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轻柔的痛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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狛枝觉得自己像是一团雾，随着旁边的不可抗力而随意摇摆，浸透入身体的冰冷寒意粘稠又阴仄，好似一块在河底发霉的青苔。
他被细致的分成了成百个，上千个，每种个体都能够听从他的意识，可也无法令它们凝聚在一起，就像水，就像水融入大海。
很安静，很舒适，宛如躺在永远也不会变凉的温泉里闭目养神……唔、刚才不还是冷的吗？
狛枝稍微清醒了点，他尝试感受周围的环境，却什么都没有碰到，眼前同样一片黑暗。
他摸摸脸颊，发现向日葵脑袋已经被粗暴的揭下来了，如今他的五官充斥着坑坑洼洼的泥泞，皮肉胡乱搅和，分不清哪里曾是哪里……就算这样，狛枝也仍旧能够睁开双眼，他想，这说明自己的感知应该超脱于这个身体之外了。
好神奇……纳西索斯一直都是这么生活的么？
狛枝努力适应了一会，终于可以勉强掌控这个不太熟悉的身体了，他到处走动，摸来摸去，辨认出这个地方依然还是方才进来的房间，狛枝在脑海中大致地描摹一遍房间构图，慢慢朝门口移动。
他不抱希望的转了转把手，没想到居然轻易的打开了。
与此同时，灼热的光明分割黑暗，将房间外和房间内变成全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嘈杂的喧闹声纷至沓来，驱赶死寂，狛枝不由自主的朝前迈了一步。
“狛枝君，”画中的七海还在打游戏，目不转睛的盯着屏幕，分出一点精力慢吞吞的问他，“今天是不是该你值日了？”
狛枝看了她一会，没有回答，继续朝前走。
“喂狛枝！你的手机怎么又坏了！好好爱护啊，我可不是你的维修工！”左右田气急败坏的挥舞着狛枝的手机，“等等、这不是原来的那部吧，我之前给你安装的无线系统呢？”
狛枝瞧了瞧被禁锢在画框里栩栩如生正朝他发脾气的左右田，歪歪头驻足半晌，最终还是离开了。
“狛枝亲！来听我最新编写的曲子吧，保准让你嗨到不想睡觉！啊哈哈哈哈哈！”
……
“狛枝同学，这是花村同学昨天做剩的蛋糕，你请假了没有分到，老师我特意保存好了带给你的哦，尝尝看，味道怎么样？”
……
狛枝错觉自己还停留在外界，如此鲜活的众人齐聚一堂，在同一条走廊上吵吵闹闹。
他好像、已经逛过很多回了，总会忍不住和他们交谈……是这样吗？但刚才自己不是才第一次打开门？
狛枝的意识混乱起来，脚步越来越慢。
啊……他知道了。
这就是纳西索斯眼中的、无法融入的那个世界，无论再怎么热烈的情绪，也依然隔着一道不可跨越的屏障，这何尝不是人类与画作之间的沟壑呢。
狛枝走啊走，身体慢慢软化成一滩粘稠的液体，拖在地毯上的尾巴越来越长，挥发在空气中逐渐升腾为只有颜色看得清的缥缈物质。
美丽、虚弱，鲜艳又青涩的星之彩。
它漫无目的的游荡，左看看右看看，过了很久，它终于肯驻足在一幅画之下，并且专注地趴了上去，动作倍感亲昵。
那是一名眉眼温柔的卷发男性，身穿高领毛衣，披着一件深色外套，他嘴角带笑，双手交叉着叠在一起，撑住下巴，手肘顶在桌面望着画框外面的镜头，视线宛如在轻抚不知名的某个人。
“狛枝君，你更喜欢猫还是狗？”
十分悦耳的声音，星之彩不明显地抖了抖，它覆盖上冰凉凉的玻璃，将自己的形状一点点变成了狗的模样，尽管很努力，但仍旧有些抽象。
“狗。”沙哑冷淡的声线，黏连着还没睡醒的困倦从画中传来。
星之彩僵住了。
“是吗？”男性可惜的叹道，“我可能更中意猫。”
“为什么？”
“偶尔的不顺心意，会让平时的所有举动变得更可爱吧……太乖了我恐怕反而不适应。”
“哦？原来您是这种类型的人，真意外。”
它想起来了，就是因为一旦回应过后，自己就会被毫不留情的抛弃，所以它才下意识的不想回答任何问题。
“我讨厌变数，”狛枝说，“我喜欢忠诚乖巧的宠物。”
男性眨眨他的下垂眼，短翘的睫毛很好看。
“狛枝君……其实你对自己的才能怀有怨言吧？”
他的喃喃低语并没有被狛枝发觉。
星之彩感到莫名委屈。它开始痛恨这道阻碍它的坚固隔阂，用蛮力压碎了玻璃，一点点消解，就像遇到不忍心一下就吃完的甜点，它将画作中的男性慢慢的小口蚕食，无法命名的空虚终于有了填补的余地，它感到欣喜。
还没等他享受这份来之不易的欣喜，它又被扔到了熟悉的黑暗中。
冷、冷。
浸透入身体的冰冷寒意粘稠又阴仄，好似一块在河底发霉的青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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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愿意祝我们一臂之力吗，克里斯汀？”
女仆既不否认也不肯定，默不作声的望着他。
“你的灵魂独一无二，”青叶纺叹道，“纳西索斯再也找不到第二个[克里斯汀]了，他注定会失败，无论进行多少次筛选都是徒劳……别让你的主人造成更多的伤亡了。”
“你爱的那朵向日葵，并不是现在这个样子吧？”
克里斯汀闻言紧紧捏住青叶纺的手，茫然无措的落下一行泪，呆滞的表情一瞬间似乎被赋予了情感。
青叶纺微笑着轻声劝她，“请跟着我一起念。”
克里斯汀张开了嘴。
“这怎么可能！”纳西索斯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她为什么会听青叶纺的话！”
游轮上的诸多星之彩躁动不安，纳西索斯同样感受到了即将被分裂的疼痛，他倒吸一口冷气跪倒在地，原本在高处看他们出丑的计划完全告吹，甚至自认为上位者的纳西索斯只能老老实实的跪下，捂住尖叫的胸口和眼球，竭力阻止它们飞出体外。
“可恶、可恶……可恶！”纳西索斯痛苦的怒喊着，“我不过是、想要一个可以陪伴我的……”
“唉，”一声遗憾的叹息传到他耳边，“看看你现在的模样。”
“费奥多尔，快点打断他们的仪式！”
费奥多尔摇摇头，“他身边的那名学生，似乎有着对异能免疫的力量，我拿他们没办法。”
“你……”纳西索斯气不打一处来，“你难道不用异能就是个废物吗！你是来专门来捣乱的？都这种时候了还说什么蠢话！”
“可是你已经不值得我花费精力去救了。”费奥多尔无辜的谴责对方，语气颇有一股是纳西索斯在无理取闹的感觉。
“不值得……？”纳西索斯轻声反问，“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实验失败了，你作为失败品留着也没什么用，还会给我添麻烦。”
从来只有自己给别人冠以失败品的称呼，他未曾想到居然还有一天能够轮到自己。
“哈？”纳西索斯声线颤抖，他既害怕又愤怒，“我们不是朋友？你明明赐予了我名字……”说到后面，他慢慢放低了音量，因为他看见了费奥多尔充满讥讽的眼神。
“那可真是个误会，亲爱的纳西索斯，这个名字一开始就是为了取笑你的……明白吗？”
纳西索斯如坠冰窟。
他一直以为这个对他来讲无比贴切的名字是友人给予自己的肯定。
什么嘛、果然这个世界烂透了。
他根本看不懂，也猜不准人类的想法。
费奥多尔将星之彩推了下去。
最后它还是没能遇见知己。
青叶纺注意到高处似乎正在坠落一只体型庞大的星之彩，肉眼可见的迅速分解泯灭，方向直朝大海，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身边的女仆就停止念咒，利索的飞奔了过去。
“等等、克里斯汀？”
“喂！那边是海！你要干什么！”
女仆毅然跳进了冰冷的水面，黑沉沉的海水瞬间吞噬了她孱弱的躯体，只在莫大的海洋中激起一簇小小的水花。
纳西索斯……或者说，星之彩的意识快要消失了，它明确的感觉到了汹涌澎湃的排斥力，誓要将自己钉在身体上的标签全部撕碎，让凭依在此处的影子无所遁形。
克里斯汀吐出一串泡泡，缓缓和它贴在一起，抱住她的爱人。
她说，“我在，我在。”
纳西索斯睁开双眼，头一回在那张熟悉的脸上看见笑容。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动笔画画时，心中无数次徘徊的那个柔和纤细的脸庞，不用打什么草稿，就这样简简单单的画了出来。
他当时是什么心情？
忘记了……不过，应该是喜悦吧。
星之彩恍然自己似乎正在流泪。
它用不成形状的身体回抱它的作者，摸了摸人偶眼角下的裂纹。
两名快要陨落的怪物惺惺相惜。
星之彩说，“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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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情况啊？”御坂美琴趴在游轮围栏边上，焦急的来回踱步，“老师您看着和她很熟的样子，知道她突然跳海是怎么回事吗？”
“……她去追寻承载自己爱恋的某个东西了，我们大概是拉不回来的。”
青叶纺回望一圈，星之彩基本上都消散了，他松了一口气。
“她跳的好快，”御坂美琴难以接受，“那么毅然决然……啊啊我真不该起来的！”
青叶纺拍拍她的肩膀，“需要我帮你忘掉这一晚吗？”
御坂美琴没由来的打了个冷颤，“呼，不用。”
他们在这里停留了一会，氛围默契的安静下来。
即便御坂美琴不懂其中复杂的起承转折，也并不妨碍她为克里斯汀哀悼。
“终于结束啦……”上条当麻挥挥酸麻的手腕向两人走来，“这些怪物好狡猾，根本就像泥鳅一样抓不住，我也只能当个盾牌立在那了。”
“辛苦了，上条君，我会酌情考虑给你加分。”
“Nice！”
“既然游轮上的危机已经解除，请二位都回去好好补觉吧？”
他们三人又在返回各自房间的途中聊了会天，御坂美琴听上条当麻介绍青叶纺还兼职演员，当即感兴趣的询问了作品，打算回头看看。
“务必找个清闲的周末，最好不要一会看一点，一会看一点，”上条当麻语重心长，“否则你会好奇到抓心挠肝。”
“悬疑类的？”御坂美琴挑眉，她若有所思的望着青叶纺，“老师扮演哪种角色？”
“嘘，”青叶纺神秘的笑笑，“无可奉告。”
道别两位学生，青叶纺回到自己的房间，床上没人，他叹了口气，重新回到外面，去第六层的高处检查，最终在观景台上发现了狛枝。
夜风微凉，青叶纺将紧闭着眼，有些发抖的狛枝带走了。
直到把他塞进温暖的被窝里，青叶纺才安心许多。
“现在，我要进入你的梦中唤醒你了，狛枝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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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叶纺看见了在黑暗的角落里蜷缩成一团的狛枝，浑身止不住的颤抖着，模样十分可怜。
他快步上前，蹲下，将狛枝半抱了起来，让他躺在自己的怀里。
“……”
青叶纺的目光凝滞在狛枝那堪称一滩烂泥的脸上，他放轻呼吸，唯恐自己的态度给对方带来糟糕的感受。
青叶纺伸出一只手，指尖在离面部一厘米的位置缓缓勾勒。
“哈、呜……”
狛枝发出痛呼，喉结快速地上下滑动，青叶纺盯着他看了一会，握住狛枝痉挛不已的手，闭上眼睛凑了过去。
轻柔绵密的舔吻，像小雨打在叶片上一般，断断续续，温暖的触觉点燃火苗，凝结在体内的冰冷粘液最终只能不甘心地融化了。
静谧、血腥与沉默和温柔共同点缀着这幅奇诡的场景，气氛变得残忍又暧昧。
伴随着青叶纺的吻，维持意识的法术也逐渐替狛枝恢复了破败不堪的面部，仿佛一支拥有特殊功能的神奇画笔。
“你到底是怎么惹他发了这么大的火呀，”青叶纺摸摸狛枝的鼻尖，“我还说只要他不伤害你，我就无所谓……可惜他已经不在了，否则我应该好好教训他一顿。”
青叶纺绕过狛枝的肩膀，轻轻环抱住他。
“回到我的身边，狛枝君，我来接你了。”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轻柔的痛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