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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在等一个冬 时星妍走后 ...

  •   时星妍走后,沈冬苓也准备离开。

      宋炙庭跟在她身后,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前,叫住她,“沈冬苓。”

      一声沈冬苓,如同魔咒般,将沈冬苓定在原地。

      仿佛有道电流,蔓延至她的四肢百骸,酥酥麻麻。

      恍惚间,不由得想起,对方第一次叫她名字的情景。

      酒楼外的雪景逐渐消融,被炎炎烈日所替代。

      那是一个蝉鸣不止的盛夏。

      -

      高二文理分班后,进行了一次大扫除。

      等到自由活动,熙熙攘攘的教室里瞬间清空了人。

      沈冬苓无事可做,索性翻开笔记本,预习课文。

      不多时,门口浩浩荡荡闯进四五个人,男男女女混着围到她的课桌前。

      沈冬苓正沉浸在知识的海洋中,没有注意到来者不善。

      直到手中的圆珠笔被一股力量猛地抽走,她才察觉不对劲,当即抬眸。

      来的人,是她高一时期的同班同学。

      沈冬苓心力交瘁,默默叹了口气。

      真是阴魂不散。

      为首的男生把玩她的圆珠笔,嘲讽道:“小杀人犯,搁这装什么三好学生呢?”

      另一个女生附和:“就是,年级第一又如何,考进A班又如何?不还是杀人犯的女儿?”

      “沈冬苓,你可别侥幸,不管你在哪个班,注定都会被排挤。”

      “毕竟,和杀人犯的女儿同窗,没人不嫌晦气。”

      诸如此类的话,如同魔音缭绕,伴随了沈冬苓一年又一年,早已习以为常,没多大感触。

      要说她跟这群人有什么渊源过节?

      其实,并没有。

      她从不随意去招惹任何人,反倒是他们,就跟狗咬秤砣似的,咬紧她不松口。

      只因他们本身就是品行恶劣的烂人。

      欺负被排挤的人,是他们的乐趣,是他们满足扭曲心理的一种卑劣手段。

      他们虽不会对她进行实质性的施暴,但言语上的霸凌何尝不是一种击垮心理防线的暴力行为?

      好在,沈冬苓早已历练了一颗坚不可摧的心脏。

      没有人能够将她击垮。

      不堪入耳的话,她向来是左耳进右耳出。

      “说完了吗?”沈冬苓面若寒冰,声音平淡冷静,“说完了笔还我。”

      她无动于衷的态度,令这些人觉得索然无味。

      在他们的预想里,沈冬苓应该露出难堪窘迫的表情。

      事与愿违,一伙人不依不饶,非得挑起沈冬苓的情绪才肯罢休。

      为首的男生正打算继续冷嘲热讽,肩膀突然被人用力撞了一下。

      他被撞得侧身趔趄,差点摔倒。

      还没来得及爆粗口,就听对方不耐说了句:“让开,别挡道。”

      少年穿了件黑色无袖坎肩,脖颈上挂了个纯白款的头戴式耳机。

      眉眼间尽是烦躁,神色恹恹。

      被撞的男生站稳脚,羞恼地伸出手指,指向宋炙庭。

      “你他妈……”

      话未说完,再触及到对方凌厉逼人,宛如利剑的眸光时,刹那间,硬生生将后半段话咽回肚子里去。

      他怂了。

      宋炙庭也被对方的举动,惹笑了。

      他单手插兜,因为个子高,更是毫不掩盖自己的优势,居高临下睥睨对方,如同看蝼蚁,要笑不笑的,“你指我?”

      语调端得散漫,像是与人闲聊,可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和善。

      与其说是疑问,倒不如说是一种警告——

      你敢指我?

      那名男生气不打一处来,奈何敢怒不敢言。

      这些人,都是看人下菜碟的。

      有权有势的,他们招惹不起。

      宋炙庭腕上那块表,是宝珀五十噚系列的腕表,价值不菲。

      从头到脚,更是一身名牌。

      他是这学期刚转来的,因为来头不小,掀起了一阵不小的讨论。

      他们这些欺软怕硬的,自然知道。

      那名男生瞬间连屁都不敢放一个,只能悻悻然把气撒在圆珠笔上,摔向课桌,“我们走。”

      一群人溜之大吉。

      等教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宋炙庭和沈冬苓两人。

      沈冬苓重新拿起笔,继续做笔记。

      仿佛刚才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宋炙庭则拉开椅子坐下去,往她桌子上放了罐牛奶,接着若无其事把玩起手中的MP3。

      窗外,烈日骄阳,枝繁叶茂。

      炽烈的光束照射进枝叶细缝,影影绰绰。

      透过窗户,倾洒在教室的各个角落。

      偶尔刮起一阵带着热气的风,树叶的簌簌声,瞬间与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的声音组成一曲美妙的旋律。

      片刻后,沈冬苓的余光注意到那罐牛奶。

      她停了笔,看向身旁“未经允许,擅自占用他人空间”的同桌,深呼口气,偏过头看他,划清界限道:“你的东西……”

      边说,边用手背推了推那罐牛奶,推向对方的桌面。

      见此景,宋炙庭勾起唇角,心情似乎很愉悦。

      他将身子往后一靠,懒洋洋贴着椅背,饶有兴致地歪头看沈冬苓,语气玩味,“怎么,跟我分三八线?”

      沈冬苓不语,不知道该如何斟酌用词。

      她不愿与人结下梁子,特别是同桌。

      宋炙庭看出她的无奈。

      在沈冬苓欲言又止,沉默地去重新提笔,选择既明且哲,以保其身后,宋炙庭将牛奶再次放到沈冬苓桌前,略显急切地解释道:“送你喝的。”

      这是一罐印有白兔logo的牛奶。

      奶香浓郁。

      沈冬苓从小,就很喜欢吃大白兔奶糖。

      后来连带着新出的这款牛奶,也爱屋及乌。

      只不过,对方是怎么知道她喜欢喝的?

      凑巧买的,还是?

      沈冬苓没过多去疑惑,想着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她还是不收为妙。

      刚要开口拒绝,宋炙庭就先一步猜透她的心思,捷足先登开口:“算是感谢你寒假那会儿的救命之恩。”

      大雪纷飞的夜晚,少年被围堵在巷子里群殴,少女正巧做兼职下班,路过此处,报了警。

      所以宋炙庭把沈冬苓当救命恩人,是能理解的。

      因此,听到这话的沈冬苓,没再执拗。

      还人情的话,她若不收下,倒是增添了对方的负担。

      索性坦然接受,“谢谢。”

      沈冬苓礼貌地朝宋炙庭淡淡一笑。

      少女皮肤白皙,神清骨秀,眉目清绝。

      小白花长相。

      因为不爱笑,整个人散发着淡漠疏离,映衬出一股清冷气质。

      宋炙庭在对视上她仿若含了盈盈水波的眼眸后,心跳缓了一瞬。

      察觉自己的反常,他立即收回目光,清了清嗓子道:“那个……当时忘了问,你叫什么名字?”

      沈冬苓反问:“你呢?”

      “宋炙庭,炙热的炙,洞庭湖的庭。”

      “沈冬苓。”

      沈冬苓低垂眸,眸光渐渐黯淡,“冬天的冬,苓落的苓。”

      “苓落”通“零落”。

      “雨字头那个?”

      “草字头。”

      宋炙庭顿了几秒。

      他眉头微皱,凝视着面前的少女,最后眉宇舒展,像是琢磨出些什么,便隐晦曲折安慰,“我知道了,茯苓的苓。”

      “真是个好名字。”宋炙庭继续启唇,语调不急不缓,“在冬季顽强生长的茯苓,沈冬苓。”

      不是在冬日里凋零的“苓”,而是耐寒坚韧的茯苓。
      沈冬苓心底柔软的地方被触动,眼里有了光。

      “谢谢你,宋炙庭。”

      -

      “沈冬苓?”

      酒楼大厅的门口,宋炙庭叫了沈冬苓一声。

      沈冬苓怔怔的,一瞬不瞬盯着宋炙庭。

      当年那位意气风发的少年,如今成为了矜贵内敛的总裁。

      清爽的薄荷香,被醇厚的檀木香所替代。

      也表示了一个身份的转变。

      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将沈冬苓包围住。

      待她终于拉回思绪,宋炙庭倒是没有继续打趣她为何看他看入迷,而是考虑到外面骤冷的环境,将自己身上的风衣脱下。

      然后双手拎着,绕过沈冬苓的后背,盖到她的两侧肩膀,“披着点,小心着凉。”

      接着往里收拢,系上衣领下方的第一颗扣子。

      身上一沉,沈冬苓下意识要脱掉。

      宋炙庭拿出车钥匙,摁下开锁键,不远处停放的车,车灯一亮,“走了,我送你。”

      沈冬苓脱风衣的动作一停,视线不由自主被带到那辆黑色宾利上。

      总觉得,似曾相识。

      等她回神,刚要拒绝对方的好意,宋炙庭不知何时已经走在她前面,去开了副驾驶座的车门。

      沈冬苓到嘴的拒绝,无奈成了一句“谢谢”,随即坐进车内。

      车厢里。

      暖气暖烘烘的,很舒适。

      车流稀疏,畅通无阻。

      车载音响播放着歌曲,从耳畔拂入,沁人心脾。

      Remember the day
      还记得那天吗?

      I fell love with you
      我迷恋上了你

      Darling won't you break
      亲爱的,请不要伤害

      My heart
      我的心

      他……

      是否还在为她当初的不辞而别,耿耿于怀?

      沈冬苓再次望向宋炙庭。

      有些事情,不是三两句话就能解释得清楚的。

      好几次的迟疑不决,促使她只能直愣愣盯着男人,不言语。

      皎洁的明月悬挂于苍穹之上,月光洒进挡风玻璃内。

      驾驶座的男人侧脸轮廓冷硬,脖颈线条流畅。

      昏暗光影浮动,男人的侧颜在朦胧夜色中晃了又晃,英俊得几乎能让人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沈冬苓竟一时看迷了眼。

      饶是再迟钝的人,被人盯了一路,迟早也会察觉到。

      宋炙庭自然发现了。

      但因为正在开车,所以他只用余光快速扫了沈冬苓一眼,而后骨节雅致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叩,“你今晚怎么老看我?”

      唇角漾起弧度,闷声低笑,“我真长这么帅?”

      帅吗?

      沈冬苓无法心口不一。

      宋炙庭确实是帅的。

      当年,他刚转学过来,校服还没来得及订。

      在清一色的校服里,他大摇大摆穿着自己的衣服。

      与众不同,自然夺人眼球。

      他很会穿搭,每次出场都跟走秀似的。

      再加上长相帅气,188的身高,一身贵气,气质斐然。

      虽然上课总在打盹,成绩却丝毫没有下滑,依旧名列前茅,妥妥的天之骄子。

      别说人了,路过的狗都会忍不住多看他两眼。

      毫不夸张的说,学生时代的宋炙庭,几乎包揽了校内大半女生的爱慕。

      哪怕是现在,颜值身材依旧顶尖,事业有成,妥妥的可望不可及的存在。

      所以面对宋炙庭的那句“我真长这么帅?”,沈冬苓说不出违心话,只能直言道:“嗯,你很帅。”

      兴许是没料到沈冬苓会这么坦率夸赞他,宋炙庭油然而生几分忸怩,挑逗的想法烟消云散,回了句,“谢谢,你也不赖。”

      当然,这并非客套恭维。

      沈冬苓确实称得上美人。

      以前,她是偏清冷那一挂的。

      现如今,可能是做幼师做久了,长期和小朋友打交道,难免被其影响,久而久之,气质多了几分温婉柔和。

      这时,红灯亮起。

      宋炙庭挂空挡,拉起手刹。

      举目投足间,皆是赏心悦目。

      沈冬苓不由得腹诽,像宋炙庭这样的男人,身边应该不缺莺莺燕燕。

      虽然林宴说,宋炙庭从未有过女人,可是真是假,无从考究。

      思及此,沈冬苓春黛微蹙,心中没来由的,一阵酸涩。

      宋炙庭则像是有读心术,在绿灯亮起的前一秒,偏头,对上沈冬苓的眼,不轻不重地吐字:“没谈过。”

      闻言,沈冬苓瞳孔一缩,心尖颤了颤,“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霍地,车子突然行驶,及时制止了沈冬苓差点脱口而出的后半段话。

      她羞赧地低下头,渐渐地,脸颊染上绯红的红晕。

      宋炙庭没回话。

      他担心他若回了,沈冬苓的脸颊迟早要烧得冒起腾腾热气。

      于是,便将话题一转,“以前的号码怎么不用了?”

      沈冬苓给了台阶就下,“发生了点事情,所以换了新的。”

      “高中同学都没加回来?”

      “都是普通同学,平常也没聊过天,干脆就不一个个去问了。”

      话落,空气静默了几秒。

      少顷,宋炙庭轻轻叹了声气,金框眼镜下,那双如同曜石般的眼眸里,泛起一抹苦涩。

      “我也是普通同学?”

      一句话,瞬间将沈冬苓堵得哑口无言。

      彼时只差临门一脚,就能捅破暧昧的窗户纸的他们,哪怕多年过去,也不能完全当作过往云烟。

      确实不能算普通同学。

      只不过,事与愿违。

      他们终究没能得偿所愿。

      即便是现时的久别重逢,沈冬苓也不愿再与宋炙庭继续牵扯。

      她不能因一己私欲,置宋炙庭于危险之中。

      沈冬苓的沉默,让宋炙庭不再开口。

      之后,一路无话。

      直到车子稳稳停在公寓楼下,宋炙庭才朝沈冬苓伸出手,“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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