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在等一个冬 第一节课安 ...
-
第一节课安稳度过。
课间十分钟,宋炙庭伸了个懒腰,手压在脖颈处摁了摁。
刚才上课不好闲聊,现在正好问沈冬苓,“眼镜呢?”
沈冬苓轻描淡写道:“坏了。”
“怎么坏的?”
“掉地上,不小心被人踩了。”
闻言,宋炙庭表情开始严肃起来。
他半眯起眼,目光沉沉,“真的?”
仿佛只要沈冬苓说句“假的”,他就能立即抄起家伙,护犊子地去找罪魁祸首干架。
还没等沈冬苓回应,秦年不知何时跳了出来,替她回答,“真的真的。”
宋炙庭的前桌跟好哥们结伴去小卖部了,位置空下来,秦年便往那儿一坐,“我踩的。”
听言,宋炙庭渐渐卸下戾气。
还好,在他请假的这些日子,没人找沈冬苓麻烦。
“班长,眼镜配好了没?”秦年将视线移向沈冬苓。
“好了,放学去取。”
“那我陪你去?顺便请客吃饭。”顿了顿,秦年看了眼宋炙庭,然后又探出个头,瞟向宋炙庭的后桌跟后后桌,再次开口,“你们一起赏个脸?”
时星妍手撑着太阳穴,琢磨小说大纲,腾出个思绪应了一声“可以。”
她后边的林宴正翘着二郎腿,无聊转着笔,听到秦年的邀约,本来兴致不高,一听时星妍同意,倒是来劲儿了,“成啊。”
“吃饭啊?带我一个。”
陈谨咻地滑到秦年跟前,将手搭在他肩上。
秦年拿他没辙,摆摆手,“带带带。”
“老秦,我爱你。”
陈谨撅起嘴,想附上香吻以做答谢。
却被秦年无情躲开,笑骂道:“少恶心人,滚一边去。”
对此,陈谨也不恼,这是他们不足为奇的相处模式。
秦年起身,轻推了把陈谨,“走了,去买瓶水。”
“走走走。”
等两人勾肩搭背离开,短暂的安静后,宋炙庭注视沈冬苓,停顿片刻,无奈叹气。
抬手,指骨在她的课桌上敲了几下。
听到动静,沈冬苓抬眸望向他。
四目相对,宋炙庭眸光深沉,眼底藏着难以琢磨的情绪,“我是你的同桌。”
这句话,沈冬苓只觉莫名其妙,“嗯?”
弦外之音没能得到对方的领悟,宋炙庭有股恨铁不成钢的劲头,“我的意思是,我们是同桌,所以需要我就尽情使唤我,别跟我见外。”
听罢,沈冬苓更加茫然不解了。
同桌。
是什么很特别的关系吗?
还有使唤。
这用字遣词,是不是怪怪的?
听起来就像,她是主人,他是……
沈冬苓摇了摇头,勉强将小狗和宋炙庭的联想剥离。
“听到没有?”
宋炙庭曲起手指,蹭了一下沈冬苓的鼻子。
沈冬苓回神,“知道了。”
-
有了宋炙庭的帮忙,后面的几节课上得很顺利。
放学后,一群人前往眼镜店。
从眼镜店出来,秦年问了大伙儿的意见,挑了家菜馆子。
老板租了两间相连的店面,一间放置消毒柜,饮料柜,以及占地面积最大的菜品区。
另一间整齐摆放餐桌椅,给客人提供堂食。
“女士优先,你们来点?”秦年提议。
两位女生扫视了一遍琳琅满目的菜色,面面相觑,达成一致。
时星妍率先说:“你们点吧,我跟冬苓去隔壁占座。”
“也行。”秦年没异议,补充道,“你们有什么忌口的没?”
“没有。”两个女生异口同声。
之后,时星妍挽着沈冬苓的胳膊到隔壁去。
期间,时星妍去了趟洗手间。
沈冬苓从袋子里拿出眼镜试戴。
两手搭着镜框,环顾四周,模糊的视野逐渐清晰。
直到门口晃进一道熟悉身影,她捏着镜框杆的手指瞬间紧了几分,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什么狗屁玩意儿,老子见一次打一次。”
为首的少年呸了声,往地板吐了口痰。
来这里吃饭的,基本都是学生,见沈郁鸣这种没素质的行为,各个都很想逞回英雄,可当看清对方的校服,又没人敢吭声了,生怕一个不小心,惹火烧身。
只因他穿的,是附近一所职高的校服。
这学校风评极其不好,经常出乱子。
打架斗殴,乃是家常便饭。
更严重的情节,亦是层出不穷。
根本不像是个教书育人的地方,更像是个罪犯聚集地。
沈郁鸣身后跟着两名身穿同款校服的少年,一个顺着话接下去,“看他那窝囊样,也好意思在你面前叫嚣。”
另一个人附和,“就是,最后还不是被咱郁哥揍得服服帖帖。”
沈郁鸣被两人天花乱坠的夸赞哄得愈发自傲,见旁边没推进餐桌里的椅子,猛地抬脚给踢进去,好彰显自己多拽多牛逼似的。
动静不小,惹得在场的人纷纷投来异样目光。
沈郁鸣照单全收。
沈冬苓半遮半掩,可零零散散几桌客人,只会让她更加无处遁行。
沈郁鸣很快就发现她的存在。
“呦,这不我小堂妹么?”沈郁鸣狡诈一笑,目光紧锁着沈冬苓,朝她的方向招手,“一个人来吃饭呢?”
这时,时星妍正好回来,“冬苓,秦年问你想喝雪碧还是可乐。”
问完沈冬苓,时星妍这才察觉到,有人正径直往她们这里过来。
沈郁鸣走到两人面前,玩味地睨了眼时星妍,眼里带着明晃晃的邪佞,“可以啊小堂妹,居然交上朋友了。”
时星妍被这道视线,盯得浑身不自在。
可一听“堂妹”这个字眼,想来是沈冬苓的堂哥。
既然是朋友的亲戚,那她只当是自己太敏感多虑了。
“你好。”时星妍伸手,以示礼貌。
可还没等沈郁鸣握住,她就被沈冬苓扣住手腕,往下一压。
突如其来的力道,时星妍为之一怔。
她眨了眨眼,愣愣看着沈冬苓。
只见沈冬苓表情严肃,是她从未见过的凝重。
手腕依旧被捏住,肌肤上传递着少女冰凉的温度,以及那颤抖不停的频率。
冬苓她,在害怕吗?
时星妍面露担忧。
虽然不知道她与她的堂哥是否有过节,但有一点毋庸置疑,她抵触她的堂哥,更确切地说,是恐惧。
思及此,时星妍将另一只手搭在沈冬苓的手背上,小声安慰,“别怕。”
这两个字,如同一颗定心丸,短暂安抚了沈冬苓的情绪。
她逼迫自己去直视面前的少年,不让其发现自己对他的畏怯,努力从喉间挤出一个字,“滚。”
沈郁鸣邪肆的笑不禁一僵。
沈冬苓的反应出乎他的意料。
他很难得能看到沈冬苓的反抗。
以往,他三番五次的刁难,沈冬苓总是闷不作声,默默承受诋毁屈辱。
现时,她竟敢对他说“滚”?
沈郁鸣都想让旁边点头哈腰的小弟,各自给他一耳光,看是不是他这些天在网吧通宵,熬得太狠,出现的幻觉。
可沈冬苓那慨怒的眼神,憎厌的语气,又真真实实的映入眼帘,钻进耳膜。
让沈郁鸣笃定,这不是幻觉,而是—
兔子急了,开始咬人了。
“没大没小。”
沈郁鸣玩味地嗤了声,上下打量沈冬苓一番,“怎么可以对哥哥这种态度?”
边说,边准备上手,勾勾手指,挑沈冬苓的下巴。
沈冬苓偏开头,躲过触碰,随即狠狠剜了他一眼。
落了空,沈郁鸣也没半点难堪的神色,嘲谑依旧。
他不紧不慢将手揣回兜里,身侧倚着餐桌边,站得没个正形,“我只不过是想跟你的朋友道个谢,感谢她愿意和我的好妹妹作伴。”
“怎么谢?要不你给我磕一个?”
霍地,门口插进另一道声音。
少年语调轻狂,仿佛在哂笑沈郁鸣的不知好歹。
众人视线循着声音的方向望过去,在宋炙庭身上定住。
宋炙庭置若罔闻,长腿一迈,跨进门槛。
与沈郁鸣对上眼后,维持轻蔑睥睨的姿态,桀骜中带着明显的挑衅,视他如敝屣。
被人看扁,沈郁鸣自是恼羞成怒,嚣张气焰道:“关你屁事,你他妈谁啊?”
听罢,宋炙庭努了努嘴,单挑起眉,对沈郁鸣的明知故问啼笑皆非。
不过,他还是朝沈冬苓稍扬起下颏,义正言辞道:“她朋友。”
接着,不疾不徐走到沈郁鸣面前,故意似的,用手肘挡开他,“让个道。”
挡开碍眼的东西,宋炙庭继续没事人一样,微弯下腰,询问沈冬苓,“吓到了?”
轻声细语,眼神柔和得好似能滴出水。
与刚才的咄咄逼人大相径庭。
沈冬苓摇了摇头,不想让宋炙庭担忧,口不对心说:“没有。”
宋炙庭知道沈冬苓在逞能,没揭穿,自然地牵过她的手腕,往自己身后一带,护在她前面。
宽厚适中的身材裹在校服中,体型虽不能像成年男性那般健硕高大,却依旧能充溢无尽的安全感。
自从母亲逝世,父亲进监狱,沈冬苓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在学校,嚼舌根的人不在少数。
千人千面,不乏有心地善良,同情她遭遇的人。
但同时,也存在排挤欺负她的人。
当然,诸多同学选择的是隔岸观火。
沈冬苓一直都是孤立无援,可她从不怯懦,从不颓废。
她依旧能够单枪匹马与之抗衡,依旧能够靠焚膏继晷将那些贬低压制自己的人狠狠踩在脚下。
所以当那群人酸溜溜地跑来挖苦她,“沈冬苓,你这个杀人犯的女儿怎么好意思继续来学校的,也不嫌丢脸。”
她可以有底气地回怼,“是啊,你们连杀人犯的女儿都考不过,确实丢脸。”
恨得他们牙痒痒,气得直跺脚,却无可奈何。
可后来发生了那一遭的事情,沈冬苓无法不防患于未然。
她想考上大学,不再依附任何人,无需仰赖谁给予自己的救济,以及最重要的一点—
逃离沈郁鸣。
现时,宋炙庭出现了。
如同神祇降临。
她想紧紧抓住这根浮木。
这足以保障她的高中生涯能够平安度过。
思及此,沈冬苓垂眸,伸手攥住宋炙庭的衣角。
力道不轻,应该说,像是淹溺的落水者,想抓住救命稻草般,拼命挣扎。
布料被她猛蜷缩起的手指揪成褶皱的一团,宋炙庭明显感受到那股拉力。
原先,他不明就里,等他用余光瞄到那只纤细白皙的手腕,一下子茅塞顿开。
随即而来的,是窃喜,是心疼。
窃喜,在于沈冬苓对他的信任依赖。
心疼,在于沈冬苓被弄得惴惴不安。
此时此刻,他多想将她圈进怀中,禁锢在自己的一方天地。
旁人无法觊觎,无法触碰,无法伤害。
但他深知这方法不可行。
他必须压抑这股偏执病态的想法。
他要顾及沈冬苓的感受。
他不能吓到她。
只能悄悄往后退一寸,不动声色离沈冬苓更近些。
与此同时,林宴也走来,眼尾扫过沈郁鸣,懒得搭理。
时星妍站在原地,像是被钉住双腿。
林宴走近,轻轻将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时星妍的肩膀,虽然有刻意隐忍,却还是有轻微颤抖的迹象,令林宴的双眉不自觉收紧,“没事吧?”
时星妍扯了扯唇,“没事。”
若论刚才,她确实心有余悸,那根紧张的弦持续绷着。
林宴一来,心跳慢慢也就稳定下来。
而旁边被忽视的沈郁鸣,眼神像淬了火。
在他们学校,谁见了他沈郁鸣不是绕道走?
各个都忌惮他。
怎么到了这儿,竟被狗眼看人低了?
一个不把他放眼里,一个也同样视他如空气。
正想着给两个狂妄自大的臭小子来点教训,好巧不巧再次被打断。
陈谨一手端盘,一手拿碗,蛇皮走位绕开桌椅,边走边说,“去端菜啊,杵着干嘛呢?”
话落,就见众人目光齐刷刷聚焦过来。
一时间,陈谨头皮发麻,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
怎么回事?
气氛这么僵硬。
陈谨小心翼翼将陶瓷碗盘稳稳当当放至餐桌面,抽了张纸揩揩手,左右张望,“发生什么了?”
没等人应答,秦年同样化身送菜小哥。
一进门,就听他骂骂咧咧,“两位大少爷,请你们吃个饭,好歹也来搭把手啊,一个两个的,把我跟陈谨当侍膳太监整呢?”
说完,又继续新一轮的输出,“吃一桌人吃,端就两个人端,等会儿是不是还得喂给你们吃?”
吐槽完,才后知后觉,多了几位不相干的人。
咋,都是来蹭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