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爱意犹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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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以前，游轮第六层，泳池。
青叶纺听到惊呼，发现是有人不小心从两边的楼梯翻到泳池里了，连忙过去将人捞了起来，定睛一看居然是狛枝。
“乐观一点，说明你之后会遇到好事。”
青叶纺在心中无奈的想着。
他把巡逻的任务转交给之后轮班的老师，和对方调换上岗时间，随后找来一张浴巾裹住湿淋淋的狛枝，抱着他回到自己房间去休息。
按理说正常人落水都会有下意识的反抗，可狛枝似乎只是平静的闭上了双眼，青叶纺直觉其中存在蹊跷，于是打算带回来研究……有点可惜啊，没能看到狛枝君惊慌失措的表情。
他替狛枝换好干净的衬衫和裤子，将打湿的衣服挂在衣架上烘干，待这些琐事完成，便一眨不眨盯着狛枝，观察对方是否有醒过来的迹象。
青叶纺凑近闻了闻，没有那款汽水的甜味。虽然确实沾了泳池里的水，但狛枝刚才的状态更像是坠入泳池之前就陷入昏迷了。
他沉吟不语，指尖摩挲，在考虑要不要去狛枝的梦里看看……
“咚咚”
“……请问是哪位？”
“您的女仆，克里斯汀，先生。”
青叶纺神情恍惚，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狛枝，怕提高音量会打扰他，站起身走到玄关打开了门，“不好意思，是不是走错了？”
门外确实侯着一位女仆，正好还是曾给自己端过沙拉和汽水的那个人，青叶纺放慢了语速，眼睛微微眯了一会，然后朝她笑了笑，“进来吧，克里斯汀小姐。”
克里斯汀泰然自若，完全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十分信任青叶纺，“请问您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克里斯汀必定全力以赴。”
青叶纺觉得这情况着实有些诡异。
唔、幕后黑手是想把脏水全都泼给自己？
“恕我冒昧，我听不太明白……你不是来谈条件的？”
“克里斯汀无权质疑您的决定，因此没有条件可谈。”
青叶纺在她眼前晃晃手，疑惑的问道，“我和你的主人长得很像？”
“不，”克里斯汀也状似迷茫的皱了皱眉，“是主人嘱咐我，把您当做和他一样同等的存在，如今他没有命令下达，我自然要过来询问您，是否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
怎么……还真是污蔑这一套？
青叶纺摇摇头，不抱希望的说了一句，“既然如此，你愿意带我去见见你的主人吗？”
他都已经做好克里斯汀会翻脸的准备了，这位女仆却不卑不亢的应下，“没问题，请随我来。”
青叶纺愣了愣，看她一板一眼的呆滞模样以及反应速度，不像是在捏造谎言，更何况现在就算是说谎也值得跟随一趟，反正线索并不多。
青叶纺转过头回望尚且处于未知状态的狛枝，蹲下/身握住他的手。
“我相信你的[幸运]，狛枝君，请等我回来。”
一路上青叶纺随时都在提防克里斯汀那不存在的陷阱，直到对方用钥匙打开房间的门，也依旧难以想象。
居然……这么简单？
在踏入房间的那一瞬，青叶纺便被充斥着视野的无数向日葵所淹没了。
稚嫩、鲜活、生机勃勃。
腐朽、残败、凋谢枯萎。
洁白的画纸上到处都是向日葵，宛如盛开在墙面和地板上的花田，不算狭小的空间内挤满了颜料的味道，并没有特别刺鼻和难闻……可会让人感到莫名的不舒服。
青叶纺克制自己呼吸的频率，快速扫视了一遍，在还未完笔的画板上看到了唯一一张不是向日葵的作品，黑沉沉的大海总共占了四分之三的篇幅，张扬的笔触飞到了画纸之外，固定画纸的胶带也不免被波及，看起来像是黑色的浪潮即将从画里面奔涌而出……要把正在游轮上玩闹的人们全部吞吃入腹。
“好一个愤世嫉俗的人啊……”青叶纺感慨道。
这样一个愤世嫉俗的人，面容祥和，双手交握，脑袋靠在右肩，身体歪歪斜斜地坐在躺椅上，双眼紧闭。
睡得很沉。
青叶纺忍住去梦中一探究竟的想法，快速在房间里搜集信息，试图还原事件的起因。
“您在找什么？”
青叶纺看向克里斯汀，给她打了个补丁，“千万不要和你的主人提起我，包括我这个人，包括我们两人之间的谈话……好吗？”他望着女仆乖巧的样子，不知为何有些难过，于是语气放缓了许多。
“好，”克里斯汀点点头，“我会遵照您的指示。”
“你的主人……只有他一个么？”
“是的，我只效忠一个主人。”
青叶纺从克里斯汀的态度中悟出了一件事。
为什么狛枝和这个人同时陷入昏迷，为什么克里斯汀身为这个人的部下还如此积极的优待自己，这些极具违和感的矛盾也都被合理的原因串联起来了。
克里斯汀眼中的“主人”是狛枝。
不知狛枝是用了什么方法混淆了克里斯汀的认知，硬生生给敌人撬开一道破风的裂口。
现在他们两人还在对峙吗，狛枝在是否身处劣势？让克里斯汀产生误解的效果还能维持多久？
说到底，为何狛枝能够令忠心耿耿的女仆错认他为主人？
青叶纺长呼一口气，将每个疑惑理顺，从最初的源头开始……等等、源头……星之彩？
他望着铺满整个房间的画纸，从线条相似的向日葵中察觉到了一丝栩栩如生的爱意与疯狂。
艺术家果然是最容易踏出那一步的人啊。
青叶纺抬起头，天花板上画着一朵身穿礼服的向日葵，身旁簇拥着不少颜色鲜艳的蝴蝶。这张画很大，冲击力很强，密密麻麻的燥乱笔触宛若蠕动的虫子，携着千万个兄弟姐妹爬向天花板的每个角落。
他居然能看出这朵向日葵在笑。
恰巧、星之彩往往与天赋异禀的艺术家有所联系，就如同他们坚信色彩具有生命一般，星之彩的出现回应了他们超前的思想。
画家都会对自己的画抱有特殊感情，他们浇灌心血，投入时间与精力，每日与它亲近，赋予它独一无二的意义。
爱上一幅画也并不是没有可能。
犹格索托斯曾经教导过他，星之彩可以通过签订契约，给没有灵魂的物品注入生命，使“它”蜕变为“他”。
“代价是和契约者等价的生命，星之彩没有凭空造出灵魂的能力。”
“星之彩没有固定形状，它有时也会需要一个能够便于行走的身体……其实这种情况很少，它们通常是贪吃的，除非契约者可以说服它。”
塔维尔的话历历在目。
“克里斯汀，”青叶纺的声音很轻，“你的……主人，有名字吗？”
“他叫纳西索斯。”
纳西索斯……纳西索斯。
原来如此。
在将性命虔诚的献给画中的向日葵之后，画家“克里斯汀”又一次爱上了它。
纳西索斯身体里的灵魂是属于画家的。星之彩如约抽取代价，把[生命]这一概念送给了画家心仪的那一幅画。
哪个画家未曾幻想过自己的画会变成现实？
克里斯汀不过是爱的更深了一些。
恐怕被强行容纳进纳西索斯意识里的狛枝君，同样会变成一朵向日葵，底层逻辑如此，不可能轻易否认，就算在外界是人类，那也只是星之彩为了迎合世界的规律而进行的某种妥协罢了。
而失去灵魂的画家已经无法辨认哪一朵才是真正承载过自己爱恋的向日葵，她的灵魂被搅碎，融合成了新的个体……只有唯一一件事没有改变。
爱意犹深。
“谢谢你，”青叶纺想明白前因后果，久久不能回神，他感慨万分的朝女仆扬起一个温柔的笑，“谢谢你，克里斯汀。”
谁能想到，幕后黑手居然是[星之彩]本身呢？
要将星之彩赶走，重点就在于克里斯汀了……这一点估计连纳西索斯也不会意识到，她是星之彩留存与此世的烙印，是禁锢的枷锁，也是牵引的连接。
“我要离开了，”青叶纺犹豫了一会，“我能和你做朋友吗，克里斯汀？”
克里斯汀茫然的摇摇头。
青叶纺对自己发神经的举动感到好笑，他无奈的说道，“哈哈，好吧，那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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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广播播报结束后。
青叶纺想趁着跟纳西索斯把话说开的机会，去叮嘱一下织部绘里小心防范星之彩针对她的危险，毕竟这孩子好像被星之彩记住了……这点得怪自己。
消息发出去……啊，被拉黑了。
他有些哭笑不得。
“哎呀，真糟糕。”
他走了几个学生聚集的地方，在其中一处听到有人哭着跑了出去，不免多观察了一会。一群神色各异的学生们交头接耳，眼睛不由自主的聚焦到一个人身上。
青叶纺也跟着看过去……实在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织部绘里表面一副全然无所谓的态度，青叶纺却眼尖的望见了她攥紧衣服下摆的手。
青叶纺通知有空的老师去安慰一下那名出走的女学生，将位置也发了过去，然后他收起手机清了清嗓子，拍拍手，平定一下愈演愈烈的趋势，让大家的注意力集中在自己身上。
“是发生了什么事吗，各位？”
“织部千寻危言耸听！”
“这种时候了还讲鬼故事……”
“就是啊，也不看看时机。”
青叶纺勉强从七嘴八舌的讨论中提取出关键信息，他看向织部绘里，“你讲了鬼故事？”
织部绘里没好气的“啧”了一声，“是是是，就当我是烦躁得很，想拉所有人陪我一起焦虑好了！”
眼看氛围又要变得激烈起来，青叶纺连忙比了几个手势告诉其他学生们稍安勿躁，“我明白目前游轮上的状况令大家感到迷茫，所以情绪不稳定也是情有可原，我已经让其他老师去劝慰那个逃走的女生了，请各位别担心。”
“难关在即，多一份理解就会多一份包容，”青叶纺露出浅笑，声音仿佛有股令人冷静下来的魔力，“我会和织部同学谈谈的。”
织部绘里不情不愿的跟着青叶纺来到人烟稀少的吧台，坐在椅子上斜睨了他一眼，“说。”
“首先我需要向你道歉，对不起，”青叶纺粗略的算了一下，好像这周快要超出狛枝规定的范围了，他连忙把思绪拉回正轨，“昨晚在我房间里的那个狛枝君……并不是真正的狛枝君，我担心他会因为我跟你有交流而注意到你，所以跟你表现得比较疏远。”
织部绘里本来要讲的话全都憋在了嗓子眼，质问对方为什么不回消息害她一整晚没睡着的抱怨也通通吞回肚子里。
她只好红着脸，结结巴巴的应道，“这、这样啊。”
亏她还纠结了许久狛枝凪斗到底会不会做出那种茶里茶气的举动。
……好恐怖，青叶纺每天都要和那些未知怪物打交道吗。
“他……还在游轮上？他是造成这一切的凶手吗？”织部绘里好奇的问道。
“这些暂且不能告诉你，”青叶纺点了一下她的额头，“知道的越多越容易成为眼中钉啊，而且我记得，我是为了了解你说鬼故事的原因才把你叫过来的。”
织部绘里闻言神情黯淡下来，“其实就跟我讲的差不多……昨晚没睡好，觉得一切都很烦，想看所有人都变得和我一样……嘛，这样我就不会显得很异类了。”
青叶纺轻声问道，“你呕吐了？”
织部绘里慢慢坐直身子，“您是说……”
青叶纺苦笑着点点头，“如果你呕吐了，那情绪波动是正常现象。”
织部绘里“嘶”了一声，“病理上的，还是？”
青叶纺无奈，“后者。”
“失眠啊……今晚我会让你们睡得很熟，别怕。”
“……您这么说我会觉得更诡异。”
“嗯？为什么？”
望着青叶纺无辜的表情，织部绘里语塞半晌，决定扭转话题。
“还没跟您说，我到底讲了什么鬼故事，好吧，其实不算鬼故事，是他们这么称呼它的。”
织部绘里重新把沼泽人悖论的内容阐述了一遍，青叶纺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你因为烦躁所以迫切想要反驳所有观点，想令对方陷入同样的极端情绪之中……这则悖论我有听说过，很有意思。”
突然一个令他感到毛骨悚然的想法浮现了出来。
狛枝凪斗是沼泽人吗？
织部绘里有些别扭的听着青叶纺数落她，发现对方说到一半神情惊愕的睁大了眼睛，奇怪的叫了他几声，“青叶先生，青叶先生？您还好吗？”
青叶纺遮住僵硬的嘴角，声音显得很闷，“嗯……”
“我曾经想过在某个不为人知的地方，悄无声息的死去，”织部绘里撑起脸颊，“然后出现一名沼泽人替我生活下去，反正也没有谁能够察觉到我已经消失了，可以痛痛快快的一走了之。”
“是千寻把自己交给了我，我再也不能轻松的和世界说永别了……这是多么甜蜜又痛苦的诅咒啊。”
青叶纺看着她，两人一时之间都没有说话。
“未曾失去过，怎么会晓得那是最重要的、不可替换的东西，有恃无恐是人类的天性。”
青叶纺轻轻揉了揉织部绘里的头顶。
“想哭的话，就哭吧。”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爱意犹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