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云灿烂》致年

6、第 6 章 终究晚了一

　　“这三十年来，已经试过无数的方法了，”陆灿无可奈何道，“都没有用。”

　　“也许还是得从禁制入手。”明康说。

　　陆灿沉默了，其实关于如何进入禁制，她一直有一个猜想，但从来不敢说出口。

　　“你今天就在这里休息吧，”明康道，“我去旁边打坐。”

　　陆灿看着明康进了侧室，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把心里的话说出口。

　　“轰——”随着一声巨响，整个主殿都颤动了，房梁上的木屑、石灰簌簌地往下落。

　　陆灿一边咳嗽着一边醒来，身上脸上已落了不少灰。明康赶来拉着她跑出了屋子。

　　“怎么回事？”陆灿不明就里地问道。

　　明康摇摇头，微闭双眼，放出灵识查探片刻，道：“是魏集，他在后湖摆阵破禁制。”

　　“糟了，娇娇！”陆灿脸色突变，猛地往后山跑去。明康也反应过来，忙取出张行止符带着她瞬移到后山。

　　两人的身形刚在后山显露，从天而降一大片水幕劈头盖脸地浇了他们一身。随即，整个鸣凤山都颤了一颤。

　　陆灿和娇娇所居住的那个小木屋虽然经过几次灵力加固，但这阵的威力极大，这房屋早已坍塌，说是化为废墟也不为过。

　　陆灿整个人僵在原地，身体无法克制地猛烈抖动着，心脏像是被一块千斤重的石块死死压着喘不过气来，她抖动着下巴僵硬地把脖子转向明康，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可是嘴唇和牙齿也在抖动，只发出咯吱的含糊声音，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明康看懂了她的意思，以手划掌，轻轻推向废墟处。这并不需要什么了不得的功法，明康几乎是在到达后山的瞬间，就已经知道废墟下的情形，只是——他看着陆灿的脸，他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表情：惶恐、涣散、惊惧、悲愤……

　　他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说，只好轻轻地摇了摇头。

　　陆灿缓缓地将头转回来，突然快速而疯狂地扑向木屋废墟，用手刨开泥沙、木头和石块……木屋碎得很彻底，很快，石头下面露出一只手，手边放着一张行止符。

　　陆灿怔怔地捡起那种行止符，呆呆地看着那只满是伤痕和皱纹的手。整个人哆嗦了一下，像是看到什么极恐怖的东西，尖促地惊叫了一声，猛地后爬了好几步，随即倒伏在地上，大声地痛苦哀嚎不止。

　　明康站在陆灿身旁，她的悲痛如有实质，浓烈而锋利，让他的心也跟着痛了起来。

　　这时，代阳也赶了过来，看到这边的情况，鼻头也有些发酸，他向明康禀报道：“大公子施阵，被禁制重伤，已经通知门主了。门主应该很快就会到了……剑灵的事情，大公子也已经向门主通报了……”

　　高同走时在鸣凤山上留了不少人，这些日子，明康几乎日日来找陆灿，剑灵的事情本就瞒不了多久。可是事情的急转直下，还是让明康感到措手不及。况且陆灿这个样子，是绝对无法应付门主的。

　　明康把陆灿从地上拉了起来，低声道：“走吧，我带你走。”

　　陆灿猛地回过神来，大力地挥开他的手，恨恨哭道：“走？走去哪里？”她说完迈开步子，快速走向后湖，道，“你们不就是要那把剑吗？行！给你们，要进禁制也很容易，只要人在垂死状态就能进去。”

　　这是她两次进入禁制推断出来的，此前从不敢跟任何人提起，就是怕真被人打死。此时，她的大脑和身体全被愤怒和悲伤占满，什么都顾不得了，甚至一心求死。云昭死了、娇娇死了，这天底下她爱的人都不在了，她恨的人，倒是一个个活得好好的，唯一死了的陆慈，也不是叫她杀死的。

　　“你在胡说些什么？”明康快步追上陆灿，伸手就要抓住她。

　　陆灿却先一步御灵而起，躲开了他的手。

　　明康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陆灿并非她所表现的那样无能。

　　后湖此时也是一片狼藉，湖里的水少了大半，只剩浅浅的一尺深，湖底清晰可见。湖边上还躺了好几个参与布阵的清江门门人，皆已被禁制反噬的力量重伤而亡。

　　陆灿四顾看了看，问道：“魏集呢？”说着，她祭出腕中剑灵，紧紧握在手里。

　　明康和代阳也随即赶到，代阳道：“大公子已经被带回主殿养伤了，陆姑娘，千万不要冲动，以你的实力，与清江门对抗，无异于以卵击石。”依他看来，陆灿唯有乖乖叫出浮云剑才是保命的唯一良方。

　　陆灿冷笑一声，没有理他，而是对明康道：“你动手吧，将我打成重伤，我就能进入那禁制了。”她宁可自己困死在禁制中，也绝不让清江门的人如意，不管是剑灵还是剑身，他们一样都得不到。

　　“好。”明康也明白她的意思，点头答应了。若高同亲临，为了剑灵会直接击杀陆灿，此时让她进入禁制，反而还有一线生机。

　　他一掌击向陆灿，力道不算轻 ，但离重伤还有不小的距离。陆灿被打得后退几步，嘴角流出一道血痕，但人还站得稳，伤不够重。

　　两人相对望着，都没有说话，明康抬手缓缓驱动灵力，重重地推出一掌，这一掌蕴含的威力明显比刚才大的多，可掌力还未到陆灿跟前，就被另一股力量击开化解了。

　　——高同带着人赶到了。

　　听说剑灵和禁制都找到了，他原本是很高兴的，没想到一来就看到明康要杀陆灿，他知道剑灵就在陆灿的身体中，还以为明康要夺剑灵。剑灵没有实体，若明康杀了陆灿，剑灵多半是要转而附生在明康身上。

　　“这是怎么回事？”高同道，他有意放出金丹修士的威压震慑众人。受这威压影响，众人均是面色发白，尤其是陆灿，她心悸不已，嘴、鼻两处都涌出鲜血。

　　高同看了看陆灿手中的剑灵：“原来在你这儿。”他略一思索，摇头笑道，“陆慈那老色鬼，明知剑灵在你手中，竟也不舍得杀你。”说罢，他冷哼一声，握掌为拳，瞬间击向陆灿。他乃是金丹境界，这一拳为求一击毙命，使出大半实力。

　　拳力所激动起的罡风瞬间就到了陆灿面前，受境界压制，她完全无法躲避。

　　然而，这一拳却并没有落到她的身上，不知何时，明康御剑上前，替她挡住了这一击。

　　明康才结丹不久，高同的这一拳将他打飞出去，鲜血很快染红了他整个衣襟，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护法大人！”代阳惊叫一声，跑去查看，他抱起明康的上半身，向他输入灵力，明康却始终未醒。

　　高同也吃了一惊，清江门虽然也是修仙门派，但不是什么名门正派。门中众人以强者为尊，为了变强，私下里烧杀抢掠的事也没少做。所以，他会怀疑明康想要杀人抢剑灵，绝不会想到明康为了救人肯牺牲自己。

　　“怎么回事？”他皱眉问代阳。

　　代阳抹了一把眼泪，道：“门主，护法大人受伤很重，求门主救救他。”

　　高同看了看陆灿，又看了看明康，冷哼道：“好一个迷惑人心的妖女，今日定叫你殒命！”说罢，倾力击出一拳。

　　这一拳尚未近陆灿的身，她手中的剑灵猛地绽放出巨大的能量，驱使着陆灿，格挡在她面前，替她挡掉了大部分的攻势。

　　与此同时，剑灵亦释放出剑意回击高同。但剑灵终究灵力不足，这剑意在高同面前就显得有些虚张声势，他只是小退半步，就挥散了剑意。

　　“好剑！”即便如此，他仍忍不住感叹。

　　剑灵被打散后，陆灿也被击飞出去，噗通掉进湖中。湖心显出一道黑色漩涡，将陆灿吸入，瞬间消失。

　　见状，高同飞快地飞身上前，想要抓住陆灿，终究晚了一步。

　　高同怒极，将代阳抓到自己脚步，问道：“怎么回事？”

　　代阳将剑灵和禁制的事情一一告知高同。高同勾了勾嘴角，不以为然地笑了，道：“这禁制难得到他们，却难不倒我。”

　　他御灵飞到半空中，施展功法，整个鸣凤山的灵力源源不断地涌向他，他双臂划圈，将所有灵力汇聚到掌前，又祭出自己的本命武器，将灵力尽数注入武器之中，使出惊天地一击，斩向湖心。

　　“嘭——”随着一声巨响，湖中为数不多的湖水并着泥沙四溅炸开。

　　湖底透明的禁制终于被打出一道道白色裂痕，高同看到那裂痕，忍不住露出得意的笑容，随即又驱灵再次使出雷霆一击。

　　“嘭——”禁制上的裂痕更大更深了，湖底沉寂片刻，突然剧烈的颤动起来，整个鸣凤山也跟着颤动起来。

　　高同看着湖底这动静，眯着眼，有一丝不好的预感。他正要御灵离开湖心上空，突然从湖底刺出一道由灵力汇聚而成的强光，那光柱正是由高同先前打向禁制的两击组成，直冲向高同，他躲闪不及，被那光柱重击，竟然伤得不轻。

　　很快，湖底禁制以湖心为中心，点点龟裂破碎。

　　禁制反噬的力量，不仅重伤高同，连同湖边的清江门人也未能幸免，一个个或死或伤倒在湖边。高同勉强支起身子望着湖中的动静，指使尚还活着的清江门人上前去查看禁制。

　　代阳情况稍好，他拿起武器，小心翼翼地靠近后湖查看。

　　又是一道光从湖底射出，随即一人御剑从湖心飞起，正是陆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