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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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窒息如潮水般涌来,惊惧与不安几乎摧毁了她所有的理智。
无边的血色与厮杀之声,以及眼前神色冷漠的男人,构成了此生她所见过的最可怕的场景。
贺昭低头看着她,神色冰冷,眼底却似乎另有一种复杂得狂热与痛苦。
南韵双手用力掰动自己脖子上的手,那只手冰冷坚硬,沿着她脖颈的弧度,紧紧钳住她。
她被迫扬起脸,眼睛直勾勾得盯着他,仿佛依旧不肯低头,眼尾泛起了泪花。
在执拗的表情渐渐化为痛苦时,少女的脸色也渐渐白的近乎于透明,泪珠缓缓自眼中滚下。
终于那双眼睛里只剩下面对死亡的绝望,光彩一点点磨灭,贺昭松开手。
少女合上眼,身体无知无觉的软倒下去。
意识模糊之际,似有一双手将她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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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胡王来朝,九部大人齐聚金帐。
但九部的重兵却只有很少的一部分被允许进入京畿重地。
大会结束,东胡王打道回府。
所有人都以为危机已经消于无形,下了山的大人,一些急着赶回自己的属地,另一些回到京城豪奢的府邸,准备迎接马上到来的佛诞日。
戍卫在都城的重兵在几日的紧张戒备,日夜坚守巡查之后,也迎来了短暂的假期。
轮休其间,即使是京城的武卫也要上交自己的盔甲和武器。
谁都没想到。
就在所有人都放下警惕,认定危机解除,心情轻松得准备着欢庆节日的时候。
短短一日,一切就天翻地覆。
长庆宫横帐,毫无预兆的发难,守备京城的武卫收到消息时,整个京城最重要的武备库却已经落入敌手。
无法拿到盔甲与武器的武卫,面对的是全副武装的劲骑。
一日之内京城就变了天。
城中人心惶惶,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但圣人已死,六皇子夺位之说不胫而走。
这般人心惶惶了十日。
外界的流言蜚语,南韵全然不知。
她醒来时发现眼前一片漆黑,她什么都看不见。
南韵长吸了一口气,并不算太意外。
她想也知道贺昭不会留着她的性命。
不就是死。
呵。
原来死是这么一回事,这么轻易的一回事。
常听见有人说死了便能见到从前阴阳相隔见不着的人。说不准等会儿太子便会来见她了,这样来看死倒也不是什么坏事。
南韵撑着身子想要爬起来,总不能让太子来见她的时候,她还这样躺在地上。
这样可实在太不好看了。
她不动尚且不要紧。
这一动,浑身上下都疼得揪心,腕子上还叮叮当当的作响,顿时南韵又卸了力气砸了回去。
南韵意识到自己没死,她眼神一黯。
她不止没死,双手和双脚还被锁上了铁链。她成了一个囚徒。
贺昭的囚徒。
南韵试图抬起双手,颤抖着撑起身体。
那些沉重的铁链是冷冰冰的,一动就响个没完,稍微动两下用光了南韵所有的力气,让她重重跌了回去。
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传了进来。
南韵趴在床榻上,肩膀火辣辣的,后腰似乎也渗出了血,双腿也软得不成样子,没有一处不疼的。
她疼得面无人色,却咬着唇瓣一声疼都不肯喊出来。
为首的医女手里提着一盏灯,瞧着榻上的美人,一句太子妃到了嘴边却又原样咽了回去。
她迟疑了一会儿,还是放弃了称呼,只道:“醒了就好。这伤可不轻。您千万不要乱动。”
南韵身上伤得的确不轻,她在女娘中也算骨量纤细,自然从马上坠下来伤的也比旁人都格外重一些。
一身的擦伤淤青便不必说了,真正要紧的是还断了两根肋骨。
哪怕医女为她换药已经是轻手轻脚,带了十成的小心,但还是难免药粉撒上血肉模糊的伤口,刺痛难忍。
偏偏南韵脸色惨白得一丝血色都没有,却一声不吭,像是没了生息,只留了一具尸体在这。
医女心中不忍,却还是只能端起药碗送到南韵的嘴边。
“这是陛下赏的药,您……”
苦药扑鼻,南韵无波无澜的黑眸中生出滔天巨浪。
她终于动了,锁链叮当作响,素手一把打翻了药碗。
美人神情凶狠,一副素淡端雅的美人面,像是重笔描上几笔朱砂,双眼血红,像是裹挟着怨气与血痕的一柄利刃,寒星般刺进对方眼里。
“滚!乱臣贼子!他算什么陛下!”
医女看着她,不敢相信在这种情况下这么柔弱的女娘竟还有这样凶狠的眼神。
她哆嗦着后退了两步,转身惊慌失措的逃出了黑门。
几天过去,这黑漆漆的监牢中再没进过人。
只不知多长时间,会有食物从门上的小口里丢进来。
南韵睁着眼躺在黑暗里。
在这样的地方,睁着眼与合着眼没有什么区别。
只是她不想合眼,每每一合眼眼前便总是贺雅里站在金帐下向她灿然一笑的神情,不等她仔仔细细看个清楚,便总又是铺天盖地的血色压下来。
她怕了。
她不怕见到贺雅里,却怕见贺雅里死一次。
她一动不动,情愿让饥饿与疼痛轮番折磨。
渐渐的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她不大能够感觉时间流逝,也不太能感觉到疼痛与饥饿,却预感到死亡的一步步靠近,她已经能够感受到那种腐朽得近乎永恒的黑暗。
她想这大抵是很好的。
半梦半醒之间,南韵听见从黑暗的深处传来一道苍老的女声。
“如果我是你,我会吃掉这些东西。至少它们能够让你活下去。”
南韵喃喃道:“为什么还要活下去?”
“为什么不想活下去?”
南韵的思绪和身体都已经极度疲倦。
她合上眼,“因为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我的丈夫,他是为了我才死。”
南韵话音微顿,一滴眼泪从她眼尾慢慢隐没进发丝,她哽咽起来。
“他就死在我面前。贺昭杀了他,这个乱臣贼子为了一时好色连自己的哥哥都敢杀,如今他做了皇帝。我独活在这世上又算什么呢?我怎能受他这样辱没?这样活着实在太可耻了!也太痛苦了!”
“可是你还这么的年轻,又这么漂亮。就算失去一个丈夫,也能够找到下一个丈夫。对于女人来说,找个丈夫岂不是世上最容易的事情。皇帝既然想要你,你嫁给他便是了。”
南韵从长发中抬起头,恨声道:“不!我与他血海深仇,怎能嫁他!若有谁做这等事也是千夫所指!”
“声名,那是最不要紧的东西。千夫所指又怎样?恩义也抵不了切切实实的利益。你若诚心为你那丈夫不平,便更要嫁给皇帝。你只有嫁给他,活下去,以后才能有机会杀了他复仇啊。”
南韵一时骇然,心神震动。
“杀了他?”
她本以为这声音不过是她饿了太久才自生出幻觉来。
但现在她确定了,就算饿死她,她也绝不可能会想出这么可怕又离经叛道的想法。
但不得不说,这声音给她指出了一条危险罪恶却又十足诱人的路。
那苍老的声音笑了起来,“怎么,难道你没有听过妻子杀夫的事情?我再教你几句,若你诚心恨一个人,恨得看他一眼都觉得五内俱焚。你特别想杀了一个人,便更要嫁给他。只有做了他的妻子,你才比谁都更有机会杀了他。一把火,一点毒药,坐在船上,你轻轻晃晃小舟的船身,都不必推他一把。他自己便会掉下去。说来也不过是玩乐罢了。这样出行的意外谁又能预料?这样的机会太多了!一口枯井,一个得了肺痨的漂亮女奴。再不济,大晚上一锅滚烫的糖浆浇下去。哪里有不死的呢?”
那声音一转,飘忽起来,又吃吃的笑了几声,像是已经疯了一般。
“但你杀了自己的丈夫之前,切记要给他先生个孩子。这样他帐子里所有的牛羊马匹奴隶便全是你的了!”
杀人这样的事情,对于长在深闺的娇小姐来说是想也不敢想的。
哪怕南韵从前恨极了父亲与姨娘,也从没忤逆过他们。
她小心翼翼的讨好所有人,全盘接收最严厉的儒家规矩。
可如今她撑不下去了,她连自己都不想活了。
那些个规矩又有什么重要?
她为什么要死?为什么不是作恶的贺昭死呢!
她要贺昭死!
已经不知几日滴水未沾,本就虚弱至极,她这稍一激动,立时便感觉天旋地转,黑暗中多出无数的小星星,一闪一闪的绕着她。
她却是满面热泪,起身便想去将床边那些散落的干饼塞进嘴里。
可刚撑起身子,她便只觉更重的黑暗席卷而来,身子沉沉的往下砸去。
偏偏在这最后一刻,她竟生出滔天的悔恨与不甘心。
她不甘心就这么死。
若真将人就这么放着,大抵再过个一日便真要死了。
可到底还是有人不想让她就么死得轻易。
一行健妇涌进门来。
为首的医女查探了床上人的情况,叹了口气,“可真犟啊。怎么就这么犟呢?”
她指挥着其他健妇将人抬上了床,又扛着这张床出去,轻车熟路的从角门进了宫。
稍作安顿下来,便是一套热汤喂了下去。
本来众人料想南韵醒来不会轻易听从她们摆布,指不定还要闹出什么幺蛾子。
但没想到接下来的几日,南韵却显得很是乖顺。
喂药就喝,给饭就吃,换药也一声不吭,不见挣扎。
这倒是让提着心的一众仆妇放下心来,谁都怕她就这么死在自己手里,引来那位的怒火。
这般过了数日,她身上的伤在精心调养下连个疤痕都没有留下。整个人的气色也恢复了不少,瞧着白里透着红。
晌午,这本该是南韵喝药的时间,偏闯进来一队太监。
南韵听完他们宣读圣旨,静了片刻,抬手接了圣旨。
她心中清楚,贺昭不会这么轻易的放过她。
这是终于来算账了。
文武百官受诏至西宫崇福门前。
天空蓝的没有一朵云,日光火辣辣的投下来。
众人面北而立。
宫门前已经经过仔细的清洗,但依旧有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曾经那棵生于宫墙内,由圣人亲手移植,高达百尺,百米之外便能一眼瞧见的嘉木,此时已经荡然无存。
夹道两旁列满了横刀黑衣的长庆宫斡鲁朵,空气中好像都流动着一种无形的恐怖,
种种不合常理之处,微妙的细节,似乎都在印证城中的流言。
明明是炎热之际,此时此刻站在这里的人却都感到骨髓深处生出寒冷。
有的人控制不住的双腿颤抖,还有一些人则面露怒色。
布仑一脚踹在秃宁的膝盖上,“槽。你抖什么?他妈的,跟筛糠一样。丢人的东西!”
旁边的官员吓得连忙劝阻,“别吵了。小点声!”
布仑,“有什么不能说的,不就是他贺昭弑父杀兄,抢了皇位吗?!”
“你们这些窝囊废不敢说,我来说。”
布仑指宫门大骂,“贺昭,过往我们都看错了你!你这个伪君子竟然敢谋害自己的亲生父亲,你畜生不如!”
宫门之内姹紫嫣红。
层层团雉尾扇,朱画团扇之中,停着一辆四匹白马拉着的鸾旗车,车盖四角,悬挂八枚金铃。
臣子的骂声,传过重重锦扇,仍旧刺耳无比。
这座只有皇帝才能乘坐的鸾旗车,外部被漆成黑色,里部因着车前三层青盖的遮挡,又加车帘紧闭。整个车内密不透风,昏暗又压抑。
贺昭为了折辱她,竟硬生生将车停在宫门之侧,让一门之外的百官苦等。
“皇嫂,你听见了吗?他们骂我禽兽不如呢。”
贺昭头戴十二旒,红绸肩领上绣着金龙,如此鲜艳而华贵的衣物极少在他身上见到,比之平日更添三分锋芒毕露的华彩,张牙舞爪的金龙衬着得他愈发威严深重。
他掌心握着少女的衣带,轻轻一扯,她便不得不跌在他的胸口。
少女浑身只着一件薄薄的素裙,眼眸水润,眼尾沁着绯红,紧紧揪着浑身上下唯一一条衣带,吓得不住颤抖,连着身前一团香腻也动个不停。
南韵确认了这数日来的猜测。
贺昭不仅掌控了皇宫,还明目张胆的戴上了天子才能戴的十二旒,甚至穿上了龙服。
圣人与太子恐怕凶多吉少。
这人何止是大逆不道,简直是穷凶极恶。
她恨不得那外面的臣子多骂几句才好,再骂的厉害些更好,但却又不敢流露出丝毫心中的想法惹怒他。
她怕他发起疯来,又做出什么不可理喻之事。
贺昭似笑非笑的侧耳听了一会儿,转回视线,低声道:“昨日,你骂我是无君无父罔顾人伦的畜生,今日在他们口中我已是畜生不如。”
他嗓音中含着几分笑意,似是早有预料。
南韵垂着头,低声道:“我,我不敢了。求殿下宽宏大量饶过臣女冒犯。”
贺昭存心刁难,“臣女?什么臣女?你父亲可不曾为我朝臣。”
南韵马上改口,“臣,臣妾……”
贺昭微微眯眼,“臣妾?皇嫂又是谁的妾?”
南韵咬住唇角,整颗心都缩成了一团。
她看出来贺昭根本就是想折辱他。
无论她怎么回答都是错,还不如不说话,多说多错,少说少错。
男人修长的指间勾缠着她朱红的衣带,似有似无的扯动着,少女面色一白,连后退都不敢,更不敢伸手去抢回那根岌岌可危的腰带。
她沉默又隐忍得低下头。
贺昭一只手抬起她的下巴,“说啊,怎么不说了。”
南韵略略抬起头。
四目相对,她眼中映出他的面容。
少女眸光闪烁,她感到从未有过的屈辱与无力。
怎么会这样呢?
自从遇到这个人起,她的人生好像就坐上了一架失控的马车。
离开延陵时,她本以为自己马上就可以过上自己想要的那种生活,一步一步走向最高处,站在阳光下,万众簇拥,再不用战战兢兢。
可实际上,她只是一路不断的滑向深不见底的深渊。
她越努力的挣扎,那种末顶的窒息就越重。
命运好似在故意残忍的戏耍她。
南韵心口一涩。
这一次,她退无可退了。
贺昭恐怕已经恨毒她。
她眼尾微红,神色一点点柔和下来,又是一如既往沉静温柔的眼神。
贺昭饶有趣味的盯着少女清丽的眉眼,“皇嫂,想清楚了吗?”
虽是疑问的口气,却分明已经胜券在握,料定一切。
就这么静静的与他对视良久,南韵轻声说道:“妾身先遇陛下于太子之前,累受陛下恩德。然妾身实愧陛下。陛下神武,不可因我蒙受恶名。妾身愿青灯古佛,自此了断终生。”
贺昭抬起她的下巴,眼底好像结起了千尺寒冰。
“你想要出家留住自己的清白名声,想要为贺雅里守节?想要做个忠贞节烈的节妇是吗?”
南韵闭眸,“就当是这样吧。”
就当她为贺雅里赎罪。
想到昨日贺雅里坚定挡在她面前的身影,南韵鼻尖发酸。
贺雅里的死亡,眼前这个逆臣贼子是罪魁祸首,说到底她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贺昭是首恶,但她不想再与他纠缠。
……可黑暗中听见的那字字句句却又是疯狂的在她脑海中闪动。
南韵心乱如麻。
她没有把握,也没有底气,她真的能够杀掉贺昭吗?
贺昭捏着她下巴的力度,好似要将她捏碎。
“你算个什么东西?”
当初先帝一道圣旨赐到南家,她干脆利落得退了亲,欢欢喜喜得攀上太子的高枝。可没见到有半分伤怀与贞烈。
现在太子死了,他贵为新君,她不赶紧攀附,却在这里做起了贞洁烈女。
不过惺惺作态罢了!
再一想宫变前夜,他百般恳求,她如何柔情万种应下,宫变那一日她又是怎样在太子面前哭得梨花带雨,毫不留情反咬他一口。
两次,他捧着真心向她求婚,两次被她践踏得一文不值。
她甚至还想要他的命!
贺昭只觉心中恨意滔天,恨不能将她千刀万剐,凌迟了解恨。
他勾唇冷笑,“想死?想做贞洁烈女?我偏不许!”
南韵吃痛,睁开眼睛,惊惧的看着眼前的男人。
他眉眼含笑,手搭在她的脖颈处,似有似无的捏着她细细的颈子。昨日这双手曾提剑刚在她面前杀了人,将她掐的晕了过去,有那么一个瞬间她以为自己会死在他掌中。
此刻那种贴近死亡的恐惧又卷土重来,南韵难以呼吸。
“我当初以正妻之礼求娶你,皇嫂,是你自己辜负了我的一片心意。现在听清楚了。”
他微微俯下身,凑近她几分,“你,不过是我一个玩物。一个战利品。”
南韵睁着一双水眸,羞愤难当,顷刻间眼底漫开雾蒙蒙的水雾,愈发显出脆弱易碎。
贺昭一想到她上一次哭成这般是如何躲在太子怀中,如何骂他,心中更生恼恨,语声满是嘲弄,
“你不会以为现在你的哭泣还能博得我的怜悯吧?还是说昨日你也是这样在太子怀中垂泪?说吧。想要出家是又瞧上了哪一个和尚道士?”
南韵摇头,她想说不是这样,她没有想博得他的怜悯,更不可能去寺庙道观那种清净之地行淫|秽之事。
除了他之外,她从不曾在任何男子面前失态至此。
心中难受极了,却又不只是难受。
少女泪落如珠,身子轻颤,丰肌清骨。
贺昭饶有兴致得瞧着她哭,无一丝动容,甚至用指腹描摹着她的眉眼。
南韵的脸被触及得地方染上了绯色,渐渐连耳根都红透了,硬着头皮扣住他的手腕。
少女紧张极了,她用一双水眸怯生生望着他,温柔情态尽人怜,指尖温热。
贺昭呼吸一停,只觉心跳都漏跳了两拍。反应过来,他心中更是生出千百倍的恨,恨自己不争气。
贺昭眼神一冷,寒着脸,“皇嫂哭起来当得上一句‘盈盈秋水,欲语先娇媚’,这般好颜色放去教坊司想也能做个头牌。放去寺庙,做个尼姑,想也能客似云来。”
如今的世道,庵堂中挂起幡子,名为出家人,实际上做起暗娼的尼姑也不少。
他拿她这出身名门世家,素来清贵端庄的大小姐做暗娼比较。
可她在他眼中不早就与娼妓无异,从见到一面起他便肆意轻薄,又何曾给她过半分尊重。
南韵泪水一止,纵使是万般委屈与难过,却也不愿再掉一滴泪给他羞辱。
“还是说,你想去佛堂道观给贺雅里供上一个长生牌位,自此就守着这牌位过一生了?”
贺昭抽出手,转而把玩着她的耳垂。
“南韵,又没有人给你颁贞洁烈妇的牌坊。你何必为难自己?我了解的南小姐,应该是个聪明人才对。”
他的嗓音中带着几分嘶哑,话中是有条不紊,绵里藏针的劝诱。
南韵却是心中发冷,“太子是您的兄长,您杀了他。难道就没有一点羞愧吗?”
贺昭漫不经心的揉捏着她的耳垂,像是摩挲着一件爱不释手的玩具。
“太子死了,皇嫂这样心疼。昨日皇嫂意欲置我于死地之时,怎么不见心疼呢?”
南韵知道贺昭还在记恨她,记恨她的所为。
可她并不后悔。
再说,事到如今,后悔又有什么用处。
难道她求饶,贺昭就会放过她吗?
她哭泣示弱也只是换来他更多的羞辱而已。
她偏开头,躲过他的手,神情一时尤为冷淡,“一切都是我的错。我自知罪无可恕,请陛下放我去佛前一生赎罪吧。”
贺昭见她竟是打定主意一般,还不死心,心底怒气上涌。
他冷笑一声,“既然这么喜欢出家,那就脱下这身俗裙,带上这串佛珠。”
男人拽着她的裙带微微一扯,南韵急忙用手拽住另一端。
“皇嫂大可以动作再重一些,这鸾旗车悬着八枚金铃。铃声如同鸾鸣,一响起来,一定能让整个皇宫都听见。”
南韵紧紧握着衣带的手一僵。
“贺昭,就算我有错,但你现在已经夺得一切了。为什么还要这样?我丢人倒不要紧,难道陛下不怕史书记你一笔,让你背个荒淫无耻的千古骂名。”
贺昭深吸了一口气,柔声道:“皇嫂怎么会有错呢?皇嫂不仅有急智,而且才节双全,忠贞不屈,还生了一根巧舌。我实在是敬佩。”
他漆黑幽沉的凤眸中压着一些晦暗不明的情绪,抬手,指腹插入她的发顶,轻柔得抚过少女柔顺乌亮的长发,把玩着她的一缕发丝。
“我从不愿勉强别人,皇嫂今日大可以拒绝我,从这辆车上走下去。只是,此时此刻你离开我会面对什么,你的家人又会面对什么。你想好了吗?”
南韵听到家人二字,如同被刺中命门。
她听出了贺昭的言下之意,他在光明正大的拿家人威胁她。
南鸿的为人,没有谁比南韵更清楚。
她曾经是圣人钦点的太子妃。
在旁人眼中,只要她活着一日,南家与贺雅里脱不开干系。
如今贺昭夺位,南家难保不会受到牵连。
南鸿怎么可能会收留她这个曾经的太子妃,他不给她一根白绫让她自己了断都算南鸿顾念骨肉亲情难得心软。
就算贺昭放她离开,她又能去哪里?
天下之大,她却看不见前路,找不出一条能够全身而退的坦途,更寻不出能够逃离贺昭的办法。
贺昭现在不愿意放过她,无非是还没尝到,亦或者还没尝够。
或者,他只是恨贺雅里,也恨她这个胆敢违抗他的女人。
只要让他得偿所愿,出够了气。
很快应该也就会厌倦了。
南韵垂下眼,掩去眼中的悲凉与嘲弄。
“带上这串佛珠,还是走下这辆车,都由皇嫂自己决定。”
南韵颤着手,扯开了薄裙的衣襟,将自己一点点坦露在他的面前。
男人静静看着她,极有耐心的等着她一点点动作。
那双漆黑幽沉的凤眸居高临下,毫不客气,没有一分退避的意思。
南韵的手抖得厉害,她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哪怕是面对贺雅里。
但在贺昭面前,这种难堪的情形已经不是第一次。可不论多少次,她仍觉得羞耻又不安。
这一次她是真的无路可逃了。
黑暗中,少女的皮肤雪白细腻,如同开放在雪雾之中一朵苍兰,眼底浸润着泪水,面颊一点点染上红晕,身体与心脏却冷得发抖。
贺昭的视线缓缓扫过她,眼底是愈发浓重的欲色。
素裙从肩头落下的瞬间,贺昭的手就已经按上她的后腰。
少女由着他滚烫的大掌掐住纤细的腰身,泪珠暗落。
朱红的八宝珠子贴在少女平坦的腰腹上,激得她一个激灵,却又不敢挣扎。
“贺昭,你倒行逆施,天理难容!”
刺耳的骂声,声嘶力竭。
男人掌心滚烫,慢条斯理的揉搓着莹润的八宝珠子。
少女浑身一颤,紧紧咬住唇瓣,吞下所有的呜咽。
贺昭在她耳边开口,气息滚烫,“皇嫂可要好好听着。外面他们是如何骂我的。等我将你带到他们面前,你便与孤一样,能够领教他们的恶语了。”
他一下又一下轻啄着她雪腻的脖颈,用只有两个人能够听见的声音在她耳边笑道:“皇嫂,你觉得他们会怎么说呢?”
“他们会说我们是奸夫淫|妇,天生一对。”
南韵被说得面红耳赤,僵直了身子,神色难堪至极,心底生出一种深深的无力与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