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云灿烂》致年

7、第 7 章 一只鸟儿叫

　　“你还没死？！”高同看出陆灿所御正是浮云剑，恐怕剑灵已经从她体内回归剑身了，他气得呕出一大口血，强撑着起身飞起，仍要抢剑。

　　浮云剑不愧为一柄宝剑，陆灿倾尽全力的一剑，竟也将高同击退。陆灿飞至湖边扑向明康，抱住他的瞬间，捏碎行止符，两人一道消失在鸣凤山。

　　许大夫的家不大，小小的一进院子，里面只有三间房，除开待客的堂屋和他自己的卧室，余下的那间就给了明康和陆灿。

　　陆灿安置明康在房间里躺下，自己坐在床边看着他。明康因为受伤太重，灵海碎裂，这几日他多年修炼的灵力尽数逸散，如今已经与一个凡人无异了。

　　明康睡了约一个时辰，慢慢醒来了，这几天他睡得太多，反而睡不踏实，一会儿就醒一次，半夜里也是一样的。

　　看到陆灿又坐在床边，他坐起身来道：“你不去修炼，守着我做什么？”

　　“我一早已经去修炼过了，”陆灿笑了笑，如今她的身体里再没什么剑灵强夺灵力，修炼的进度总算是快了起来。为了避人耳目，她每日到城外荒僻处修炼。

　　“啾啾，啾啾——”窗棂上飞来一只灰黄色的小鸟，看起来像是麻雀，冲着他两啾啾地叫。

　　两人齐齐地转头看向那鸟，明康好奇问道：“这鸟怎么不怕人？飞到这里来了。”

　　陆灿认得这只鸟，是许大夫养的，宝贝得很，每日闲时就在院里逗鸟玩：“是许大夫养的，叫小鱼。”

　　“一只鸟儿叫小鱼？”明康惊讶地笑问道。

　　陆灿难得见他高兴，忙细细向他解释：“说是从水里捞起来的，所以取了这么个名字。这鸟颇通人性，很乖巧的。”

　　听到这话，那小鱼果然回应似的又冲他们啾啾叫了几声。

　　陆灿拉过明康的手握在自己手中，轻轻地摩挲他手掌上的纹路，低头轻声道：“我给你渡些灵力吧。”

　　明康闻言就要抽回自己的手，没抽动，陆灿握得很紧。

　　他叹道：“不是试过好多次了吗？没用的，渡给我也是浪费。”

　　“我想过了，可以用聚灵阵帮你锁住灵力。”陆灿说。

　　“锁住又有何用？没用灵海，那些灵力就算在我身边，也无法为我所用。”明康道。

　　陆灿俯下身子，将脸贴靠在明康的手上，不知该如何是好。

　　“对不起，”她喃喃道，“对不起。”

　　明康沉默地看着她，他不是没有怨恨、怪罪过陆灿，修仙之人没有灵海，那就连凡人都不如了，他的身体极速地虚弱衰老，不知道还能撑多久。他们两人本没有太深的渊源，不过是他一时的恻隐之心作祟，竟毁了他自己，连性命也要为她丢了。

　　值得吗？明康倒从来没有为这个问题痛苦过，因为这世上原本没有任何人和事，比他自己的性命更加重要了。但事已至此，在一切发生之后，纠结值得与否，就毫无意义了。

　　人生的末途，总要体面些才好。明康终于抬手轻轻抚了抚陆灿的发丝，说：“没事的，没关系。”

　　“小鱼！”院子里，许大夫嗔怪地叫了一声。

　　鸟儿小鱼啾啾地叫着从陆灿他们窗前飞走了。

　　“陆姑娘，晚饭好了。”许大夫在门外说道。

　　“好，谢谢许大夫，我马上出来。”陆灿忙起身回道，又对明康说，“我帮你把饭菜端进来。”

　　明康按住她的手腕，道：“我自己出去吃吧，我想出去透透气。”

　　陆灿自无二话，替明康穿好外袍，扶着他出了房门。

　　陆灿和明康刚刚走出屋，小鱼啾地一声，从他们头顶飞进房间里去了。

　　“小鱼！”许大夫叫了一声，无甚威严，鸟儿终究是鸟儿，并不听人言。

　　“小鱼跟小孩儿似的，看到新鲜的人就好奇，”许大夫不好意思地对他们笑了笑，“不好意思了，老是往你们房里钻。”

　　“不要紧的，”陆灿回头看了一眼，那鸟儿也不知飞去那里，进了房间就不见了。

　　“先来吃饭吧。”

　　如今正值夏日，许大夫家习惯在院子里用晚饭，支一张桌子在院子里，大家围坐在一起，边聊边吃晚饭。

　　这让陆灿仿佛回到几十年前幼时，但如今，她熟悉的亲人们都已经离她而去，身边唯一的明康，也无法相伴太久。

　　傍晚的天已经麻麻黑了，许大夫细细地看了明康几眼，有些不太确定地问道：“明老爷瞧着憔悴了不少啊？要不要我再替您拿个脉？”

　　“不用了。”明康咽下嘴里的饭后答道。他虽然辟谷多年，吃饭的样子却是不紧不慢，文雅极了。

　　陆灿自己并不吃，只坐在一边照看明康，时不时替他布菜。

　　许大夫看着他两，笑着摇摇头不再多说了。两人刚来时，他还以为他们是一对父女，一问才知道不同姓。后来见他们同住一间，他还替陆灿可惜来着，直叹这么一个出众的姑娘竟然嫁了个老头。如今再看，这两人虽然看着年纪不相当，却是难得的恩爱。

　　晚上洗漱完毕，明康躺下先睡了。陆灿则坐在房中，又拿出了那把浮云剑，这两日，她一直试着想将剑灵从剑身取出，看能否利用剑灵替明康存蓄灵力。

　　可是这把剑意外的坚固强韧，她试了自己所能想到的所有办法，仍一筹莫展。

　　“别想了，没有用。”明康不知什么时候起来了，靠坐在床边突然开口说。

　　陆灿吓了一跳，回神笑了笑，说道：“我只是拿出来看看，这把剑听说是极厉害的仙人所用，不知道是谁的。”

　　“大概是某位已经陨落的大能遗落的吧，”明康淡淡道,“别看了，收起来吧，若是被清江门的人发现它的气息就麻烦了。”

　　陆灿忙把剑用封灵匣收起来，一边道：“明日我就找个地方把它埋起来，这剑虽然厉害，但自发现它，我就再没遇到什么好事了。”陆灿本是玩笑的说着逗明康的，但是话一出口，却发现竟也是事实，自从四十年前闯入禁制找到这把剑，她的人生就完全的被改变了。

　　明康无言地看着陆灿，不知道在想什么。陆灿坐到床边，认真地看明康的脸，如今他和娇娇一样，脸上爬满了皱纹，一头乌发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被白发占了大半。可即便如此，他依然儒雅俊朗，那双眼睛依然那么黑而亮，鼻梁依然直而挺，嘴唇，是淡淡的红，嘴角微微下垂，但也并无凶相。

　　“明康，”陆灿一手抚上明康的脸颊，轻声道，“我们双修吧。”

　　听到这话，明康好似早已料到她会这样说，露出了然的神情，眼中盛了浅浅笑意：“你总是一点也不叫我意外，从渡灵力开始，我就跟你说了，都没有用的，你怎的——”

　　明康话未说完，尾音被陆灿吞进口中，她轻轻地吻上明康的唇。明康愣了一下，既没有躲闪，也没有回应，只是稳稳地坐在那里，任陆灿施为。

　　陆灿略亲了他片刻，将自己灵海中的灵力渡给明康，那些灵力进入明康的体内后，就像泥沙流入大海，立即就消散不见了。直到感到灵力枯竭，陆灿才退开。

　　她低着头，微微喘息，脸上又白了几分。

　　“你这个样子，非得等到我死了，才能有进益。”明康说着，果然看到陆灿整个人哆嗦了一下，脸色越发难看了。这话比拿刀扎她的心还要来得狠，可是一天里，明康总是忍不住要来那么一两次，好像看到她因为自己而痛苦，就能抵消掉一些对死亡的恐惧。

　　陆灿没再多说，默默地躺在明康身边睡了。

　　第二天清晨，陆灿仍旧独自出门修炼。

　　许大夫却早早地等在了院子里道：“昨日就要跟你说的，我却忘了。这两天城里有怪事，不大太平，陆姑娘若是无事，最好不要出门了。”

　　“出什么事了？”陆灿担心是清江门的人找来了，警醒地问道。

　　“自昨日开始的，城里有几个人回家病倒了，才过了一夜，人就没了。”许大夫眉头皱得很紧，忧心忡忡道，“今儿天还没亮，他们的家人把我喊去看了，我也看不出是什么症状，昨天早上还好好的人呢，我从未见过这样的急症，短短几个时辰，就要了人命。”

　　这样的怪事，陆灿也是闻所未闻，问道：“那些人可有什么症状吗？”

　　“看着像是油尽灯枯衰竭之症，”许大夫思忖道，“可好几个都是年轻力壮的青年汉子，不该如此啊！”

　　“吱嘎”一声轻响，房门开了，明康靠在门边上懒懒地站着，也不知听没听见他们两人说话，只是朝着陆灿道：“你还不出城去，等在这里干什么？”

　　陆灿想弄明白城里死人的事儿究竟怎么回事，有些迟疑地看了许大夫几眼，正要说话。明康又催促道：“快去，许大夫这儿我去看看。”

　　“去啊？”见陆灿没动静，明康又重重地提醒了一声。

　　如今，在明康面前，陆灿自觉矮了不止一点点，见他这样的催促，怕惹得他动怒，只好先出城修炼去了，临走时又认不出叮嘱一句：“你身体不好，就不要出门了，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

　　明康闻言，轻轻哼笑了一声，很不以为然地瞟了陆灿一眼，那意思很明确，以陆灿未筑基的修为，比他强不到哪里去。

　　傍晚，陆灿回来时，明康和许大夫在院子里纳凉。

　　明康肯走出房门来，陆灿倒是很高兴，心里也微微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