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咏庄赋》長日望西河

3、夫人

　　“谢老佛爷恩典。”我知道，在乾隆朝由崇庆皇太后亲自评定的这般评语，会给我带来怎样的前程和荣耀。

　　皇后仔细地端详着我，浅浅笑了，说不出的端贵雍容：“皇额娘，晴格格倒是儿臣活了这些年见过地最出挑儿的姑娘了，不知……”

　　太后沉吟少许，睁眼看着我，回头看侍立在一侧的雅贵宫装妇人：“淑容夫人如何看？”

　　那妇人高雅的微微福身，娴静优雅地说道：“老佛爷和皇后娘娘看着就是，不过照妾身来看，明庄格格确是如今大清朝这一代贵女当中最出彩的。”

　　我心里一动，这个妇人的身份应该是太后都应该尊崇的，所以因为太后圣母的身份，那妇人才只能自称妾身，屈膝道万福礼：“臣女谢夫人赞赏。”

　　皇后有些感激的望了那妇人一眼：“夫人……”

　　皇太后凤眼紧盯住我，眸光摄人，我面色坦荡，暗运心法舒缓吐息，她缓缓的颔首：“郡主觉罗氏嫡女伊尔根觉罗氏，聪颖明惠、毓质钟秀，封和硕格格，特命皇后富察氏抚养与宫中。”

　　我垂首躬身福礼：“臣女领旨，谢太后老佛爷恩典。”

　　皇后也郑重行礼：“儿臣谢母后成全。”

　　我略略有些疑惑，皇后为何待我如此青眼有加？

　　那妇人也微微欠身向太后表示谢意，我面上不显，心里愈加疑惑，那一看就是清贵高门出身的女子，为何也帮助了我？

　　太后微微笑道：“淑容夫人就居在漱芳斋，昔年也教导过皇后。这些日子，晴儿就跟着夫人住一阵子，然后再搬进长春宫。”

　　我深深一福礼，愈加恭谨：“臣女谢老佛爷盛恩。”

　　“跪安吧。”

　　“是。”

　　我在桂嬷嬷的指引下出了慈宁宫，到了西配殿的一间偏阁等候。

　　不到一会儿，那云染紫烟软罗宫装妇人淑容来到偏阁，桂嬷嬷毕恭毕敬的给她行礼：“奴才给夫人请安。”

　　淑容夫人高雅的微笑：“免礼吧。”

　　她转首看着我，缓缓颔首道：“晴格格，不愧是伊尔根觉罗家和皇室的血脉，果真是我这些年来见着的，最出挑儿的人儿了。”

　　我欠身福礼：“夫人谬赞了。”

　　淑容夫人携了我一到出了慈宁宫门，乘上了辇车，我看了看，金顶凤轿，仪制竟是同皇贵妃的，心下不禁再次思量淑容夫人的身份。

　　她娴静而又庄贵，偏首看着我笑道：“你可知我身份？”

　　我微微摇头，恭谨的回答道：“回夫人话，臣女不知。”

　　她笑了，虽不高傲，却给予了我在仰视她的感觉：“相信吗？我和皇太后是同年，我是孝懿仁皇后最喜爱的堂妹，一等承恩公佟国纲最小的女儿，在康熙五十年那年入宫，成为乾清宫正一品夫人，当今皇上入宫的那几年，虽名义上是悫惠皇贵妃和如今的温惠皇贵太妃抚养，但实际上是我一手养大的。皇上登基后，就翻修了乾西一所作漱芳斋，本来是作为赐宴受贺的，后来因我入宫就在此住久了，皇上也就让我住，原先皇上居住的乾西二所升为重华宫，与三所相连了重华宫厨房，四所、五所连成了建福宫和花园，在十年因七阿哥诞生改了衍庆宫。而皇上就把御花园里的位育斋和澄瑞亭翻修，做了开笔赐宴的地方。”

　　我点点头示意明白，在淑容温婉的声音里逐渐宁和下来：“多谢夫人赐教。”

　　淑容看着我，半晌才道：“我在宫里快四十年了，你是我见过的最有资质的孩子，难得你不骄不躁，将来的前程，不比皇后娘娘低。”

　　听到如此声言，我在辇车里跪在车底：“夫人……臣女不敢有非分之想。”

　　淑容微笑道：“不必自谦，太后和皇后都明白我的意思！我入宫四十年，你是我亲自待的第二个人，第一个就是皇后娘娘，虽然外人并不晓得。”

　　我闻言垂首无语，她搀扶着我起来，凝望着我的眼睛：“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太后和皇后的意思，你心里有个底，虽然皇帝和他不知道。雍正朝，我佟佳淑容在乾西一所里教出了四福晋，直到今天母仪天下的位居中宫的皇后娘娘！虽然是我自己要求教导皇后的，但是今天，我选中了你！”

　　我微微弯唇：“如夫人所言，这应该是个秘密才是。皇上和其他人都不知道，夫人为何对我言道？”

　　她莞尔一笑：“你和皇后也是不一样的。”

　　我沉默无言，坐在车辇的另一边，心下起伏不定。

　　“横跨康雍乾三朝的夫人，就是当今的苏麻喇姑吗？”我扬眉问道，显露出自己的骄傲。

　　淑容傲然地笑道：“虽然这般说待苏麻姑姑有所不敬，但我佟佳淑容是圣祖皇帝的嫡亲表妹，孝懿仁皇后的嫡亲堂妹，世宗皇帝的姨母，当今圣上的养母，皇后的教养姑姑，出身要比苏麻姑姑显贵的多，圣祖皇帝亲封的郡主和夫人。不过你说的对，我和苏麻姑姑很像，皇帝的启蒙老师和养母，阿哥们的玛嬷，”她看着我的脸色，问道：“初晴想说什么？”

　　我看着只有少许白发的淑容，尽管年逾花甲，但是依然让人忽视了年龄，雍容娴静，说不出风华静静的环绕在她四周：“夫人才真的担当得起风华绝代！”

　　淑容笑了笑，不语：“初晴，太后的意思，应允你过些日子回家一趟，把一些日常用惯的物事带进来就是，而皇上马上就会和太后一起，赏赐你足够在宫里使用的衣饰鞋帽、摆设珍玩和金银珠玉等财物，还有你的郡主俸禄也会在这个月底给。”

　　我低低的应了，淑容夫人也沉默了一会儿，挑开明黄色的车帘，看着重重殿阙掠过。

　　拐弯出了慈宁门，一路穿过月华门和隆福门，在御花园西侧一路穿过，方到了乾西五所的头所漱芳斋。

　　漱芳斋因为原是准备举行宴会的地方，就按照了规制来建造。后来因为淑容常住此处，而另建了位育斋去，不过漱芳斋那精美庄贵的建筑却保留了下来，作为淑容夫人的居所。

　　漱芳斋前殿、东西配殿、南厢房和戏台亭阁组成了前面儿的一个独立的院落，这个院子里拥有着数十块皇帝御赐的匾额，尊荣异常。前殿与后殿之间有穿堂相连，后殿名‘金昭玉粹’，有西耳房、西配房共四间，殿内西稍角尚修有一竹木建造的小戏台‘风雅存’一座。

　　淑容夫人日常起居均在前殿，但是还是休息下榻在后殿为寝居。她在到了漱芳斋后，让她的贴身伺候的大宫女玉润给我安排了寝房，是后殿西次室往内，外尚有一居室，间以碧玉珠帘及楠木落地花罩隔之，和夫人所居的东三室遥遥相对。而前殿的东配殿和前殿东次室分别让夫人给了我做书屋居室和阅览室；前殿南厢房则是共用的书库和小花厅。

　　我看着这漱芳斋，感到一阵惊奇，在整个清朝历史上，从未有人可以以此处为居，除了乾隆帝偶尔在此休息，如今能够暂居在此的我，也是深感荣幸的，从一个后世人的角度来看的话。

　　漱芳斋里，连同我和淑容夫人在内，另有四个宫女、四个太监在此当差服侍夫人。四个宫女分别是玉润、紫荆、淡墨和云栖，其中只有玉润是进宫三十余年的宫女，其他的都不过五六年的光景。四个太监也是一老三少，分别是宁德、福顺、洛江和卓然。我不禁暗叹，这位夫人真是太有才华了，连宫女太监都去了那么文雅的名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