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云灿烂》致年

4、第 4 章 走火入魔算

　　明康只是沉默地看着她。

　　知道逃不掉，陆灿叹了口气，走到阵中央，盘坐而起。

　　很快，灵气从四面八方而来，丝丝缕缕尽数没入陆灿体内。

　　缚灵阵完全没有动静。阵眼没被激活，就说明没有灵力外溢。

　　代阳吃惊地看着阵中的陆灿，对明康道：“怎么会这样？！”

　　这个结果却在明康的意料之中，既然几十年来，陆灿始终没死，就说明她体内的东西不想要她的性命，而是将她作为吸收灵力的工具，供养自己。

　　他往前几步观察了片刻，突然腾空而起，抬手一掌狠狠劈向陆灿。

　　陆灿颈项后掠过一阵战栗，她感觉到了危险，睁开双眼，掌风已至，但她无力抵抗。

　　明康知道自己出手，陆灿是没有反抗之力的。但若不真的出手予以致命之击，恐怕也无法引得陆灿体内之物出手。

　　就在那一掌将将要打在陆灿头上时，她的手腕突然闪出一道光，虚空之中，一把剑影徒然显形，带着滔天剑意向外激荡而来。

　　这剑意铺天盖地，带着强大的威压，剑威直将明康和代阳二人逼到墙角。这剑意之强，令他们两个战栗心悸不已，但古怪的是，明康却觉得这剑意有一种奇异的熟悉之感。

　　剑意来得突然，去得也快，几乎是将他们击退的瞬间，剑影和剑意就消散不见了。就好像一位极厉害的大能，在杀敌时，正要一击致命，却因为灵力突然告罄，而不得不骤然终止攻击。

　　明康抹去嘴角的血丝，示意代阳：“去看看她怎么样了？”

　　此时，陆灿已倒在缚灵阵中，不省人事。

　　待陆灿醒来时，天已黑尽。屋子里黑蒙蒙的，一时辨不清身在何处。

　　床前不远处立着一道折屏，屏外点了灯，隐隐约约有一道人影。

　　“这是哪里？”陆灿对屏风外的人说。

　　“这是我的屋子。”那道身影背着手走到屏风旁，露出真身，是明康。

　　“我怎么了？”陆灿问。

　　“你晕倒了。”

　　“怎么回事？”晕倒前，陆灿也看到那剑影了，料想瞒不住明康，但她还是心存侥幸，忍不住试探一问。

　　“浮云剑的剑灵在你的身体里，一直以来，你修炼所得的灵力都用来供养它了。”明康说道。

　　果然，陆灿颓然地低下了头。如同三十年前一样，但陆慈杀不了她，清江门的人却未必。陆灿想到晕倒前的一幕，问道：“你要杀我？”

　　明康停顿片刻，说：“我只是要逼它出手。”

　　陆灿垂下头，心道它若是不出手呢，自己大约就要死在这明真人手下了。这鬼世道，没有实力，当真卑微如蝼蚁，任人宰割。

　　明康见她周身笼罩着阴郁之气，再不见往日的娇憨洒脱，忍不住道：“你先好好休息吧。浮云剑的事，明日我再来问你。”

　　陆灿恍然抬头，轻轻地喔了一声。也是，明康他们本就是为了浮云剑而来，又不是真的在意她究竟能不能修炼。

　　她想了想，掀开被子下了床，说：“我还是回去休息吧，免得娇娇担心。”

　　明康点头，没有勉强她，递给她一张符纸，问：“会用吗？行止符。”

　　“谢谢，”陆灿接过符纸，没有要用的意思，而是小心的放在怀里收好。

　　明康望着她的背影，想说既然受了伤，就不要走回去了。动了动唇，终究没有开口。

　　陆灿一路走出主殿，走回自己的院子。

　　娇娇果然守在门口等她，陆灿已经收拾好心情，又恢复了往日模样。

　　“怎么现在才回来！”娇娇皱眉埋怨道。

　　陆灿知道她必定是担心了一整天，安慰地笑了笑，拉着她进屋，故作轻松道：“明真人很厉害啊，被他发现浮云剑的剑灵在我身上了。”

　　“啊？那怎么办……”娇娇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顿时也没了主意。

　　“只能照实都告诉他了。”陆灿说。

　　“那……”娇娇担忧地看向陆灿，“他们会杀你吗？”

　　陆灿咽了下口水，缓缓摇头：“不知道……”

　　两人沉默相对，不知道过了多久，陆灿从怀里取出那张行止符，递给娇娇道：“这是行止符，以前陆慈教我用过。只要用符之人曾经走过的地方，都可以用它瞬间到达。”

　　娇娇噌地站起身，激动道：“那咱们可以用这个逃跑！”

　　“不行，”陆灿说，“这是明康给我的，他的符上面附有他的灵力，我们用这个去哪儿，他都能知道。”

　　“哦，”娇娇泄气地又坐了回去。

　　“但是，你可以用这个离开，”陆灿说。

　　“什么？”娇娇一时没明白她的意思。

　　“他们要的是我身上的浮云剑，跟你没有关系，只要我不跑，他们不会管你去了哪里，”陆灿解释道，“到了紧要关头，你就用这个去区吴镇，还记得吗？就是当初咱们买种子的地方。”

　　娇娇怔怔地望着她，只是摇头：“我不去，大不了死在这里，反正我是活够了。”

　　“你不跑，那我自己怎么逃！”陆灿气道，“你安全离开了，我才能放手一搏嘛！”

　　娇娇却不信她：“别骗我了，他们各个那么厉害，就算没有我，你也逃不了！”

　　陆灿望天长叹，不怪娇娇不信她，她自己也不相信这鬼话。

　　她将符推到娇娇面前，说：“总之，你先收起来吧。”

　　娇娇又将符推回来，说：“我不要，反正我不会用的。”

　　娇娇所说的‘不会用’是不打算使用的意思，陆灿却故意曲解她的意思，飞快地接道：“不会用我教你嘛，很简单的。这符——”

　　“喂！你别说了，我不想听！”娇娇捂着耳朵打断她道。

　　陆灿却不理她，自顾自道：“这符因为早有灵力蕴含其中，只需要一点点灵力驱使，即可使用。到时我给你一块灵石，你一手拿着符，一手捏碎灵石，就可以离开了！”

　　娇娇捂着耳朵的手，不知不觉移到眼睛上，她来回地抹着，却抹不尽流出的泪。

　　见她这样，陆灿也心酸不已。她上前将娇娇搂在怀中，安慰道：“我还没事呢，你哭什么，况且，这次的事情未必是坏事，说不定我们反而能得自由。”

　　娇娇扬起满是泪痕的脸，带着哭腔问道：“真的吗？你有办法？”

　　陆灿皱着一张脸，有点为难的苦笑道：“那个明康，也许他能帮咱们。”

　　娇娇不太相信：“他？他一心只想要浮云剑，如果不是他搞出那个什么阵，浮云剑的事也不会暴露。”

　　陆灿却缓缓摇头，在她看来，明康虽然看着冷漠，但其实对她们已有恻隐之心。若能善加利用，未必不能脱身。

　　第二天午后，明康和代阳才到小院来找陆灿，娇娇在后院侍弄庄稼，不愿见他们。

　　“说吧。”进了屋子，明康抬手请陆灿坐下说话，好像他才是这小院的主人。

　　陆灿不再挣扎，将事情来源一五一十的说给他们听。

　　“我到鸣凤山后，一次误打误撞，发现了后山的禁制。据陆慈所说，是一位极厉害的仙人将他的宝剑封印在此，”陆灿顿了顿，“就是浮云剑。”

　　明康嗯了一声，示意她继续说。

　　“那禁制十分厉害，陆慈也不能靠近半分。但不知为何，我却意外硬闯了进去，只是进去后浑身如同烈火焚骨，十分痛苦。陆慈为了得到宝剑，逼我进去取剑。我进去一趟差点丢了性命，但也只带出剑灵，剑身我完全无法靠近。”陆灿说着抬起右手手腕，五指微微握拳驱动灵力，一道光剑的虚影凭空出现，悬浮在陆灿手腕上方。

　　代阳忍不住感叹了一声，这宝剑仅仅只是虚影就十分耀眼，让人忍不住为之目眩神迷。

　　陆灿松开五指，剑影又消散不见，她接着道：“出来后，我就再也进不了那禁制了。陆慈多次想要杀我取剑灵，但是每次动手，剑灵都会出手救我。这剑的主人一定非常厉害，单单只是剑意，就有磅礴之势，屡次逼退陆慈。”

　　明康想到用缚灵阵那日，剑意汹涌而灵力不足，奇怪道：“你苦修这么多年，剑灵中蕴藏的灵力应该很深厚才对。”

　　陆灿脸上的血色淡了些，她嗯了一声，说：“是，不过陆慈发现被剑灵吸收的灵力格外精纯，三十年来，我修炼的灵力都被他取走。”

　　代阳轻轻地咦了一声，正要发问，却见明康脸色极为难看，忙噤声不敢开口把心中疑惑问出来。

　　修士修炼的灵力都是为己所用，若要取他人灵力，只有两个办法：一是杀人取丹，二是以活人为炉鼎。

　　既然陆灿好端端地站在这里，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可他们是师徒，这结论太过荒悖。明康想到陆灿最常使用的一手清洁术，心里很深地被刺了一下。

　　陆慈那个人，他也曾随门主高同一起见过，瞧着倒是极儒雅随和的一个人，没想到……此人的卑劣无耻实在跌破他的认知。

　　“封印浮云剑的地方就在后山上，我可以带你们去。”陆灿接着说。

　　明康一时间有些犹豫，寻找浮云剑是门主交予他的任务，他必须完成。可是进入禁制后，等待陆灿的又会是什么样的命运。陆慈会留她一命，门主却未必。

　　“走吧”陆灿当先起身带路。

　　后山的禁制竟然在一片湖底，这是明康没有料到的，而且这禁制高深程度超出了他们的认知，难怪此前怎么也找不到。

　　明康和代阳在湖底来来回回逡巡了无数次，就是找不到进入的方法。

　　“你之前是怎么进去的？”明康问道。

　　“有一次不小心掉进水里，不知怎么的就进去了。”陆灿答道。

　　“那你那次进去有什么特别的吗？”代阳刚从水里出来，一边施法弄干自己的衣裳，一边追问道，“一般来说，若你能进去，想必是触发了什么特别的关窍。”

　　陆灿想了想，问道：“走火入魔算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