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橘子洲的烟花 烟火也好, ...
-
元旦假期快要到了,周围的人都在忙着回家或者约定聚餐。
往常周文琪会选择聚餐,但这次他有伤在身,更何况还是这么明显的地方,所以他只能选择灰溜溜的回家。
左淮杪其实没什么更好的选择,父母要在元旦之后才回家,而聚餐也并不是他喜欢的社交方式。
但这些暂时都不重要,左少爷更想知道的是,那个男孩去哪儿了。
自从那天在医院没有告别的离开之后,他这两天都没再遇到过男生。小公园里没有他的身影,老槐树也依旧缄默不语。
他也想着去水果店找一下,但等他搭着出租车到的时候,小巷里的彩色招牌并没有营业。
除了花出去的几十块钱车费,他什么都没得到。
最初的奇怪变成了担心,他在放假的第一天就变得心事重重。
身边没了聒噪的周文琪,也实在是没有其他人能把左少爷的兴致提起来了。
所以他去了橘子洲,去看那场八点半开始的烟花,这是长沙这个浪漫的城市里,为数不多的可以让他有参与欲望的活动。
元旦的橘子洲人很多,车也多。高架桥上到处都是拥挤的人群和喧闹的汽笛声。
毕竟这是一年一度的盛会,除了烟火,也有灯会。但对于左淮杪来说,那些可以永远亮着的灯光没有转瞬即逝的烟火来的有吸引力。
找了个人少的地方,左少爷稳住了身形,静静等着这场带着硝烟味的盛况。
橘子洲是个很神奇的地方,神奇之处除了它本身是个著名的景点,还在于两侧完全不同的景观。
东侧是拔地而起的一栋栋高楼,商场、社区都在灯光里骄傲的挺着胸膛。西侧是绵延的岳麓山,一座座山丘起伏着,混杂着高高的灯塔和低矮的楼房。
这种城市和大自然的对比冲击,让左淮杪觉得橘子洲是游荡在湘江上的一艘时光之船。
烟花就像是这艘船冻结时间的魔法,当大片的彩色花火在夜幕里绽放的时候,星星都自愧不如的黯淡了许多。
周围的人都举起手机或相机拍摄着,左淮杪却只是静静地看。他不喜欢把眼前的事物冻结在相册里的感受。他觉得所有图片和视频都是不完整的,会摧毁那些在记忆里的惊艳感。
烟火也好,人也好,在你静静观赏的时候是最动人的。那瞬间心底泛起的欣喜和悸动是不能被任何相机记录下来的。
而那瞬间的感受才是最值得珍藏的。
和左淮杪一样没有举起相机的人是一个瘦瘦的男生。在一片高高举起的手臂中,他很显眼。
左淮杪也认出了他,背影过于熟悉,甚至都开始怀疑那是幻觉。
男生就站在他的斜前方,依然是那个不显眼的装扮。
他静静的仰着头,发璇在清风中显得寂寞又可爱。
左淮杪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甚至也不知道他的表情是欣喜还是落寞,但他知道,这不是一个搭讪的好时刻。
可什么算好时刻呢?他也不知道。
就在这思索和纠结的过程中,他不知不觉跟了男生一路。等到公交车驶向了熟悉的风景,左淮杪突然意识到男生的目的地是那棵老槐树。
老槐树没有元旦,它大概也不会理解人们为什么要庆祝一些看起来没什么区别的日子。
所以它就永远的,像一个时代的旁观者一样伫立着,用沉默回应所有的喧嚣。
男生躲进了树里,层层叠叠的树叶遮住了他,像是要把他也划进旁观者的行列。
左淮杪就站在远处,看着寂静的公园,和没了声响的老槐树。
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甚至不知道自己这像变态一样的尾随行动究竟要什么样的结果,这种茫然比元旦在哪儿过显得更让人无措。
宋清安早就注意到了这个尾随者,毕竟对方笨拙的跟踪真的有太多的痕迹可循。
他没有赶走对方,也并没有欲望和对方对上话。不知道是这个皆大欢喜的日子让他多了份善意还是这个万家灯火的夜晚让他只想独守自己的空城。
总会走吧,宋清安想。老槐树也微风中赞同。
今夜的星光远没有烟花灿烂,被绚丽的彩色熏陶过的眼睛很是瞧不上这点点微光,宋清安被这份暗淡惹得有些烦躁。
可在这个诺大的城市,又有几个人眼里的星光是闪耀的呢?
尽管星光黯淡,那也是这深夜里为数不多会一直亮着的光芒。那万家欢庆的灯火会随着夜深被一盏盏熄灭,这个城市就会慢慢恢复往常的平静。
宋清安的心情也随着灯火沉静了下去,也到了巡视这个城市最佳的时刻。
他很喜欢深夜的街道,空旷、寂静,像是整个城市都暂时的属于他了。听首歌,走一走,这是这个城市独属于他的那份温柔。
但今天有点意外。
宋清安走出小公园那片区域的时候,在最近的那盏路灯下,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他坐在路肩上,颓废的像是个无家可归的人。
他对这个人没有什么好印象,但一位少爷深夜独守路灯还是不由得让人多了点好奇。
左淮杪比宋清安晚一点发现对方的存在,等他意识到远处那个男孩在望着他的时候,他没来由的有点心虚。也许是黑夜这个天敌用掉了他大部分的勇气,又或许是长时间的发呆已经让他没了平日里的傲气。
他摩挲了一下黑屏的手机,又把手机在裤子上擦了擦。然后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起身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夜太深了,任左淮杪做的再自然,这空旷的马路上那唯一的观赏者还是看出了表演的痕迹。
还没走远,身后就传来了一个飘渺的声音:“喂。”
左淮杪愣了下,声音过于短促让他无法分辨传来的方向,微弱的音波更像是从他的脑海里播放出来的。
“喂。”声音近了。
左淮杪回过头,那个男生正在从黑暗中走出来,他的身影慢慢被光镀上色彩,直到整个人都被光笼罩住。
路灯下的男生问他:“你为什么不回家。”
左淮杪甚至有些紧张,就像小学第一次在讲台上发表讲话的时候那样紧张。
“我,我手机没电了。”左淮杪很诚实:“附近打不到车。”
男生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又问:“像你这样的少爷,深夜不回家,你的父母不担心吗?”
左淮杪不知道为什么,“少爷”这个词每次从男孩嘴里说出来都更接近于嘲讽。但他还是实话实说:“我父母都不在家。”
男孩的眼睛好像动了下:“今天不是元旦?”
“是元旦。”左淮杪说。
宋清安叹了口气,好像这位少爷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耀眼,也是个要在万家团圆的日子里独守空房的可怜人罢了。
可能是这种独自过节的心情终于被人分享了,他意外的觉得这个少爷没那么碍眼了。
所以,他又问了个问题:“你为什么跟着我?”
面前比他高多半头的少爷突然就低下了头,像在确认什么,又像在找借口。
“我想问问你的名字。”
宋清安这才注意到,两个人见过很多次面了,但没有过正常的对话,也没有互留名字。
但他想问:“你为什么要知道我的名字?”
“就,认识一下?交个…朋友。”
“朋友,”宋清安反刍着这个词,却对它没有任何的欲望。
所以他说:“我不需要朋友。”
“怎么会,每个人都需要朋友,”对方好像不理解:“像需要吃饭喝水一样。”
“那是你们,不是我。”宋清安叹了口气:“这世界上总有一些人是和你们不一样的,我活着不是为了交朋友,也不是为了享受生活。我没有多余的感情分给别人,也没有欲望让任何人了解我,如你所见,灵魂和躯体一样死气沉沉。”
他顿了顿说:“我就是这种人,所以我不需要朋友。”
左淮杪第一次听到男生肯跟他说那么多话,可这话里的内容却让他一时哑口无言。
也许是夜太深了,他突然觉得,站在他眼前的并不是一个有温度的人类,更像是一条抓不住的风筝线。在他眼前,却又不在他眼前。
他尝试说点什么,但嗓子像是被风糊住了,连气声都发不出去。
宋清安平静的看着他,看他从惊愕到慌乱又到欲言又止,脸色变换的像是小时候玩的万花筒。
他看够了,所以他转身就要走了。
“但你都没有尝试过。”左淮杪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