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恶魔的诅咒 我也许本是 ...
-
宋清安好像做了个很长的恶梦，梦里到处都充满了红色。耀眼的红，刺目的红，流淌的红，恐惧的红。
背景却在极速的变换着，上一秒像是盘山公路，下一秒就变成苍白的房间，中间穿插着放大的洗手池和地板上聚了又散的蚂蚁。
那一片一片的鲜红像海带一样扭动着靠近他，包裹他，就像是长满锯齿的食人花企图吞噬自己的猎物。
和很多次一样，他躲不开，好像也无路可逃，不管怎么挣扎，向谁呼喊，那片红色就像是镶在了瞳孔上，睁眼闭眼都是它。
也和很多次一样，他最后还是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的醒来了。
睁眼看到头顶是泛着点青色的白，鼻尖就嗅到了消毒水的味道。
宋清安的胃突然翻腾了起来，他瞬间坐起身，皱着眉头用拳头抵着食道口。
但恶心的巨浪经久不下，他感觉五脏六腑都在挤压着消化器官，仿佛要把它从嘴里推出来。
幸好旁边的护士来得及递上一个垃圾桶，他就抱着剧烈的呕吐起来。直吐到胃里什么都没有了，连胆汁都被榨干了，五脏六腑才消停了下来。
宋清安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坐着都摇摇欲坠。可能是吐的过于干净了，他的脸色甚至比墙面都青上一些。
护士在问他有没有事，好像还说了一些注意事项，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话，但慢慢的，所有的声音掉进他的耳朵里的时候，都化成了无法被人解读的音频信号。
宋清安看着护士的嘴在一张一合，他却已经听不清眼前的人在说什么了。
他只能张了张干燥的唇，用口型说了句：“谢谢。”
此刻的左淮杪正在送需要缝针的周文琪进手术室，虽然他迫切的想要去看那个躺在病房的男生，但显然周文琪的伤可能更重一点。
周文琪没有过缝针的概念，从小体格优秀，运动满分，所以他从没生过比感冒更重的病。
听到要缝针，他的脸上就出现了如丧考妣的表情。
周纨绔这二十年人生中最骄傲的就是自己这张没有瑕疵的脸，而如今居然有人要在这张上帝的杰作上动手脚了。
“缝针之后……这疤还能消下去吗？”周文琪颤着声问。
护士安慰他说：“会的，会给你开去疤的药。”
“百分百能消吗？会跟我之前的脸蛋一模一样吗？姐姐，你看我这张完美的脸，如果有疤，那得是多少小姑娘的损失啊？”
护士姐姐笑了，但依然很诚实的说：“这个我们不能完全保证，但90%的几率是可以完全消除的。你的伤口不深，缝合之后也只会有浅浅的一道疤。只要按时涂药，就没有很大的问题。”
“嗷？”周文琪却只抓住了那小部分可能：“那剩下那10%呢？我万一是那剩下的10%呢？你看我这张脸……”
左淮杪还是没忍住打断了他：“你如果现在不去缝，我保证你百分百留疤，这辈子都去不掉。”
“你…”周文琪被这句突如其来的狠话给噎到了：“你…嗝…”
“你再不去，下辈子也得带着这道疤。”
“……你好狠的心。”
就在周文琪终于颤颤巍巍，打着哭嗝，被送进手术室之后。左淮杪摇了摇头，转身就走。
手术室离男生的病房不是很远，下个楼梯往左手边一拐就到了。
病房里有护士，也有躺在病床上的人，但好像不是他背过来的那位。
他回头再看过病房的号码牌，确定没有走错，皱了皱眉走进去叫住了一个护士：“您好，这里之前是不是有个晕倒的男生？”
护士正在整理输液瓶，也没抬头：“对，醒了就走了，差不多……十分钟之前吧。”
“走了？”左淮杪愣了一下，一种莫名的失落感让他有一瞬间有些不知所措。
跟护士道完谢，他走出病房，在走廊找了个位置坐下。
他还是没能知道这个男生到底叫什么名字。
但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他都没来得及捋一下来龙去脉。男生为什么会出现在废弃的小公园里，又为什么对他那么排斥，他们之间到底为什么有这些新仇旧恨。
这些杂七杂八解释不了的问题，从那个雨夜撞见那双眼睛开始，就像诺米骨牌一样，一个接一个倒了下来。
以他的角度，很多问题都解释不通，所以男生对他的敌意，也许是来源于某些误会和一些他并不知晓的缘由。
也不是为自己开罪或者强行扮演无辜者的角色，只是他突然觉得，他好像和这个人从没有同频过。
像是看了个开头的侦探电影，让人对所有的手法和隐情都充满了好奇。他真的很想搞明白，想知道男生在想什么，他经历着什么，他为什么总是在拒人于千里之外。这些问题像是一根根掉进左淮杪心脏里的羽毛，每想一次就会心痒一分，让他迫不及待地想找到所有问题的答案。
而带着这些答案的宋清安，正跌跌撞撞的走在一条没有路灯的小路上。
那是回两居室的一条近路，破旧也荒凉，路面是开裂的石灰和裸露的石子，踩上去就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但他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力气从大路回去了，在绕一个很大的圈和走一条颠簸的直线之间，他没任何犹豫的选择了后者。
他也很适合这条小路，支撑起来有些吃力的身体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扭曲，他像是个游荡在这片土地上的幽魂，飘飘荡荡的挪着自己的脚步。
小路上有两个人在打架，走近了会发现是单方面的殴打。一个酒气熏天的男生正在殴打一个女生，嘴里还发出了一些对于宋清安很熟悉的脏话。
女生不知是在求饶还是在试图反击，那些声响在空气中尖锐的撕扯着，像是个搁了浅的海豚。
可这对于宋清安来说，并不是能够在意的事情。
他太累了，累到灵魂都麻木了。他只想快点躲回盒子里，做一条等待腐烂的死鱼。
但女生看到了他，她挣脱那个男生就冲到了宋清安的身边。那是张很清秀的脸，看起来也不过二十岁左右的年纪。
“拜托你，救救我。”清秀的女孩说。
宋清安的瞳孔才有了一瞬间的聚焦，脑海里有个画面飞速的闪过，有个女人好像也曾经说过同样的话。
他下意识把女孩护在了身后，薄弱的身躯在一瞬间挺直了腰板。
那个男生已经紧接着冲了过来，指着他的鼻子就骂：“*你妈，你**谁啊？别**的多管闲事……”
宋清安好像没听见，只是盯着眼前的男生，不知道在想什么。
男生骂了半天也没见他的反应，于是挥着拳头就打了过来。
宋清安避开了，但也没完全避开，拳头还是有一半落在了他的额角。有点疼，火辣辣的疼。
这股疼痛感也终于把他拉回了现实，眼睛也总算清明了一点。
他抢过了男生手里的酒瓶，“啪”的一声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在男生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他捡起一片很锋利的放在女生手里。
然后他歪着头看着男生咧开嘴笑了，话却是对女生说的，他说：“别怕，我们现在可以杀了他。算是自我防卫，我可以给你作证。”
女生看着碎片愣住了，醉酒的男生也愣住了。
但宋清安嘴咧的更大了：“杀了他吧。”
也不知道是不是惨白的月色让他笑起来更像个鬼，还是这个男生的胆子其实也就那么点儿。他只骂了句脏话，转身就逃走了。
当宋清安拖着身体回了两居室，进门的时候铁青的脸色吓到了正光着膀子从厕所出来的壮汉。
“*你*的，你让鬼撵了？**的什么脸色？吓得老子**都软了……”
他没心情听这个酒鬼把他刚刚听过的脏话再骂一遍，只是安安静静的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了沉重的门。
恶心感、窒息感、眩晕感同时包裹着他，他感觉自己就像是海面上抓不住救命稻草的浮萍，被巨大的海浪一遍一遍的击个粉碎。
这注定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
“我好像被恶魔占据了身体，它们总在播放着不属于我的记忆。
血红，窒息，绝望，冷漠。
我也许本是地狱的一员，所以才会在这个有光的世界里活成鬼的样子。
逃离这一切吧，所有的一切。不要像一个被支配的机器，反复品尝这份痛苦。
忘了那片幻想里的红色，那是恶魔的诅咒。
那是给我的诅咒。
2015年12月30日凌晨，宋清安。”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恶魔的诅咒
