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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在等一个冬 沈冬苓疑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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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冬苓疑惑,“什么?”
“手机。”
虽然不知道对方要她的手机做什么,沈冬苓还是乖乖照办,把包里的手机拿出来,递过去。
宋炙庭接过,打开屏幕,又重新还了回来。
“怎么了?”
“密码。”
沈冬苓将手机解屏,宋炙庭拿着手机开始捣鼓。
不一会儿,一阵电话铃声响起。
是宋炙庭的手机。
他将沈冬苓的来电号码添加至通讯录后,便把手机重新归还给对方,并叮嘱了一句:“别再换号码。”
沈冬苓没接这话,只脱下风衣,挂在臂弯折了几下,然后去开车门。
下车后,将风衣摆放到副驾驶的座位上,随即朝车厢里的宋炙庭浅浅轻笑,“谢谢你送我回家,路上小心。”
语毕,便关上车门。
可下一秒,车窗却缓缓下摇。
驾驶座的男人,隐匿在黑暗中,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只有一道低沉暗哑,落寞孤寂的声音,清晰入耳。
“冬令时,别再让我找不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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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晚,沈冬苓做了个很长的梦。
光怪陆离的梦境里,有许多五彩斑斓的记忆碎片。
她脚步虚浮,恍恍惚惚地走进一块碎片中。
那是一个枯寂的冬。
冬夜,万籁俱寂。
银装素裹的街景,雪花轻盈飘落。
给地面铺上一层洁白的鹅绒毯。
不同于其他同学能够享受高一来之不易的寒假时光,沈冬苓只能利用这奢侈的空闲时间,打工攒钱。
这晚,她刚从奶茶店结束今日份的兼职,走在回家的路上。
黑色的毛呢大衣,鲜红色的毛绒围巾,微长微翘的睫毛,以及柔顺的发丝上,纷纷覆盖了星星点点的雪粒。
一张白净的俏脸,被迎面扑来的冷风,冻得红扑扑的。
她伸出手,抬在半空中,静静看着飞旋而下的雪花落在她的手心,然后慢慢消融。
已是深夜时分,长空如墨。
月色隐去,只有路边几盏发出橘黄色光芒的灯,在照亮,在慰藉,在温暖,那些劳累奔波,努力生活,晚归的人。
地上薄薄的积雪混着冰碴子,沈冬苓的鞋子踩上去,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在经过一个巷子口时,里边更是传来嘈杂的声音。
沈冬苓抬眸望去,只见几名地痞流氓般的不良分子,扎堆站在墙角处,将一名少年围堵。
嘴里吐着粗言秽语,仗势欺人。
少年虽寡不敌众,却并不完全占下风。
这些人,只会点三脚猫功夫,宋炙庭应对起来,不算棘手。
奈何接连不断的拳脚相向,早已支撑不住。
最终,宋炙庭因体力不支,只能沦为对方发泄的出气筒,再无反抗之力。
见此景,沈冬苓沉着冷静,尽量不动声色远离这一片区域。
惹火上身这种事,她不想再承受第二次,可隔岸观火,同样不是她的作风。
只能躲到不会被人发现的地方,在确保自己不会受到伤害后,拨打报警电话。
不多时,警笛声由远及近。
其中一人“操”了声,“哪个要死的报警了?”
一伙人不敢久留,给宋炙庭放了狠话,就推推搡搡,溜之大吉。
等到他们离开,沈冬苓才终于敢走进那条巷子。
宋炙庭疲惫地瘫坐在雪化成水,泛着丝润光泽的石板路面上。
背脊倚靠墙壁,脸上挂了彩,青青紫紫的淤痕,唇角有血迹。
他只穿了件单薄的长袖。
在刚才的打斗中,撕扯得不成样子。
整个人颓然萎靡,遍体鳞伤。
破碎感很强。
看得沈冬苓心一揪,忙走近,伸手要拉他。
少女站在路灯下,逆着光。
少年仰头注视她。
冗长的黑夜,落雪迷了眼,竟险些分不清,出现在他面前的,是否为贩卖暖阳的救赎者。
好温暖。
鬼使神差般,宋炙庭想去握住那只手。
好像只要抓住了,就能逃离万丈深渊。
可当他伸出手时,入目的却是自己泥泞混着血渍的手。
自尊心作祟,他蜷了蜷手指,收回手,随即踉跄起身,搓拍了几下手上的脏污。
“你报的警?”宋炙庭问。
沈冬苓点头。
“谢了。”
很冷淡的一声道谢,没什么真情实感。
虽然不是一定要他感恩戴德什么的,但最起码,态度也该端正些。
可沈冬苓抿了抿唇,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她怕她一句说教,会换来对方的一句—
“又不是我让你报的警。”
让她承受一次好心当成驴肝肺的打击。
如此糟心的事情,她还是不想体验的。
雪还未停,凛冽刺骨的寒风,也依旧令人如坠冰窖。
看着少年那件捉襟见肘的破衣,沈冬苓于心不忍,在对方要走时,叫住他,“你等等。”
宋炙庭转身,“什么事?”
“那个……围巾给你。”
沈冬苓边说边把围巾脱下来。
过程中,一不留神,扯到了耳机线。
始料未及,沈冬苓没拿稳手机,差点掉落。
蓦然,眼前逼近一道黑影。
是宋炙庭。
少年弯腰,手一伸,眼疾手快接住手机。
沈冬苓慢了一拍,抓了个空,只抓住宋炙庭的手。
耳机线恰好从手机插口抽离,音乐随之外放。
Take my hand now
抓紧我的手
Stay close to me
靠近我的心
be my lover
成为我的爱人
Won't you let me go
不要放开我的手
close your eyes now
闭上你的眼睛
And you will see
你将会看到
There‘s a rainbow
有道彩虹
For you and me
连接你我的心
两人的眼神,相互交汇。
彼此的瞳孔中,映照对方的模样。
寂静的环境,听觉被无限放大。
除音乐外,似乎还能听到急促的心跳声。
漫天风雪,冬夜里心跳加速的奏歌。
可究竟是谁乱了心跳,不得而知。
沈冬苓还在发愣。
最后,是宋炙庭率先启唇:“你想抓我的手到什么时候?”
沈冬苓眨了眨眼,回过神,触电般似的,咻的一下收回手。
宋炙庭将手机递还给她。
“谢谢。”
宋炙庭微微颔首,算回应。
沈冬苓把手机跟耳机线揣进口袋,重新绕开脖子上的那条围巾,“给你,这天很冷,围一下,多少温暖点。”
宋炙庭本想拒绝,奈何脑子比嘴快,反应过来时,手上已经多了条围巾。
沈冬苓摆了摆手,“我先走了,再见。”
宋炙庭则木讷地杵在原地。
等视线里,已经没了女孩的身影,他才收回目光,垂眸看向手里那条红色围巾,细碎的光芒在眼眸中闪烁。
另一只手摁在胸口处,感受那怦怦直跳的频率。
原来,乱了心跳的是……
宋炙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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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冬苓这一觉,直接睡到日上三竿。
迷迷糊糊醒来时,甚至还没能从梦境里抽离出来。
心脏剧烈跳动,太阳穴也是突突直跳,头晕目眩。
她坐在床上,缓了将近一分钟,才下床,去洗漱。
捯饬完自己,就随便煮了点吃的,填饱肚子后,于预约的时间,准时到达医院。
幼儿教师,每年都需要做一次健康检查。
她的健康证前不久刚过期,便预约了今日的体检。
等一系列项目做完,沈冬苓拿棉签摁住肘窝被抽血的位置。
“小苓老师?”
自助终端机那边,一个男人朝她招手。
沈冬苓眯了眯眼,看清了是她班里小孩的家长。
等男人走近,沈冬苓礼貌笑了笑,“你好。”
“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不是,来补一下健康证,你呢?”
“子恒咳嗽,来开点药。”程妄絮絮叨叨道,“你说这小屁孩,大冬天的非得吃什么雪糕,不给买就撒泼打滚跟我闹,吵得我一个头两个大,好声好气跟他说会咳嗽,就是听不进去,没办法只能依他。结果倒好,真给吃咳嗽了。”
沈冬苓关切询问:“严重吗?”
“虽然只偶尔咳一声,但也不能拖,拖着拖着容易变严重。”
沈冬苓点头表示赞同。
两人继续相互寒暄了几句。
估摸着聊得差不多了,程妄看了眼手表,“老师你要回家了吗?”
“嗯,要走了。”
“我有开车来,送你一程?”
“不用麻烦,不太顺路。”
沈冬苓都拒绝了,程妄也不好意思继续周旋,“那行,我先走了?”
“好,再见。”
沈冬苓目送程妄离开后,自己也没停留太久。
血已经止住了,她把棉签扔进一旁的垃圾桶。
下一秒,肩膀突然被什么东西摁住。
沈冬苓呼吸一窒,整个人僵住。
虽然知道这大庭广众之下,应该不至于碰上什么劫财劫色的,但人倒霉起来,连喝水都塞牙。
还没等沈冬苓有所动作,对方就先一步将她的身子扳过来。
宋炙庭像是被担忧拖拽着,眉宇紧拧,“你生病了?”
见出现在面前的是宋炙庭,沈冬苓的忐忑得到缓解,“没有,健康证过期了而已。”
许是没想到会在医院遇见宋炙庭,沈冬苓愣了愣,“你呢,哪里不舒服吗?”
宋炙庭没回答这个问题,反而冷脸问:“他谁?”
沈冬苓被问得一头雾水,“你指谁?”
“刚才对你暗送秋波那男的。”
这话一出,沈冬苓就听明白,原来他早看见她和程妄说话了。
于是解释道:“他是我班里小孩的家长,我们碰巧在这里遇见,聊了几句。”
宋炙庭仍旧有所顾虑,继续刨根问底,“爸爸?”
“哥哥。”
程妄父母那个年代,早婚的很多,年纪轻轻就有了孩子。
夫妻俩现在,只不过四十出头的年纪。
快奔四时,又添了一儿子。
所以,程妄跟弟弟的年龄差了十几来岁。
正所谓长兄如父,程妄对弟弟,算得上严厉与疼惜。
而听到“哥哥”二字的宋炙庭,那颗悬着的心,彻底放不下了。
男人最懂男人。
刚才那男的,分明就是在对沈冬苓孔雀开屏。
俗话说得好,近水楼台先得月。
若是下学期,那男的借接小孩为理由,就为了接近沈冬苓,一回生二回熟,保不齐会拉近两人距离。
那还得了?
思及此,宋炙庭心中默默盘算,把主意打在了宋鹤轩身上。
是时候该和宋君延好好聊聊他这位好儿子转学的事了。
似乎又想起什么,宋炙庭拿起手机,打开微信。
没看到想看到的消息,脸色一沉,冷不丁开口:“我的好友,为什么不通过?”
沈冬苓早料到宋炙庭有了她的电话号码,定会加她好友。
也清楚,她若没有通过,等宋炙庭再次见到她,定会对此质问。
只是她没想到,他们的再遇,竟仅仅隔了一晚。
沈冬苓的心理建设还未完全搭建好,也没来得及想好无懈可击的说辞,只能用蹩脚的理由进行回复:“没注意。”
毫无信服可言的三个字。
因为身高差距,沈冬苓得稍微仰头。
宋炙庭俯视她,满眼写着“你看我信吗”。
沈冬苓被盯得愈发心虚,缩了缩脖子,低下头,试图转移话题,“所以……你究竟哪里不舒服?”
宋炙庭既往不咎,没紧抓着这事不放,顺着沈冬苓的话接下去,“这么担心我?”
“才没有,单纯好奇。”
宋炙庭正经说:“最近季节性流感,小孩中招了,过来拿点药。”
“你侄子?”
“嗯,你也注意点,别染上了。”宋炙庭叮嘱完,眼神示意沈冬苓,“走了,送你回去。”
沈冬苓脱口而出,“不用了,程妄。”
话音一落,明显感受到面前男人的气压骤然降低。
宋炙庭气乐了,呵的一声,从嘴中溢出,“你叫我什么?”
一字一顿,多了几分咬牙切齿,“程,妄?”
沈冬苓绝非故意叫错名字。
只是方才程妄和宋炙庭一样,说了相同的话,她才会一时嘴瓢……
在沈冬苓斟酌着该如何用词时,宋炙庭又不咸不淡地开腔:“上错车就算,还叫错人?”
饶是再迟钝的人,也能捕捉到重要信息。
更别提沈冬苓这种不仅不迟钝,反倒很锐敏的人。
轻而易举就茅塞顿开。
原来那晚,她上错的,居然是宋炙庭的车?
生怕是自己曲解了意思,沈冬苓不禁试探问道:“那天晚上,是你送我去警局的?”
宋炙庭没有弯弯绕绕,直言承认,“是啊,要不是歪打正着遇上我,换作别人,可不一定会这么正人君子,送一个醉得不省人事的女人去警局。”
他说得不无道理。
沈冬苓光听着,都觉得脊背发凉,一阵后怕。
还好误打误撞,上了宋炙庭的车。
还好,是宋炙庭。
“谢谢你。”沈冬苓真挚道谢。
宋炙庭却不买账,“口头的感谢我不需要。”
为表诚意,沈冬苓提议:“那我改天请你吃饭?”
“我很忙,不一定能抽出空。”
“那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再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