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云灿烂》致年

5、第 5 章 筑基都不到

　　明康却皱眉问道：“你筑基都不到，怎么走火入魔？”

　　“那时候我已经筑基了，是后面才掉的修为。”陆灿立即辩道。

　　“为什么走火入魔?”明康问，修士修炼走火入魔并不罕见，但一般是在元婴期，而且大多是因长期无法突破而走火入魔。像陆灿这样，才刚刚筑基就走火入魔的实在少见。

　　陆灿就地坐在湖边，有点无奈的抓了一下头，道：“因为我太着急了，我想修炼得快些。”

　　明康不懂她为何这样急，也席地坐在她身边，看向她看的方向，轻声道：“修士岁月漫长，数百年不老不死，何须着急呢？”

　　陆灿却转头问他：“我还会有千年时光吗？”

　　明康一时语塞，半晌，郑重地点头：“如果剑能取出来，你好好修炼，当然可以。”

　　陆灿浅浅地笑了一下，接着道：“你也知道，我以前是凡人，是被陆慈带到这鸣凤山的。我以前住的地方叫九溪村，本来大家的日子还不错，可是有一天，突然全村的人都死了。”

　　明康转头看她，她的睫毛纤长，直直地向前微微下垂，和她人一样，明明不堪一击，却有种倔强的韧性。

　　“后来我才知道，那是有厉害的仙人在斗法，那天死的远不仅是九溪村的人，而是好多好多好多个村子，突然之间，人就全死光了。”

　　陆灿的睫毛缓缓向上扬起，她的面色突然变得很冷：“我着急修炼是想报仇。”

　　“既然是厉害的仙人，哪里能急得来。”明康叹道。

　　“不急不行啊，娇娇的时间不多了。”说到娇娇，陆灿的脸上突然笼上一层很深的难过，修士固然可以通过修炼延年益寿，拥有翻云覆雨的力量，但却也颠覆不了一个凡人的生死。

　　娇娇注定只能陪伴她百年。

　　“凡人只有百载寿命，这是天道，”明康劝道，“天道不可违。”

　　“天道，”陆灿短促了笑了一下，讥讽又悲哀，“九溪村那么多人枉死，也是天道所为吗？”

　　明康一时无言。

　　一连半个月过去，明康带着人，在湖边试了各种方法，都无法撼动那禁制分毫。

　　倒是陆灿、娇娇所居住的屋子，因为离湖边最近，被折腾得七零八落，被明康用法术反复加固，才勉强存活下来。

　　这天，木屋又是倒塌了一小半，明康站在屋前用法术替她们将房子复原，建议道：“不如你们也搬去主殿去住吧，侧殿那边还有不少空房子。”

　　“那可不行，”还不等陆灿说话，娇娇就先拒绝了，“这儿我已经住习惯了，而且庄稼都在这边，烧火做饭也方便。”

　　陆灿也不想去主殿，那里她不是没有住过。能住后山的小屋，也是她费了好大的功夫才争取到的。

　　明康见陆灿神色黯然，也意识到了什么，不再多劝。

　　主殿中，代阳再次向明康建议，将此事禀报门主处理。

　　“门主已经多次派人询问，咱们既已经有进展了，何不禀报门主，兴许门主有办法驱动那禁制。”代阳解释道。

　　若是门主知道剑灵就在陆灿体内，必定杀人取剑。陆灿体内的剑灵徒有剑意，但灵力不足。这些日子，明康默许陆灿加紧修炼，也是为了让剑灵多积蓄些灵力，这样兴许还能保住陆灿一命。

　　“再等等吧，”明康道。

　　“等什么？”一道蕴含着灵力的声音远远传入殿中，随即一个蓝衣青年御风而至。

　　蓝衣青年进入主殿后，先是拱手对着明康随意地一礼，举止中透难掩骄纵，笑道：“明护法，好久不见。”

　　明康点点头回了礼，请蓝衣青年坐下，道：“大公子怎么来了？”

　　此人正是高同首徒魏集。

　　“师父让我过来问问，明护法的差事办得如何了？”魏集斜靠在椅背上，漫不经心地看着明康，语气虽轻，但暗含警告，“明护法来鸣凤山也有些日子了吧，可有什么收获？”

　　明康垂着眼帘，缓缓笑了笑，道：“大公子来得巧，不久才刚在鸣凤山后山发现了一处禁制，总算有些进展了。”

　　魏集忙坐直了身子，问道：“当真？”他此行是奉高同之命而来，对浮云剑并不报什么希望，他有一个属下早前就虽高同来过鸣凤山，查了好些日子，毫无收获，曾私下向他禀报，都认为鸣凤山上根本没有什么浮云剑。

　　“确实，就在后山的湖下，大公子可以去看看。”明康道，“不过设下那禁制之人有些手段，我尚未破解。”

　　魏集吃了一惊，明康的实力，他是了解的，这个人虽然年轻，但天资上佳，又肯下用功，精进很快，是高同最器重的属下。若这禁制是鸣凤山上的人设下的，按说没有明康无法破解的。

　　魏集思忖片刻，起身对着明康笑道：“既如此，我先去瞧瞧。”说完一拱手，竟是一刻也等不得了。

　　“代阳，你带大公子去。”明康在后面吩咐道，又略带深意地看了代阳一眼。

　　代阳跟随明康多年，与他默契十足，立即明白是让他小心照应好陆灿和娇娇她们。

　　魏集去了后湖，又是好一通折腾，仍是一无所得。

　　入夜后，明康却命人将陆灿叫来侧殿。

　　傍晚才刚刚送走魏集，此时又被叫到主殿，即便相请的是明康，陆灿心中也很不安。

　　明康居住的侧殿门口没有守卫，陆灿还没有敲门，明康就已开了门出现在她面前，仍然是一派淡定从容的模样。

　　陆灿没有进屋，站在门口问道：“明真人找我，有什么事吗?”

　　明康看了她一会，侧过身示意她先进屋：“进来说话。”

　　陆灿有些迟疑，此时天已经尽黑了，晚上到主殿来，对陆灿从来不是好的经历。

　　可是，从来也容不得她拒绝。下午，魏集只盯着后湖使劲，而没有注意到她，陆灿就知道，明康并没有把剑灵在自己身上的事说出去。

　　陆灿低着头从明康面前走进屋子，她听到身后，明康将门关上的声音，不自觉地握紧了双手。

　　明康关好门后，走到了她的身侧。两个人并肩站着，陆灿几乎可以感到明康的肩膀，正似有若无的挨着她的。

　　“明真人——”陆灿脸色发白，勉强露出一个带着讨好意味的笑容，“时候不早了，若是没什么事，我得早些回去。”

　　陆灿感觉明康动了一下，随即她发现自己的手被明康握住了，她愕然地转头看他，却被他拉着手带到了床边。

　　“坐，”明康说着放开她的手，当先坐在床沿。

　　陆灿僵着身子站在那里，被明康握过的那只手微微颤抖着，脑袋里嗡嗡作响，心中不停地默念着：不会的，不会的，不应该是这样……

　　明康见她那个样子，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随即起掌向上，一道透明光罩瞬间从他掌心扩散，笼罩住整个房间。

　　布好结界，明康拍了拍自己身侧的位置，道：“坐下吧，我渡些灵力给你。”

　　陆灿愣住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明康的话，她呐呐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明真人……”

　　明康解释道：“剑灵在你身上的事情，瞒不了多久。剑灵徒有剑意是没用的，得有灵力才能护住你。”

　　陆灿为自己先前的猜测和误解而感到羞愧，她沉默地在明康身旁坐下。两人手掌相对，明康驱动灵海，源源不断的灵力从他的掌心渡给陆灿。

　　虽然灵力进入体内，很快就被剑灵吸走，但明康灵力深厚，剑灵还没来得及吸收的，便留在了陆灿的灵海，不一会儿，她就感到身体空前的轻盈，浑身都充盈着力量。

　　很快，陆灿突然感到体内的剑灵颤动了一下，随即以一种更为迅猛的速度大量吸收灵力。陆灿才刚略微丰盈的灵海瞬间枯竭，剑灵仍不满足，一股巨大的吸力自陆灿掌心而起，汹涌的灵力顿时无情地从明康体内被抽出。

　　明康猛地睁开双眼，想要推开陆灿，但已获得灵力的剑灵贪心不足，竟不肯放，明康顾忌陆灿，一时也无法摆脱。

　　“明真人！”陆灿拼命地想要收回手，可她身不由己，半点也动弹不得，只眼睁睁地看着明康脸色逐渐灰白。

　　明康感到灵力正在飞速地从身体里流逝，剑灵半点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他思忖片刻，不得不狠心用另一只手一掌拍向陆灿。

　　这一掌力道不轻，陆灿被打飞出去，撞到床杆上，她哇地呕出一口血，忙用手揩掉，爬到明康的身边看他的状况。

　　“明真人，你没事吧？”陆灿心中愧疚万分，“对不起，我没想到会这样。”

　　明康脸色惨白，向后靠着床柱，脸上冷汗涔涔，但神色淡然平静，并没有怪陆灿的意思，只是看着陆灿的眼神逐渐深沉而浓稠，她就跪坐在身旁，脸上满是担忧和不安，经过灵力的浇灌，她的脸上总算褪去往日青白的病气，如朝霞映雪，嘴唇也是饱满润泽。

　　陆灿触到明康的眼神，心中一颤，下意识想要躲闪，但她的睫毛缓缓向下扇了一下，抬眼又望了回去，是一个简单而专注的眼神。她抬起手，用干净的衣袖，轻轻按拭在明康的额头鬓角，为他擦去汗水。

　　明康难得的露出一个近乎单纯的温暖笑容，他将陆灿的手从脸上拉开，摇头道：“我没事。”说着理了理衣摆，起身下床，在房间中央的桌前坐了下来。

　　陆灿仍道：“对不起。”

　　“没事，”明康说，见陆灿仍旧愧疚难当，又解释道，“修炼几日就回来了，本来就是要给你渡灵力的，别放在心上。”

　　陆灿也起身到桌前坐下，低着头道：“其实不用如此的，”她顿了顿，道，“若高门主一心取剑，恐怕剑灵也救不了我。”

　　明康点头道：“不错，这点灵力唬住魏集没什么问题，对门主只怕没用。得想办法把剑灵取出来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