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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在等一个冬 刹那,沈志 ...

  •   刹那,沈志勇神情复杂,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可很快就欲言又止。

      贺瑛也压根不给叔侄俩上演什么“血溶于水”亲情戏码的机会,把门用力一摔。

      沈冬苓耳前的发丝,在这扇门的重重闭合下,倏忽扬起,又缓缓垂落。

      她蹲下身,将东倒西歪的礼盒扶稳摆正,堆到门边。

      随后默不作声离开。

      踏出单元楼门,冷风裹挟雪粒扑面而来,沈冬苓浑浑噩噩,没什么知觉。

      路面上结了层薄薄的冰,她在走神之际,打了个趔趄。

      她下意识想稳住重心,手撑向墙壁。

      可由于身体不受控制的前倾,手心在凹凸不平且粗砺的墙面上猛地擦过,轻易便划破皮肤。

      一阵尖锐的灼痛感从掌心逐渐向外扩散,最后密密麻麻蔓延开。

      沈冬苓条件反射缩回手,盯着划痕间渗出的,像极了红玛瑙的血珠,没什么反应。

      伤口疼得并不剧烈,完全在可以忍受的程度之内。

      沈冬苓拿出包里的纸巾,把血渍和混着的灰土擦干净。

      之后,手机络绎不绝传进来许多条消息。

      沈冬苓除了工作群没开勿扰,班级群是开了的。

      园长带头发了贺喜新春,同事间开始互相祝福。

      某某小孩的家长在班级群里开了个头,不过几秒,清一色的新年祝福出现在屏幕中。

      还有个别家长,亦或是让家里小孩私发的“老师新年快乐”的语音,沈冬苓逐一进行回复。

      半晌,手机因没电关机了。

      等再次走向回家的那条熟悉道路,不清楚是否为形单影只所造成的心理作用,沈冬苓总觉得路途漫长,似乎比平常更远。

      靛蓝的夜空下,雪絮飘落。

      临近公寓,沈冬苓本想加快脚步向前迈,却在经过一棵红楹树下时停住。

      十几米远的距离,出现了一道身影。

      男人颀长挺拔的身姿伫立在路灯下。

      他穿了件灰色大衣,内搭的黑色高领针织,严丝合缝,紧贴着脖颈。

      整个人笼罩在昏黄的光里,哈出的气宛如一团软绵绵的云,风卷起,便散了。

      宋炙庭一手揣着条围巾,一手握着手机,垂眼盯着屏幕,似乎在等待着谁的回应,眉头紧锁。

      直到余光瞥见红楹树下的人影,宋炙庭骤然抬眸,看清是沈冬苓后,眉宇顷刻间舒展,开口时,却带着兴师问罪的语气,“发消息不回,打电话不接。沈冬苓,你挺高冷啊?”

      他边走边表达不满,长腿迈动间步履匆匆,身躯耸动间,衣服上覆盖的雪粒被弹开。

      沈冬苓凝视着渐行渐近的男人,想说话,却不争气的,如鲠在喉。

      眼泪更是像断了线的珍珠般猝不及防,越掉越多,越抹越多。

      父亲坐牢,她被扣上“杀人犯女儿”的绰号,遭受同学的排挤冷落,她没有哭。

      被沈郁鸣百般刁难,精神折磨,她没有哭。

      被婶婶那般恶语相向,她没有哭。

      哪怕是刚才跌的那一跤,她也没有哭。

      现在,仅仅只是因为宋炙庭的出现,她竟如同受了天大委屈。

      积压在心底太久的无助与痛苦,以及其他种种负面情绪,凭借这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恨不得一股脑地全都通过这止不住的泪宣泄出来。

      “哭什么?”宋炙庭没预想过沈冬苓会哭,忙不迭用指腹拭去她眼角的泪,眉峰再次压低,“我可没欺负你。”

      沈冬苓偏过脸,无地自容地避开触碰,“我也没说你欺负我。”

      “那你怎么看见我就哭?”

      “没有哭,是雪飘进眼睛里了。”

      拙劣的说辞,漏洞百出。

      宋炙庭不搭话,噙着淡笑,静静看着沈冬苓。

      盯得沈冬苓愈发心虚,急忙转移话题,“你怎么在这里?”

      宋炙庭没戳穿她,掂了掂手里的围巾,“来还这个。”

      围巾?

      沈冬苓困惑。

      她记得,这围巾是好几年前,那个同样下着雪的夜晚,他们初相识,她塞给他的。

      早不还晚不还,偏偏挑除夕夜还?

      不用陪家里人过年吗?

      正想着,就见宋炙庭展开围巾,从她后颈绕过,拢着两端拉到前面,接着两手揣进口袋,稍稍俯身,歪着头,扬唇懒懒道:“除夕夜,一个人出来瞎晃悠?”

      “你不也一个人?”沈冬苓提了提围巾,将口鼻埋进绒毛里取暖。

      围巾有股残存的皂香。

      看来这条围巾,并不一定被宋炙庭长期压进箱底。

      最起码好几日前,就拿出来洗涤过。

      而事实上,宋炙庭确实不曾对这条围巾置之不理。

      他将其收进衣柜,隔三差五就会拿出来洗一次。

      这么些年,坚持不懈,乐此不疲。

      “是啊,没人陪我过年。”宋炙庭意味深长看了沈冬苓几秒,然后直起身,漫不经心说,“要不咱俩搭个伙,吃顿团圆饭?”

      原来,还围巾只是个幌子。

      沈冬苓的心弦被轻轻拨动。

      连带着那股子消沉也随风而逝。

      她应允了宋炙庭的邀约。

      除夕夜,阖家欢乐。

      还在营业的餐厅,寥寥无几。

      宋炙庭驶着车,在市区里绕了很久,终于找到了家没打烊的餐厅。

      食饱餍足后,宋炙庭送沈冬苓回去。

      返程中,宋炙庭去了趟药店。

      回到车厢,宋炙庭旋开药膏的铝管,拉过沈冬苓的手,稳稳扣住,“吃饭那会儿就注意到了。”

      宋炙庭将沈冬苓的手带到跟前,摊平手掌,把药膏轻柔地涂抹在伤痕上,问:“手怎么了?”

      指腹顺着擦伤边缘慎之又慎地打圈,宋炙庭甚至跟哄小孩儿似的对着伤口呼呼吹气。

      轻缓的气流拂过手心,痒痒的。

      令沈冬苓的手指轻颤微蜷。

      车厢内的光不算明亮,可这样的光线,却偏偏营造出几分暧昧的氛围。

      沈冬苓一瞬不瞬注视着面前的男人。

      眉眼,鼻梁,薄唇,在她的眸中一遍遍描摹着。

      这是第二次受伤,同样帮沈冬苓擦药的宋炙庭,同样想将宋炙庭装进眼睛里的沈冬苓。

      第一次,是在校运会进行的尾声。

      最后一个项目,是男女混合接力赛。

      根据选手们的不同速度,安排了不同棒次。

      时星妍是第一棒。

      林宴是第二棒。

      沈冬苓是第三棒。

      宋炙庭是第四棒。

      选手们在指定区域各就各位。

      起跑线,第一棒的选手屈膝俯身,牢牢攥紧接力棒,手撑在地面。

      发令枪响,时星妍仿佛离弦之箭,率先冲出起点线。

      各班都在为自己班级的同学加油打气。

      连摇旗呐喊,都在暗戳戳较劲。

      一声更比一声高。

      林宴接棒后,身影霎时划破空气,在弯道上一骑绝尘。

      沈冬苓俯身待命,生怕没接稳,耽搁时间。

      好在林宴递来接力棒的瞬间,她堪堪抓过,如释重负松了口气。

      他们已经领先其他组好几米远了。

      非常有望拿下头筹。

      可在跑出五十米远的距离时,突如其来的趔趄使得沈冬苓绊住了脚,整个人重重扑向地面。

      塑胶跑道是非平滑的,表面上的纹路有微小的凹陷,又粗糙又硌得慌,磨过沈冬苓的手和膝盖。

      手心嵌进粗糙的塑胶颗粒,红漆蹭在手心,与渗出的血渍融合。

      膝盖处稍微好些,因为有长裤布料的隔离,只破了皮。

      顾不上火辣辣的刺痛,甚至在同学们还未反应过来的瞬间,沈冬苓踉跄起身,再次迈开腿向前冲,浑身透着一股韧劲。

      旁人看来,“冬苓”这个名字,在此刻具像化。

      正如宋炙庭第一次听到“冬苓”后所说的—

      冬苓,在冬季顽强生长的茯苓。

      在逆境下依旧砥砺奋进的意志,令众人的鼓励声更加高亢激昂。

      “加油!”

      “冲冲冲!”

      “坚持就是胜利!”

      “……”

      宋炙庭其实在沈冬苓摔倒的第一时间,就不受控地跑出几米远,他清楚,他若真过去了,就是主动弃权。

      当然,宋炙庭并不在乎名次不名次的。

      他只想立即到沈冬苓身边。

      可映入眼帘的,是少女不屈的姿态,那股子不要命的劲儿,分明是想爬起来继续跑的。

      他不想让她的坚持得不到结果。

      最后,宋炙庭折返,重新回到接棒区,目送一位接一位选手从他身旁奔过。

      等到沈冬苓将接力棒压进宋炙庭手中那刻,他手腕猛地一扣,携带着沈冬苓的希望,拼尽全力追了上去。

      速度风驰电掣,呼啸而过。

      超越一名又一名选手。

      伴随看台处此起彼伏的欢呼雀跃,裁判一次次摁下计时器,成绩定格排列。

      最终,高二一班荣获第三名的成绩。

      或许,有遗憾,才是青春。

      不可能事事顺遂,总有荆棘载途的时候。

      有着些不那么完美的片段,才能拼凑出最真实的青春图案。

      比赛结束,班主任搀起沈冬苓,连忙招手叫人,“快快快,来几个同学帮忙扶着去医务室。”

      同学们聚集过来,争先恐后要助人为乐。

      没有幸灾乐祸,只有真真切切的担忧。

      这是沈冬苓最意想不到的画面。

      本来在年级名列前茅的成绩,就容易成为焦点。

      后来发生了父亲肇事逃逸的案件,没多久,她的家中变故便在年级间一传十,十传百,几乎传了个遍。

      她成了同学们课间闲聊的对象之一。

      在原先的班级,沈冬苓不受待见,她也习惯了独来独往。

      现在,她竟也可以被当作一名普通同学看待。

      或许在旁人看来,这只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在沈冬苓心中,这是件足以令她受宠若惊的稀罕事。

      终点线那边,宋炙庭把接力棒交还给体育老师后,便跑向沈冬苓的所在位置,挤开你推我搡的同学们,说:“我送她去。”

      语气不容置喙。

      瞧他这严肃样,班主任愣了愣,不知为何,突然脱口而出:“行,你扶她去。”

      于是,宋炙庭在众目睽睽之下,一手托住沈冬苓的膝弯,一手揽过她的后背,使了些力,将人打横抱起。

      徒然腾空的失重感,让沈冬苓下意识圈住宋炙庭的脖颈。

      直到鼻间弥漫开清冽的皂香,沈冬苓才恍恍惚惚回过神,自己在宋炙庭怀中,周围全是聚焦过来的视线。

      一时,绯红爬上脸颊,甚至延伸到耳根。

      心脏扑通扑通,小鹿乱撞。

      宋炙庭无视他人反应,垂看了眼沈冬苓,言简意赅道:“搂紧。”

      直到感受到脖颈上的胳膊慢慢收拢,宋炙庭才加快步伐。

      留下众人面面相觑。

      班主任盯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压了压头顶的假发,嘶了声,回忆起自己刚才说的话。

      寻思着他说的分明是“扶”,“不是“抱”。

      好小子是真听错还是假听错?

      不过事已至此,他也只能当是同学间的友谊情深了。

      这会儿,秦年和时星妍想法一致,都准备跟去看看状况。

      只是刚迈出一步,就被林宴眼疾手快逮住,一手提一个。

      林宴扯住秦年的衣领,秦年反应慢半拍,依旧向前,以至于被衣领勒着喉结,差点窒息,“呕。”

      对时星妍,林宴倒是温柔不少,只浅浅桎梏住她的手臂。

      等确认两人不再动,林宴才松开手,目光在两人身上游弋,“你俩凑什么热闹?”

      秦年摸了摸喉结,咳了几声,眼神埋怨,“去关心一下都不行?”

      时星妍附和:“就是就是。”

      “没瞧见老宋那紧张劲儿啊?”林宴恨铁不成钢,“这么好的独处机会,你俩准备去当多少瓦的电灯泡?”

      此话一出,两人倒是默契地不吭声了。

      林宴无意中瞥了眼前面走了好几步的漏网之鱼,提高音量,叫住人,“陈谨,回来。”

      被抓包,陈谨尴尬笑了笑,试图为自己辩解,“我怕他们不知道医务室在哪儿,想去提个醒。”

      林宴冷哼,就差把“你当我傻?”写脸上。

      医务室里。

      消毒水的气味充斥在每个角落。

      宋炙庭将沈冬苓抱到诊疗床上,转身去柜子里翻翻找找,瓶瓶罐罐在磕碰间清脆作响。

      少年个子高挑,校服在弓腰寻找碘伏的过程中撑起,因出了汗,透出了肩胛骨的流畅线条。

      沈冬苓目不转睛,连疼痛都被暂且忘却。

      宋炙庭认真仔细地扫过琳琅满目的标签,拿出碘伏和棉签,走到沈冬苓面前,随即单膝跪下。

      沈冬苓被他这个动作吓了一跳,坐稳的身子突然往后躲了下。

      宋炙庭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妥,只是单纯认为这个动作擦药比较方便罢了,泰然自若仰视沈冬苓,“手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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