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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我把剑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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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大夫正跟明康议论城中大树的事情,今日白天镇上又有一户家里有人得急症去了,许大夫带着明康一起去看看,没看出什么所以然来,但镇中央的广场上,不知什么时候凭空冒出一颗大树来,足有三人抱那么粗。
“我在这镇上几十年了,别说这么一棵大树,就是地上多出一个砖来,我也清楚,”许大夫一边说一边摇头,“怪事,真是怪事,那么大一棵树,哪里来的呢?”
明康坐在他的旁边,微仰着头只看天,也不知听没听许大夫说话。
陆灿在院子里站着听了一会儿,也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只是有种不太好的直觉,她兀自想了一会儿,进屋去换衣裳了。
刚一打开门,小鱼扑扇着翅膀,呼啦地从她头顶飞进屋去了。
“这屋子里究竟有什么好东西,引得你天天往里钻?”陆灿低声嘀咕了一声,也不去管鸟,自己换了身衣裳,把剑收好,出来陪明康他们吃饭。
三个人默默无闻地吃过晚饭,陆灿把碗筷收拾了,又烧了几锅水,供大家梳洗。
陆灿替明康把热水送进房里,自己拿了剑出来了。
许大夫的家位置偏僻,屋子前面的院子连着巷道,后面就是一片荒地,地上长着杂草和一些不知名目的低矮小树。
陆灿寻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蹲了下来,她抬手就要施法,顿了一下,还是放弃了。自来了这镇上,她就没在明康面前使用过法术,眼下明康虽不在眼前,她还是不想动用法术。
在周边随意找了根结实的木棍,她开始挖坑,坑不大,细长的一条,很快就挖好了。她把剑放进去,埋上泥土,又用脚重重地踩严实了。
自从发现这把剑开始,她就再没走过好运,一路来全是磨难和离别。如今,将这剑埋葬在这里,希望过去和灾难也能从此远离。
陆灿蹲在地上发了好一会儿呆,刚一起身,就听见翅膀震动的声音,扭头一看,果然,是小鱼正往这儿飞来,它与陆灿早就混熟了的,也不怕人,飞到陆灿面前,正正好就停在埋剑的地面上。
“你来这儿做什么?”陆灿轻声道,好像那鸟儿听得懂似的,她兀自摇头一笑,起身回屋去了。
陆灿回屋时,明康已经梳洗完了,正靠在床边上等她。见她回来,也不问她做什么去了,将外衫一褪,靠着里墙侧身睡了。
陆灿梳洗完毕,侧身躺在明康身后,一只手臂轻轻搭在他身上,也安心入睡。
第二天,天才蒙蒙亮,许大夫在他们两人房门口轻声喊道:“陆姑娘,陆姑娘,你醒了吗?”
陆灿睡眠浅,立时就醒了,见明康还睡着,忙披了衣裳,轻声推门出去。
“许大夫,有什么事吗?”陆灿拉着许大夫走远几步,才问道。
一向从容和气的许大夫难得地露出焦急的神情,问陆灿:“不好意思啊陆姑娘,打扰你们休息了。是小鱼,我家小鱼昨天晚上一夜没有回来,它有没有去你们房里。”
陆灿回头往房间的方向看了一眼,摇头道:“没有,它没在我们房里。”
“那它跑去哪里了呢?”许大夫担忧道,“小鱼虽然偶尔调皮些,但一直很听话,从来不回一夜不回来的。”
陆灿想着一只小鸟,再听话又能有多懂事,安慰道:“不必担心,也许是去别处玩了吧,我昨天晚上在屋后看见它了,我替你去后面找找看。”
许大夫忙拉着她,连声道:“在屋后吗?好好,我自己去找,陆姑娘,你先安置明老爷吧,我自己去找就行。”说着,不容陆灿再多讲,自己急忙就出了院门,往屋后去了。
陆灿轻声轻脚地打开房门,却见明康已经醒了,正坐在椅子上喝茶。
“隔夜的茶凉,我替你倒热的来,”陆灿说着上前拿走他手里的茶杯。
“不用了,”明康避开陆灿的手,将茶杯放下说,“我已经喝好了。”
“我们说话吵到你了吗?”陆灿问道。
明康摇摇头,轻嘘了一声道:“你听——”
陆灿屏息细听,果然听见丝丝缕缕的唢呐声,那哀乐似有似无,从城外传来。
“昨夜镇上是不是又死了人?”明康问道。
“不知道,”陆灿说,“许大夫一早出去找小鱼去了。”
“小鱼不见了?”
“应该在屋后面的林子里。”陆灿向他解释道,迟疑片刻,又道,“这几日镇上不太平,我就不出城了吧?”
明康这回没再反对,点头应了。
到了临近中午的时候,许大夫才带着小鱼回来了,嘴上还不停地念叨着小鱼不该乱跑。
陆灿在厨房里做午饭,闻言把做好的饭菜端出来,劝道:“许大夫,快来吃饭吧。”
“吃饭啊,好,好……”
“许大夫!”陆灿眼瞧着许大夫含含糊糊地说了几个字后,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到了傍晚,许大夫总算幽幽转醒,见明康和陆灿都围在床边,一时间记不起发生了什么事情,迷茫道:“怎么了?我怎么睡着了?”
“许大夫,你晕倒了,”陆灿向他解释道,此前她已经用灵力替许大夫查看过了,没瞧出什么异样,但他的身体正在极速衰弱,正如镇上那些突然死去的人们一样。
“你上午去了什么地方?可遇到什么事了吗?”陆灿问道。
许大夫见他们两人神情凝重,又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格外疲弱,一时间好似也猜到了些什么,怔忪了片刻,才缓缓道:“一早我出去找小鱼,把它常去的地方找遍了……后来,在镇子中间的那棵大树下找到的,就是那棵突然冒出来的大树。”
陆灿和明康两人相视一眼,看来镇上的怪事真的和大树有关。
两人安置好许大夫,一同出了门,两人刚刚靠近镇中央的广场,就被民兵打扮的几个青年拦住了。
其中一个黑脸青年打量了他们一番,此人在许大夫家里见过他们,向自己的同伴介绍了一下后,劝道:“这广场上新冒出的大树有古怪,害了不少性命了,你们快回家去吧!”
原来镇上的百姓也发现这树的古怪之处了,陆灿一拱手问道:“小哥,请问这大树究竟有些什么古怪?”
黑脸青年叹了一口气道:“有人自树下过,当日就衰竭毙命,鸟儿若停栖在树上,立即就断翅枯死……”
黑脸青年说完,见陆灿二人面色凝重,安慰道:“不过你们放心,镇上已经请了仙人来斩妖除魔,相信不日,就能除了这祸害。”
“多谢小哥提醒,我们确有要事要过去,”陆灿笑了笑道,“不过我们不会靠近那棵怪树的。”说完,她向几位民兵拱了拱手,和明康往广场中心走去。
广场上原本有不少买卖人和手艺人,在这里摆摊做生意,如今出了这样的怪事,自然是没人敢靠近了,空空荡荡,安静得让人不安。
两人并肩站在大树前,陆灿先使出一掌试探,那树纹丝不动,枝不动叶亦不动,但随即前面的空气扭曲着,一股劲风迎面袭来,陆灿立即伸手格挡,仍被击退一步。
这一招回击不仅力道了得,精准度亦极高,明康刚刚就在陆灿身边站着,却一点都没有感受到。
陆灿准备再出手,明康伸手拦住了她,侧头问道:“你的剑呢?”
陆灿不说话。
“那把剑能降妖除魔,”明康道,“没有剑,你打不过它。”
陆灿顿了一下,说:“我把剑埋在屋后面了。”
“先去拿剑,”明康毫不犹豫,转身就要拉陆灿走。
陆灿脚下不动,轻轻地叹了口气,说:“不用。”
她单膝跪下,右手推出一掌,按在地上,一道无色的灵光瞬间没入地下,过了约七个呼吸的时间,剑的蜂鸣声隐隐约约由远及近而来,陆灿起身,刚刚站定伸出右手,那剑飞射而来,稳稳地停在她的手心。
明康看着她,先是一惊,随即有些怔忪,这些日子,陆灿日日出城苦修,他从来没有问过她修炼的情况,如今看来她的天赋确实不坏。这把浮云剑,没有人知道它的确切来历,但曾有传闻,这是天下第一宗的某位化神级的大能的佩剑,曾经斩妖除魔无数,所以不论修为高低,凡妖魔见此剑,先输三分。
剑一到手,那树怪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垂落的树叶开始微微颤抖。陆灿用尽全力使出一剑,那树根植在地底,无法躲避,随着一道刺眼的白色剑光,大树轰然倒地,而刚才还绿油油的葱郁大树,瞬间枯萎死去。
明康定定地看了一会儿枯黑的树枝,仍不放心,道:“把这枯树枝也烧了。”
陆灿点头,以灵力为燃料,直到将剩下枯树枝也烧成灰烬,才与明康一齐离开。可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离开后不到一刻钟的功夫,地面上再次凭空冒出一棵大树来,和原先那棵一模一样。
两人赶回家时,许大夫躺在床上,已呈油尽灯枯之像。明康看着他,好像看到不久后的自己,沉默着坐在床边,不知道在想什么。
陆灿想用灵力替许大夫祛除妖气,但是灵力进入他的身体,却感受不到任何异样,许大夫的身体实实在在就是一个寻常的、将死的老人的身体。
陆灿无力地垂头坐在许大夫床边,她实力低微,就算借助浮云剑斩杀了树妖,终究也没有能力救治许大夫。
“陆姑娘……”许大夫的脸上皱纹横生,皮肤黑而枯槁,短促的吸一口气,继而粗重缓慢地吐气,“我,没有牵挂了,只有小鱼,劳烦了……”他勉强吃力地说完这一句话,将头靠在枕边,急促地喘了几口气,目光渐渐地呆滞暗淡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