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咏庄赋》長日望西河

4、浅谈

　　大概安置好后，淑容夫人和我在前殿庭院的戏台楼上坐着，观景纳凉，她谈笑盈盈间把淡墨和紫荆两个宫女暂先指给我照顾日常起居，道：“过几天，皇后娘娘交代了内务府去选了这几年上好的包衣侍女，我带你去看看，让你挑选几个，还有就是几个内侍也是。”

　　我略略有些好奇，有些资料不是暗部和漱玉台能够查出来的，而后世史书上也没有讲：“夫人可知，按制郡主身边可有多少侍人？”

　　淑容流畅地答道：“按制，固伦公主允宫女九人，太监八人，和硕公主允宫女太监各六人，郡主允宫女太监各四人，县主允宫女二，太监一，不过这些都是奉旨居住在宫里的格格才有；不过，按本朝开国以来，公主册封均为出嫁前夕，所以宫中皇女格格自幼均随妃母居住宫中，有乳媼保姆和教养嬷嬷，待到八岁以后，可选择居住北五所，以内务府配宫女太监各两人，妃母自然可以添增，若居于妃母宫中，内务府将视情况为其宫添些人手。”

　　“册封？”我微微摇首问道：“可是需要徽号？”

　　她抿唇微笑道：“不需，因诸皇女未被封爵，是以尊称为格格，若册封之后，才是真正的公主。就像亲王之子应为贝勒，其女应为郡主，但若未行册封，亦只能呼之为‘格格阿哥’而非郡主贝勒。”她微微顿了顿，道：“而封号，则是皇上太后宠爱的人，才能拥有封号，像你的母亲宁娴，是雍正二年正正经经册封的郡主，至今也尚无封号呢。宫中以名字和支族尊称为‘宁格格、怡郡主’”

　　我沉默着点了点头。

　　她继续道：“你已经是太后亲口谕封的郡主，按照意思，过些日子，不仅会给了册封谕旨，应该还有专门的册封仪式。”

　　我受教的点点头，继续听她道：“你要在这漱芳斋待大概一月有余，然后等皇后娘娘腾出给你的居处后，搬进长春宫，二来，虽说你在家学了宫里礼仪规矩，但还是要在我这儿把关一下的。”

　　“然后，我既然要教养了你，当然会让皇后娘娘和太后应允我做你的女师之一，你可以时常小住在我这漱芳斋来。”她温柔地笑道。

　　我听到女师，不由得问道：“按照现在来看来，我多半是不能出宫的。我祖母为我请了两个女师教习琴棋书画、诗词歌赋、礼仪容止等诗书礼乐；尚有一同进士出身的族叔教习经史子集，我可能将女师带进宫来？”

　　淑容沉吟了片刻，方道：“女师，兴许是可以的。我待会儿可以跟皇上皇后提一提，不过那族叔是万万不行的。”

　　她想了想道：“不妨这般来，我去求皇上恩典，让你和诸皇子一同读书。宫里，前一阵子固伦和敬公主才远嫁了科尔沁，七阿哥又没了，宫里只有纯贵妃的四格格才三岁，和皇女一块儿上课是不成了，只有去尚书房了。”

　　她目光陡然凌厉：“我虽知你好学上进，勤奋刻苦，但也要提前告你尚书房之辛苦，非你可想象，可定要撑住了，还要做得比阿哥们都要好。”

　　我细细的想着，眉宇不动，心下没有怯然，沉静的语调配着恍若澈玉的声音道：“夫人放心，晴儿定不负了夫人的意思。”

　　她凝视着我，半晌才微微颔首道：“这般就好，初晴还有其他要求也趁现在说予我听。”

　　我微微笑道：“额娘曾在幼年为我取名净琉璃，夫人不妨如此唤我。”

　　她轻声吟了几遍，笑笑道：“琉璃也不要叫我夫人了，”顿了顿道：“继续说吧。”

　　我颔首叫了声姑奶奶，然后问道：“太后皇后娘娘可能应允潋晴带了从前贴身伺候的使唤丫环来？”

　　淑容轻笑，伸手将我环髻上插着的幽兰形状的玉花取下，从袖中掏出红宝石雕琢出来的镶金牡丹花钿帮我簪上：“小姑娘家的，还是戴些明快鲜艳些的，那素色的可不是姑娘家该带的。”

　　我依言用软绢丝帕把那朵玉雕兰花发插裹起来收好，笑笑道：“谢姑奶奶赏赐。”

　　她一下子笑出来，继续道：“真是个精明的格格，你这么一说，姑奶奶哪好意思只给你一支金石簪？等皇上太后和皇后娘娘的赏赐下来后，姑奶奶让玉润把我的库房打开，清点出些精细的摆件配饰出来给你，若喜欢的话，就去我房里挑。”

　　我惑然，疑然道：“这是……”

　　“你不必疑惑，宫里为了表示皇恩浩荡自然会赏赐些额外于用度的财物，多少取决于你有多受宠，不过看皇后娘娘的样子，极是喜爱你的，太后也是看重你的，看在亲额娘和嫡后的份儿上，皇上也绝不会薄了你，看样子，”她笑言，“琉璃将会有很丰厚的赏赐，便是伊尔根觉罗家嫡出的姑娘也会觉得是很大的一笔财物的。”

　　我有些无奈，不过丰裕的财物在皇宫里能够帮上很多忙，虽然母亲、祖母和伊尔根觉罗家赐予我的财物并不需要这么多：“姑奶奶你跑题了。”

　　女孩笑语晏晏，钟秀玉润的脸庞上分明洋溢着飞扬的神采。

　　淑容慈爱地笑了笑：“伊尔根觉罗家，给了你几个仆从侍人？”

　　我思索了一番，决定说实话：“嫡出的姑娘屋里应该有二等和三等的各一个，四等的两个，庶出的是一个三等和一个四等的，这些都是近身伺候的。传唤、洒扫的粗使丫环仆妇分别是六个和四个；教养嬷嬷和奶娘个数都是各一个。不过，我因着母亲的缘故，以及在祖母身边养大的，配有一个教养嬷嬷和一个奶娘，四个近侍的使唤丫环，两个一等和两个二等。”

　　淑容微微皱眉，顿了一会儿道：“我记得，当年我进宫的时候蒙了恩典，带了玉润进来，你应该可以带一个使唤丫环进宫，而养娘嬷嬷，内务府自然会给你配。按照郡主的规制，未出嫁的格格都有一个专门教习宫规礼仪的嬷嬷和负责起居衣食的嬷嬷。”

　　我微微挑眉，问道：“既然如此，宫女做什么呢？”

　　“宫女当然是伺候主子了，”淑容笑了笑，秀目里闪过深意的光：“有时候也配合些嬷嬷的工作。”

　　我明了，随即问道：“不知晴儿何时可以归家？”

　　“明日即可，”她微顿，“日后宫内当言语谨慎，家之言……”

　　我受教点头，道：“谢姑奶奶教诲。”

　　她将她面前的那碟色香俱全的糕点推到我面前来：“这是玉润做的绿豆糕，和宫里京畿一代的味道不一样呢。”

　　我依言取出一块送到唇边，感觉它软糯清甜的松绵质感：“火候很周到，和家里的师傅做的味儿不一样。”

　　她不出意料，道：“玉润进宫前，在伺候我之前，是佟府第一大厨的女儿呢，和她老子娘都学了不少手艺，就是宫里的御厨也不定全比得过她。“

　　我们说着，逐渐谈到皇后身边的四阿哥永珹来，淑容说道：“你以后大部分时间应该是在皇后娘娘的长春宫里养着，和四阿哥同居一宫，自然要之前对他有所了解。”

　　我深觉有理，眉目婉清：“请姑奶奶赐教。”

　　夫人和顺的颔首，然后稍稍细微的描述起来。

　　四阿哥永珹，生母并非显赫出身，但却异常受宠，乾隆元年侍皇帝为贵人，没过多久，仅在一年后在后宫里单独一人被册为嘉嫔，永珹出生后不久，就被晋位嘉妃；算是乾隆朝后宫早期的高级嫔妃之一，地位等同于当年皇帝潜邸里的旧人，甚至位分也高于一些皇帝做亲王时候的一些侧室们。就算是日后的继皇后乌喇那拉氏，也只是在两年前册封为娴贵妃，而作为皇帝登基后的后宫女子，嘉妃金氏的身份无疑是最高的。

　　嘉妃在去年又生下了八阿哥永璇，算是其宠幸不衰的标志吧。四阿哥却是整个被乾隆帝以及世人看做了中宫皇后正经的养子，自幼养在长春宫里的皇子。在十年七阿哥出生以前，半年前七阿哥夭折后，四阿哥一直被视为中宫嫡子。尽管爱妻心切的乾隆帝渴盼着皇后生下真正的嫡子，但眼看着皇后的不育，大多数人还是暗地里把四阿哥的地位较之一般妃嫔所出的皇子高出一段来。

　　永珹在长春宫里，一直居于前殿的西配殿承禧殿，并且在六岁之前一直由皇后亲自抚养，而侍人保姆也不过是帮着做些下手活计。而爱妻的皇帝在长春宫的时候，也该是有些平常人家父慈子孝的场面的。在尚书房里，乾隆帝的皇长子永璜、三子永璋和四子永珹已早早入读，在诗书礼乐和骑射方面，四阿哥的天赋和勤恪一直受到皇帝的褒奖，还曾多次获得御赐的彩头。而愉妃的五阿哥永琪在入学之初就对其嫡兄永珹比较崇仰，不过有时候永珹对于五阿哥在一些时候的优柔慈软比较不满，而皇帝知道后，也就笑笑不语，不过在某次给四子评价的时候，定了‘温毅果决’之语，除了精湛骑射、心智果定之外，素日行事也是皇帝评价的来源之一。

　　皇帝的长子、三子和四子不合，是宫中人尽皆知的秘密。永璜的生母哲妃在登基前去世，追谥为哲悯皇贵妃，虽年长永珹十余岁，但是在前些年开府的时候，也没有封爵，只是赐了财物。前些年看到永珹，都是没有多好脸色，近些年来才好了些，不过也是芥蒂重重。永璜和永璋看不惯同样身为庶子的永珹，甚至永珹虽说是礼部尚书的外甥，但其先祖不过是朝鲜人氏的汉军包衣出身，还远远比不过其母富察氏，却因意外受到嫡母皇后的青睐，而成为众人眼中的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