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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在等一个冬 两分多钟里 ...

  •   两分多钟里,加油声连绵起伏,从未停止。

      少年们恣意摆臂跨步,被风推着奔向终点。

      一次次为热烈滚烫的青春点燃激情。

      而林宴作为第一名,自然备受瞩目。

      不过与秦年不同,面对心驰神往的目光,他早已屡见不鲜。

      毕竟在校队,他就因打得一手好球,积攒了不少人气。

      女同学送花送水送情书,他向来是拒人千里之外。

      久而久之,“只可远观,不可亵玩”这话,成了那群女同学对林宴共识的评价。

      以至于这会儿,崇拜者的视线再过炽热,也没有人敢贸然上前搭话,毕竟都摸清了他的脾性,谁都不认为自己会被特殊对待,何必自讨没趣?

      鞋带松了,林宴单膝跪下,手指勾着带子,动作利落绕着绳结。

      陈谨环视一圈,好几名选手四仰八叉倒在地上,扯着衣领喘气,恨不得把肺喘出来。

      反观林宴,气息平稳,若不是汗水浸湿运动服,论谁见他这副气息平稳的样,都很难和刚跑完一千米联想到一块儿。

      “牛啊宴哥,都不带喘的。”陈谨拎起手中的水往草坪上一丢,瓶身滚动几圈,撞到林宴脚边停下,“这么能跑没打算去当个黑皮体育生?”

      林宴抓起水瓶站起,挺直腰板,抻了抻腿,“她喜欢白点的。”

      陈谨顿住,挠了挠头,“啊?谁?”

      林宴笑着摇头,视线越过喧闹的人群,落向热身区,“没事。”

      不远处,时星妍正在做拉伸。

      她扎的高马尾,随着动作幅度轻轻晃动,沾着金灿灿的光。

      笔直纤细的腿在阳光照耀下,更是白得透亮。

      男子一千米结束后,轮到女子八百米。

      选手们陆续站到起点线,排成一排。

      沈冬苓按住胸腔,试图平复里面,那像揣着只横冲直撞的兔子的怦怦心跳。

      时星妍拍了拍她的肩膀打气,自己则跟没事人似的,舒服得伸懒腰。

      “你不紧张吗?”沈冬苓见时星妍悠闲自得的模样,不禁问。

      时星妍:“以前参加了很多比赛,早麻木了。”

      她耐力很好,速度也快,平常人跑到最后,别说提速冲刺,能够继续匀速奔跑,都费劲儿。

      初中那会儿,她就代表泉楹参加了市级乃至省级的长跑比赛,均拿到不错的成绩。

      她虽然晒不黑,可长期在太阳底下训练,皮肤严重晒伤,修复了好长一段时间。

      后来中考结束,她第一志愿依旧报的泉楹。

      达到录取分数线后,继续和泉楹再续前缘。

      体育老师舍不得她这棵好苗子,可时星妍百般不乐意当什么体育生,也无计可施。

      强扭的瓜不甜,只能作罢。

      很快,裁判再次举起发令枪。

      选手们一窝蜂冲了出去。

      刚才还与同伴交头接耳,互相承诺着并肩跑的人,在没过半圈时,已经渐渐拉开彼此的距离。

      最后的直线冲刺,时星妍与沈冬苓率先进入。

      跑道内侧,宋炙庭与林宴,默契地沿着白线陪跑。

      秦年与陈谨见状,不约而同加入其中。

      呼啸的风声与鼓励声交织,六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因为不相同的频率,影子重叠着,又错开了;错开着,又重叠了。

      英姿飒爽,带着满腔沸腾热忱,是少年独有的气概昂扬。

      比赛结束,沈冬苓满脸通红,腿软得几乎站不住,刚想瘫坐在地上,就被宋炙庭一把抓住胳膊,撑起她的身体,力道稳而不重,“别坐,先走走。”

      沈冬苓乖乖照做,脚步虚浮挪动着。

      林宴则给时星妍送水。

      时星妍刚想用力拧开瓶盖,一拧,发现瓶盖是松的,“谢谢。”

      林宴毫不吝啬夸赞:“厉害啊,第一名。”

      时星妍喝水,润了润干涩的喉咙,“彼此彼此。”

      待休息得差不多时,秦年便朝几人招手,“来来来,我带了CCD,咱们泉楹F6拍个照,留纪念。”

      几人闻声走来,安排适合的站位。

      陈谨把之前定制的横幅塞到沈冬苓和时星妍手中,说:“你俩拿横幅,站前面。”

      宋炙庭和林宴则一左一右,对应在两位女生后面。

      秦年与陈谨,分别站最外边。

      在此之前,秦年已将CCD交给一位愿意帮忙拍照的同学。

      那人举着CCD,调整角度,将六人完完全全框进镜头里,“来准备,三、二、一……”

      六人异口同声:“茄子!”

      快门摁下,咔嚓一声,将画面定格。

      照片中的六人神采奕奕。

      手持横幅上,赫然印着几个显眼的大字—
      泉楹F6

      沈冬苓端详起这张照片,心底莫名泛起淡淡的忧伤。

      曲终人散终有时,花落人亡两不知。

      或许是她睹物兴情,对青春易逝感到惋惜。

      -

      林宴和秦年的后半场,准备和昨晚那群高中同学再多叙叙旧,宋炙庭婉拒回了家。

      玄关的门轻轻落了锁,宋炙庭隐约听到儿童房传来小孩无理取闹的抱怨。

      “这药太苦,我喝不了。”

      保姆耐心哄诱道:“喝了病才能好,不然永远都不能吃你最喜欢的巧克力薯片了。”

      “我不……”宋鹤轩正准备推开那杯泡好的冲剂,余光不偏不倚扫过门口的身影,到嘴边的拒绝立即咽回肚子里去,那股子蛮横劲儿也紧跟着烟消云散。

      “我喝,我喝。”宋鹤轩怯生生偷瞄了宋炙庭一眼,然后皱着小脸,“咕噜咕噜”几口喝完苦涩的药,连渣都不剩。

      要多乖有多乖,要多听话有多听话。

      正当保姆对宋鹤轩的三百六十度大转变,感到匪夷所思时,身后传来沉稳的步伐声。

      她连忙扭头,见是宋炙庭,顷刻恍然大悟。

      果然,一物降一物。

      宋炙庭眉眼冷冽,但对保姆,还是带着礼貌的暖意,“周姨,辛苦你了,先回去休息吧。”

      保姆应下,“诶,好。”收拾完东西,临走前不忘和宋鹤轩道别,“轩轩,明天见。”

      宋鹤轩软软应声:“拜拜。”

      等保姆离开,房间内恢复安静,只剩闹钟指针转动时的滴答滴答声。

      气氛的凝固,让宋鹤轩愈发心虚自己方才的行为,耳根子红得厉害。

      他低着头,抠着手指,不敢直视宋炙庭。

      换平常,宋炙庭必定是要教训宋鹤轩的,可今儿不知怎的,他竟偏偏生不出一点责备的冲动,甚至余出几分愉悦。

      但表面上,宋炙庭并没有表现出来,依旧是那副凝重的面色。

      他负手立在床沿边,端着严厉长辈的架子,居高临下俯视宋鹤轩,“新学期想去哪儿读?”

      预想中的挨骂并未发生,宋鹤轩眨了眨圆溜溜的眼睛,喘了口大气,紧张感慢慢消退,摇晃小脑袋,“不知道。”

      “你觉得实验幼儿园怎么样?”宋炙庭又问,将下午去医院买的药放在床头柜上。

      宋鹤轩心里犯嘀咕,他又没去过,哪里清楚?

      而且这话用意显而易见,分明就是想让他转学去实验幼儿园。

      宋鹤轩年纪虽小,但特别会察言观色,也听得懂弦外之音,立即遂了宋炙庭的意,“叔叔觉得好,那轩轩就喜欢。”

      小朋友如此上道,宋炙庭满意嗯了声,见他这么讨喜,手掌忍不住落在那毛茸茸的头顶上,揉了揉,“那行,除夕送你回你爸妈那儿过年,记得跟他们说,你想去实验幼儿园。”

      “那叔叔呢?”宋鹤轩冷不丁问。

      宋炙庭不明所以,“什么?”

      “叔叔不和我们一起过年吗?”

      宋炙庭挑眉,“你们一家三口,我凑什么热闹?”

      闻言,宋鹤轩拉过宋炙庭自然垂放的手,握住其中一根手指,仰头望他,稚拙的眼神里带着认真,“为什么不可以,叔叔也是家人。”

      “还挺会说话。”小朋友的嘴跟抹了蜜似的甜,逗得宋炙庭心头一暖,“你放心,叔叔有人陪。”

      “谁啊?叔叔的女朋友吗?”宋鹤轩童言无忌道,“不对,爸爸明明说过叔叔是万年老光棍。”

      宋君延,卑鄙小人。

      宋炙庭唇角一搐,轻轻刮了下宋鹤轩的鼻子,“大人的事,小孩子少打听。”

      -

      寒假晃到中旬,春节将近。

      道路边栽的树密密麻麻排开,树杆上,均挂着红柿子般的小灯笼,随风摇曳。

      沈冬苓和时星妍去超市置办年货。

      超市里,熙熙攘攘,摩肩接踵。

      两人排了好长队,才终于结完账。

      奋力挤出超市门后,相继松了口气。

      两人左手右手都拎着年货,手心被勒出红痕,原先已经疼得没知觉了,回到家,把年货往桌上一放,手间重量一轻,那股酸疼感才愈来愈强烈。

      时星妍如释重负,往沙发上一靠。

      沈冬苓则拿出中国结,往挂历上一系。

      沈冬苓家发生的变故,读书那会儿时星妍是知道的。

      她边用手指摁着手心打转,缓解酸痛,边提议,“冬苓,除夕夜上我家吃饭?”

      沈冬苓谢绝,“不了。”

      时星妍以为沈冬苓是怕给自己添麻烦,说了句宽心话,“别不好意思啊,就多双筷子的事情。”

      又猜测沈冬苓可能是不适应在别人家待太久,继续补充道,“明天就回来了。”

      沈冬苓扭头问:“你不走亲戚了?”

      “别提了,就因为去年一句不想结婚,我已经差点被那群七大姑八大姨用唾沫星子淹死了,今年我可不想重蹈覆辙。”说完,时星妍又把话题拐回来,再次邀请,“去吗?”

      “我……我还是算了,今年准备带点东西,去看望一下叔叔婶婶。”

      沈冬苓神色黯淡无光,瞳仁好似蒙上一层雾。

      因为不是面对面,时星妍没察觉她的异样,不再强求,“那行,反正我春节当天就回来,不会让你独守空房。”

      一转眼,到了除夕当天。

      白日的街道上,一片红海,一派喜庆祥和。

      可等夜色降临,街道上虽张灯结彩,却并不热闹。

      只因店家早早拉下卷帘门,打了烊。

      路上也只剩零零散散几个,赶着回家吃年夜饭的人。

      没人愿意耽搁,都在健步如飞。

      衬得沈冬苓步伐迟缓。

      她原先是想叫辆车的,可这大过年的,等不到司机接单。

      走了挺长一段时间,终于拐进一个巷口。

      巷尾处,有栋建了好几十年的楼房。

      砖墙早已斑驳,密密麻麻爬着枯萎的藤蔓。

      窗户上的防护栏,也锈得差不多了。

      漆皮剥落,露出锈迹斑斑的红褐色。

      沈冬苓踩着碎石,踏上楼梯。

      楼道间,回荡着拖沓的脚步声。

      最后,沈冬苓在一道门前停驻。

      门板上贴着倒立的“福”字,门框两侧贴着崭新的对联。

      侧耳倾听,其他住户家里的热闹声透过门缝,清晰入耳。

      唯独面前的这户人家家里,静得出奇。

      沈冬苓酝酿许久,才终于鼓足勇气,摁了门铃。

      伴随由近及远的轻响,屋内的人姗姗来迟。

      贺瑛有气无力地打开门,在见到沈冬苓的瞬间,本就没有喜气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你来做什么?”

      沈冬苓勉勉强强扯出一抹不自然,带着讨好意味的笑容,小心翼翼将礼盒递过去,“我给你和叔叔带了些补品。”

      “谁稀罕你的东西!”

      贺瑛拧眉,眼底的疲惫被戾气笼罩,她一把拽过,使出浑身力气,将礼盒重重砸在地上。

      见此景,沈冬苓的心,像是被尖锐的锥子猛地刺入,疼得厉害。

      她眼睫轻颤,倔强地不让泪水夺眶而出。

      “大过年的,你非得回来给我们添堵?”贺瑛咬牙切齿,积攒多年的怨气在这一刻喷薄而出,“沈冬苓,我们是造了什么孽,碰上你这么个白眼狼?郁鸣过些日子就要出狱了,你就这么急着过来阴阳怪气?”

      沈冬苓声音发颤,指尖攥得泛白,“我没有……”

      贺瑛绝情打断她,推搡着要把人赶走,动作厌恶得如同在驱离瘟神,“我不想听你解释,你走,我不想再见到你!”

      门口吵闹的动静吸引了沈志勇。

      他微微佝偻着腰,大步流星跑来,慌乱地问:“怎么了?”

      顺着妻子满带憎恨的视线扫过去,沈志勇注意到了门外的沈冬苓。

      多年不见,沈志勇那乌黑的头发早已白了大半,眼尾的皱纹越来越深,如同被岁月揉出的褶子,满脸憔悴,与沈冬苓记忆中精神抖擞的叔叔判若两人。
      看得沈冬苓鼻尖一酸,哽咽着唤了声:“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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