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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六章 ...

  •   他捡起素裙,为她穿上。南韵窝在他的怀里,瘦弱的肩背微微蜷着,像只乖顺的猫,温柔中带着些麻木。

      不,更像是一只被毒蛇咬住命门,让毒素麻痹了全身的猎物,僵硬又温驯的被拖回阴冷的巢穴,任由冰冷的鳞片一寸寸收紧,绞杀,沉沦在看不见天日的黑暗之中。

      他拥着她,耳鬓厮磨的亲昵,双臂微微用力似乎真要将她抱起来,就这么走下车。

      南韵猛地惊醒,紧紧抓住他的肩膀,力道很大,指甲都刺进金龙的眼睛里,那张木雕泥塑的脸上终于多出了点活人气。

      此时她才领悟到他方才不是戏言,不是威胁,而是真的想要那么做。

      他想要带着她就这么出现在文武百官面前。

      就这样,衣衫不整,被他抱着,任谁看一眼都会知道他们刚做过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想都不用想,这样会招来多大的骂名。

      难道他还嫌自己做的不够过火吗?不够招人骂吗?
      疯了,贺昭真的是个疯子!

      一想到那种画面,南韵顷刻间从头皮到浑身都麻了,乌眸中满是恐惧。

      她使劲摇头,挣扎着想要跳下他的身体,声音慌张,“不,我不要见他们。我不要见他们!贺昭!你疯了吗?”

      贺昭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唇角微勾,“你叫我什么?”

      听出他话中的危险,少女浑身一僵,她咬住唇角,眼里荡起了泪花,又是我见犹怜的模样。
      “拜托,殿下。求你。不要这样。他们会看见,看见我……”

      她的声音低了好几个度,柔柔的带着颤音。

      贺昭掰过她的脸,指腹轻抚着少女柔腻湿润的面颊,“让他们都看见不好吗?皇嫂就这么害怕跟我扯上关系?”

      微凉的泪滴润湿指尖,他反复抚摸着她湿漉漉的面颊,被沾湿的不止是指尖。

      贺昭或许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他的神色松懈下来,冰冷消融。

      “我只想……”
      南韵的眼泪一颗一颗滚落脸颊,慢慢抬起眼,凝着他,那双素来静水无波的漂亮眸子里此刻是旖旎无限的潋滟。

      她咬着唇瓣,嗓音犹犹豫豫,低柔又似乎极力克制着羞怯,“我这种样子只想让你一个人看见。昭郎。”

      贺昭的指尖微顿,闭上眼,不去看她那双好似能够蛊惑人心的眼睛。

      哪怕是明知道是假话,明知道眼前人有多冷情。
      只要对上那双眼,他还是无法控制的一寸寸沉溺在那双潋滟深情的眼里,被一声颤着声的‘昭郎’叫的酥了骨头。

      南韵抿了抿唇,主动伸出手臂,克制着害怕与难堪的情绪。
      她努力搂住他的肩膀,抚着他的颈侧,仰起头讨好的亲了一下他冰冷又不近人情的侧脸。

      贺昭忽然睁开眼,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将她重重抵在车厢壁上。

      南韵始料未及,疼痛猝然从后背传来,令她咬紧了牙关。

      男人漆黑的凤眸盯着她,英俊的眉宇拧着,肩膀压下来,又凶又重的亲吻少女柔软的唇瓣,撬开她的唇齿,蛮横的横冲直撞。

      身下的人颤抖战栗,抖得厉害,整个人好像怕极了又在努力忍耐。

      他毫无克制之意,随心所欲,肆意妄为。

      车厢一动,金铃骤响。

      贺昭呼吸停滞,得了一线清明,眸光微黯。

      她实在是太懂得怎样让自己得偿所愿。
      也只有这种被逼到绝境的时候,才会舍得拿出柔情敷衍他一下。
      前一日,不就是如此吗?

      心底一阵刺痛,贺昭猛然将她从身上推开。

      南韵跌在软榻上,男人毫不留恋的走下马车。

      听着脚步声远去,南韵捂着唇瓣,确信那人已经走远,不会再回来,紧绷的身体才骤然松弛下来。

      她趴在软榻上,这才发觉已经出了一身的冷汗,薄裙微微黏在单薄的脊背上,手还在控制不住的颤抖。

      闭了闭眼,她精疲力尽的趴了片刻,又觉出腰间咯得厉害。

      她低头看了一眼贺昭刚刚系在她腰上的八宝串。

      红珊瑚,菩提珠,吉祥结,这样珍贵圣洁的宝物就让他系在这种地方。
      她苦笑,贺昭真是越来越不可理喻了。

      南韵想起从前旁人口中的贺昭,风仪秀逸,沉静履素,与流俗异趣。
      可此时此刻,恐怕过往的那些加诸于他身上的称赞都要转变为不齿的辱骂了。

      南韵直至此时,还是想不明白贺昭为什么要做出这么多可怕又疯狂得让人难以置信的事情。

      弑父杀兄得来的皇位,如此暴虐之举,根本就是亡国之主,一时得意又岂能长久。

      发生过的一切都像是一场噩梦,可恨的是这场噩梦没有醒来的时候。
      明天,这场噩梦又不知会有什么新的惊吓在等着她。

      南韵死死抓住手边的软布。
      不,她不能继续这样坐以待毙,她一定,一定要找到离开他的办法。

      金铃如鸾鸣,久久不停歇。

      立在锦扇之外的一众宫人神色各异。
      一门之隔,已经被晒得几乎脱了一层皮的文武百官神色一肃,就连骂个不停的布仑也心口一颤,不知不觉停下了声音。

      “愣着做什么?”贺昭扫了一眼周临,“开门。”

      周临跟在他身后,压低声音问道:“南小姐?”

      贺昭慢条斯理的整理着凌乱的衣襟,“该送哪里,还需要我教你?”

      周临面露笑容,恭敬道:“奴才懂了。”

      禁闭的宫门缓缓拉开,展露出立在门后的人。
      一身赤红的金龙衮服,长身玉立,俊美又肆意狂放到了极点,周身是与往日清冷内敛截然不同的锋芒毕露。

      站在最前面的九部大夫脸色大变。
      他们惊疑不定的各自交换了目光,有的人眼中是迟疑,有的人吓得面色惨白,有人攥紧了拳头。

      那年轻的逆贼,目光缓缓扫过众人,露出一抹的笑容。
      “我有父亲,也有兄长,诸位公卿意欲跟从谁呢?”

      肃立在一旁的甲士们,整齐划一的抽出了腰间的刀,刀剑出鞘的鸣声,大的可怖,好似无数条被释放出的厉鬼在磨牙,急不可耐的想要扑向新鲜的血食。

      文武百官本就已经足够胆战心惊了,此刻在刀尖向背的情况下,齐齐低下头。

      唯有九部帅之一烈阳公迈步出列,一撩衣摆,跪在阶下,磕头行礼,“从王。”

      烈阳公在朝中素来有威望,权势煊赫,此时开口,群臣风动,陆陆续续跟着上前跪拜。

      人群之中,唯有敌隐放声大哭,转过头向宫门外走去。

      守卫横刀阻拦,贺昭却抬了抬手,示意放人。

      ·
      纯银的香球悬挂于画梁之下,吐出淼淼香雾,萦绕于殿堂之中,飘荡不散。

      “你杀突然宫变究竟是为了大业,还是为了那个女人?”

      贺昭不紧不慢的抿了一口茶,温声道:“是为大业。”

      傅妃神色不虞,贺昭宫变得实在突然,她这个做母亲的竟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本来贺昭夺得皇位是一件天大的喜事。
      但贺昭将贺雅里的那个太子妃带回宫,却坏了傅妃本来得知贺昭夺位成功的好心情。

      她所生的儿子是何等的优秀,不止容貌秀绝,品行更是朗然若玉山。

      当初贺昭传回信,言明心喜于延陵南家的大女。
      延陵南氏倒也算是百年的高门,同为汉人,傅妃并未阻拦,而是替贺昭顶住其他压力,喜悦的为儿子备下上百车的聘礼,又派人去向南家通信。

      这桩婚事本就是对方高攀,谁能临了却会被一道圣旨打断。

      延陵南氏若能辩上两句,傅妃倒是会高看他们一眼,可哪里能想到他们竟一句分辩都没有,欢欢喜喜得另投高枝,转头就将那一箱箱已经收下的聘礼退了回来。

      已经收下的聘礼,定好的婚事就这么被弃如敝履。
      什么汉人高门,竟背信弃义寡鲜廉耻至此。

      在傅妃看来那个南氏女于贺昭,便如污迹沾染玉璧。
      她提都不想再提起,更生怕贺昭在这种关头犯糊涂与那女人再牵扯在一起。

      一旦旁人得知贺雅里的遗孀被贺昭所占,傅妃不必想也知道他们会将此事说的有多难听。
      “诸恶业中,唯色易犯。你年少无知,易受引诱。可怜无瑕白璧。一受尘翳。即便之后终身抱悔。而今日之淫污莫涤。你可知晓?”

      贺昭微微皱眉,似乎并不愿意多谈。
      “母妃,无人引诱于我,而我,如今也不算年少了。”

      傅妃一听此话,眼神顿时冷了下去。
      “若你只一时之爱慕。而愿结鸾俦。我不会管束于你。可那妇人早已弃你,而与太子订下婚事。”

      似是察觉到贺昭的不悦,傅妃定了定神,让自己脸上难看的表情被平静取代。
      她柔声道:“此等朝秦暮楚之女,何以令你辗转反侧?难道你不知心无二用,她过去既抛下你转投太子之怀,便已经是心中没有存你半分,是个不忠不义之人。以后必定还会背叛你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

      贺昭眉心微皱,一双凤眸漆黑,隐有不悦,“母妃。凡夫俗子的确见美色而起邪心。但你是我的母亲,实在不该这样看低我。”

      他眉眼清冷,一袭白衣坐于堂中,淼淼香雾之中,恍若端坐云上不染红尘的仙人,面上不见分毫人欲俗情,邈然不可攀。

      傅妃看着他,有一瞬的心悸,恍惚以为见到了年轻时的皇帝。

      贺昭低眸,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鹜,语气漠然。
      “世上凡人死后也不过腐肉枯骨,眼前色相,无非幻境。大丈夫处世,当扫除天下,安事一室,又怎会执着于区区一女。”

      他话音微顿,抬眸看向傅妃,眼底似朔风卷起雪花,片片冷如寒星,一瞬锋芒毕露。
      “但太子夺我之妻,鸣之当道。我不过是报仇罢了。至于那种背信弃义的女人,我又怎么会再给她第二次第三次背叛我的机会。”

      傅妃看着自己的儿子,满意的放下心来,又觉得自己方才所想实在是太过于杞人忧天。

      诸子之中,其实贺昭最类皇帝,却又比皇帝还要冷情几分。

      过往也不是没有艳冶之女意欲勾引,但这么些年来旁的皇子大多姬妾孩子都已经有不少,却未见贺昭身边有什么女人。

      她这儿子从来便只有公事,心思难测,时常连她这个做母亲的都看不透。又怎会是那等为一个女人昏头的痴儿。
      夺宫所做那些事情,也不过是为了大业图谋,不可能是为了争夺一个女人而争风吃醋。

      即便是太子死亡,那女人又回心转意,意欲攀附勾引。
      以贺昭的冷情,恐怕看都不会多看那女人一眼。

      “你心中有数便好。”傅妃神色舒展,“恰好你裴家妹妹今年也就及笄了,过两日我准备将她接进宫来。你到时也别忘来送一份礼。”

      傅妃话音微顿,面上多出一抹笑容,“她小时候就最是喜欢你。你们青梅竹马,门当户对。她及笄,你们的婚事也可以提上议程了。”

      贺昭沉默了片刻,淡声道:“人生在世应当以大业为己任,新朝初立,百废待兴。国事为重,此事不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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