宫,后脚他就将宫中的妃嫔与宫女都放出宫。
得了,这宫廷中唯一不得解脱的就剩下她南韵一个人!
南韵心头恍然间有了一线明悟。
贺昭要的就是这个,他就是看不惯她那一天出言扯着大道理为这宫中的废妃说话。
他觉得她在乎崔仪,在乎这些人,就故意将这些人全都送走,送出宫去。
他用这种方式在惩罚她。
周临看着南韵的神情,忽然也有了那么一点难过。
这皇宫是个来了就一辈子都难出去的地方,当初他进宫是因为没了活路,家中亲长犯了大罪。
他不想死,只能选这么一条路。
这一进宫,多少年再难出去,孑然一身。
如今贺昭一纸令下,宫中的宫女与先帝的太妃,甚至于这冬祥宫方才听闻旨意的废妃,人人都是笑脸。
出宫回家,这是多好的事情啊。
他还记得南韵刚入京城的模样,她站在太子身边,温柔似水,年华正好。
那么年轻的一对眷侣,都是意气风发。
可现在旁人都能因为这一位被放回家,这一位因着帝王的心意,恐怕永远都只能困在这里了。
周临眼见了贺昭这几日如何盘查宫中的宫人,费尽心思找出当日在公主面前搬弄口舌的宫人,施加惩罚。
又是怎样顶着傅妃的压力,罚公主为当日之事禁足反思,才知道贺昭对这位寡嫂,恐怕绝非玩玩而已,而是存了几分真心。
南韵眼下这般反应,显然不像是高兴于贺昭的宠爱。
可贺昭想要的东西,从来就没有得不到的。
若这位南小姐继续这般,恐怕少不得吃些苦头。
他有心宽慰南韵,“哎呀。我要恭喜娘娘。现在真是三千宠爱在一身。陛下独宠您一个人,这宫里宫外的不知有多少人羡慕呢!多好的福分啊。您得高兴些才是。”
南韵回过神,立刻将所有情绪都收得分毫不漏,唇边笑容弧度完美,“多谢公公提点。这真是天大的福分。我高兴极了。一时失态。”
她抬眸看向周临,“对了。可以向公公打听一件事吗?”
周临笑眯眯的说道:“您说。”
“陛下这几日很忙吗?一直在宫中吗?”
她垂下眼,慢吞吞的说道:“为什么一直不见来呢?”
其他人打探皇帝的行踪起居,自然算是僭越,甚至其心可疑。
但若是贺昭心爱之人,那就另当别论。
周临眼底露出点笑意,“这您可算问着了。后日是登基大礼,得去南郊设坛。而这几日陛下虽在宫中,但一直为此事操劳。虽是分身乏术无法来见您,但陛下心中可是记挂着您呢。您瞧这第一道圣旨都是为了您下的。”
南韵微微一笑,“原来如此。”
后日登基大礼,要去南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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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次新帝开恩,放宫中女眷出宫。
不只是宫女,就连先帝的太妃们也格外开恩特许还家。
漠北没有守贞的风俗,但有殉葬之俗。
过去常常有新君夺得帝位,用此法来报复过去曾与自己争锋的庶母以及兄弟。
原本九部贵族都担心贺昭杀父上位,已经在京中杀得人头滚滚,恐怕也不会放过宫中的女眷。
但没成想,他这一次意外的慈悲。
此举让许多都已经准备好迎接女儿尸体的贵族们恍若失而复得,激动狂喜。
第一日宫门前就挤满了来迎接的车驾。
太妃们也恍若重获新生,一个个欢喜的走出宫廷,与自己的亲人相拥而泣。
宫中的宫女大多正值妙龄通过采选进入宫廷。
一些年纪大的,已经在宫中待了数十年,多年积累身上也攒了一些银钱傍身。但她们大多却没有立即出宫。
太长时间的宫廷生活,已经让她们与宫外的家人彻底失去了联络,不确定自己是否还能回到过去的家。
她们怕自己带着钱财离开宫廷,踏上一条未知的路,最后千里迢迢回到记忆中的家,却发现一切都已经物是人非。
因而有一些年轻又心思灵活的宫女,主动开始向年长的宫女的认干亲。
这些宫女才入宫没有几年,她们尚在婚龄,又离家不久。可以承诺自己家在何方,能够暂且收留年长的干亲姐姐,当做自家的亲姐姐一样对待。
某座宫殿的角落里,一棵树下。
南韵趴在地上用手挖着尘土。
她挖的满头大汗,面上也沾满了灰尘,模糊得看不清面容,发鬓倒是盘得端整,一身陈旧老气的灰衣。
一个小宫女远远的旁观了片刻。
这是她第二次见到这个女人,昨天,同样的地方同样的地点。
她就已经见到过一次,然后偷偷的在人走之后,自己也挖了一下对方挖坑的地点,但一无所获。
这一次她终于忍不住好奇,主动走上前,“姐姐,你在干什么?”
南韵听见响声,似是被吓了一跳,她慌忙藏起手中沾着尘土的金簪。
但还是让小宫女隐约窥见了一角金黄灿灿的昏黄。
她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又极力掩饰,做出一副天真样貌。
“姐姐,你是不是在这里种花呀?”
南韵瓮声道:“嗯。种花呢。”
小宫女蹲下身,看了一眼地上的小坑,又怜惜又心疼地看着南韵已经沾满尘土的双手。
她握住她的双手,温声道:“姐姐,你的手都挖成这般了,太可怜了。我屋中有花锄,不如借你一用。”
南韵定定的看了她片刻,眼底似乎存有犹豫。
她沉默了片刻,好似才下定决心,轻轻点头,“好。那我就借你的花锄一用。”
两个人拿来花锄。
小宫女又一力劝着南韵暂且歇着,“姐姐都挖了那么久了,肯定已经累坏了。你歇着,告诉我怎么挖,挖在哪里就是。”
“多谢你了。”南韵指着一颗树下,示意小宫女可以挖。
她一面看着小宫女跪在地上用花锄挖土,一面不经意的问道:“现在像是你这么好心的姑娘可不多见了。小妹,你是哪一宫的人?怎么还没走?”
小宫女,“我叫翠云。本来进宫分到了浣衣局,后来茹妃娘娘瞧中了我,便把我挑到了身边伺候。现在入宫才三年。”
“我们娘娘家离京城远,昨日接亲的人才到。我嘛,跟娘娘感情深,娘娘待我跟亲妹妹一样。想着最后伺候完娘娘这两天,就没急着走。再者,我家离京城也不远,就在城外三里地。出了宫,一日就回家了,也没什么可急的。”
“那你还真是重情重义。”南韵叹了一口气,“家离得近好啊。”
“怎么,姐姐家离京城很远?”
南韵,“嗯。我家离京城远,当初千里迢迢的来了这宫中,一路甚是艰辛。现在我都快忘记回家的路怎么走了。”
“若是姐姐不嫌弃,不如暂且跟我一同回家去。我家可好了,我母亲做饭特别好吃,家里来人尝了就没有不说好的。
姐姐可以在我家住上一段日子,我们那离京城也进,你找一找过路的客商,托人回家先问问情况。住上多久都不打紧。”
南韵又惊又喜,“真的?这可太好了。我可以给你些银钱权做我食宿的费用。贵一些都不打紧。”
“哪里用得着多少钱。”
南韵忽然又犹豫起来,“但非亲非故,怎么好住在你家。你带我回去,怎么跟你父母说呢?”
小宫女,“这又有何难。咱们姐妹这么投缘,不妨就认作干亲。”
她嗓音一顿,“姐姐,你瞧这是什么?”
一枚点缀着翠玉的金簪子紧紧躺在树坑里。
南韵,“对不住。小妹,我方才是扯了谎。其实我是怕富贵易逝,早先得了贵人的赏偷偷藏在了这里。以备来日。”
“今日来这里,也不是为了种花,而是想寻出当初埋下的东西。既然咱们如此有缘,这枚簪子便当姐姐送给你的礼物吧。”
翠云一面将簪子拿在手中,一面又连连道:“这怎么好意思让姐姐破费。”
话音落,她眼前一阵眩晕,最后看见的是南韵温和的笑容,“不破费。这簪子你喜欢就好。”
出宫要查验身份,问清楚姓名,籍贯,几时入宫,伺候过那一位贵人。
只需由宫门前的守卫和太监配合着将身份一一对应,便能划去名册上的名字,从此得个自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